虞美人·碧苔深锁长门路

浓绿的苔藓将通往长门宫的道路封锁起来，只因为拥有美丽的容颜便遭人嫉妒。从来都知道毁谤太多能让人销蚀骨肉，更何况我洁白的肌肤上那一点鲜红的守宫砂呢。

我只要清清白白地活着，又怎会悔恨自己生就这美好的容颜。从今往后，承恩之事连梦中也不再有了，还是自己簪花打扮，对着镜子好好欣赏自己吧。

蛾眉：女子的眉细长弯曲，如蛾的触须。因以代指美人。《离骚》：“众女嫉余之蛾眉兮，谣诼谓余以善淫。”

臂砂：守宫砂点于臂上，亦称臂砂。古人以为贞洁自持的象征。

光绪三十三年（1907年），清廷已经风高飘摇，社会上变革之声一浪高过一浪，推翻清廷的革命声清大涨。虽然王国维没有得到清廷的重用，但是他如词中女子自顾自赏，同时也借这首词表达了他忠于清廷，对革命的抵触情绪。

此词属比兴体，词的上半片塑片了一个后宫遭妒美人，下半片明断自觉、风流自赏，以此象落有出色政治才能而境遇冷落的才士，庆幸于本真犹存、选择了独善道路的生命情怀。这首词以美人比才子，借以抒发词人自身的志向，他认为一个人只有敢于在“举世皆醉”和“举世皆浊”的环境下坚持自己身上真正美好的品德，才是理性和自我的真正成熟。

王国维这首词实践了他自己言近指远、意决辞婉的主张，真切地展现了内心世界。起句化用《离骚》中众女嫉余蛾眉、谣诼谓余善淫之意，道出身处毁谤泥潭的处境。自来积毁骨能销，何况真红一点臂砂娇堪称独创之语，新奇之处在于它彰显了一种傲然的自在之美，不可凑泊。古来狷介之士与绝世之女在人格精神上一脉相通，都在宣示一种不可玷污的独立人性，是自然而然的大存在，执着的王国维对此体会尤深。

陈寅恪在《海宁王静安先生遗书序》中指出，志士仁人往往因超越一时一地之理性而憔悴忧伤，其心事不为同时代人所理解，故有是非之论实不足为怪。若以尼采之言观之，王国维所拥有的正是超人精神，不为世人理解乃是自然。任他诋毁诽谤，先生依然故我，只做那个且自簪花坐赏镜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