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公三年

昭公三年春，依照周王朝通行的历法，正月丁未这一天，滕国国君成公原去世。
　　¹滕子：滕国国君，周代诸侯国君主爵位。

这一年夏季，鲁国大夫叔弓奉命前往滕国。
　　¹叔弓：鲁国大夫，姬姓，叔孙氏族人。

秋季，小邾国国君穆公亲自来到鲁国进行朝见。
　　¹小邾子：小邾国国君，小邾为邾国分支诸侯国。

北燕国的国君被迫出逃，一路投奔到了齐国。
　　¹北燕伯：北燕国国君，款为其本名。

昭公三年春，周历正月期间，郑国大夫游吉远赴晋国，负责为晋平公的宠妾少姜送葬，晋国大夫梁丙与张趯特意前来拜见他。梁丙见到游吉后开口说道：“您为了少姜的丧事特意赶来，实在是太过劳顿了！”游吉无奈回应称自己也是身不由己，回想当年晋文公、晋襄公称霸诸侯的时候，晋国从不会过度烦劳各诸侯国，定下的规矩是诸侯每三年派遣大夫聘问一次、每五年亲自朝见一次，有国事商议就举行会盟，诸侯国之间出现矛盾才缔结盟约。按照当时的礼制，诸侯国国君去世，别国派大夫前去吊唁，卿大夫参与安葬事宜；国君的夫人离世，别国派士吊唁，大夫负责送葬，各方只要恪守礼仪、传达政令、商议弥补政务疏漏的办法即可，从不会额外下达苛责诸侯的命令。可如今少姜的丧事，各国都不敢选派品级合适的官员参与，礼数规格甚至超过了国君的正妻，大家都生怕获罪，哪里还敢计较路途劳顿呢。游吉还坦言，少姜深得晋平公宠爱却早早离世，齐国必定会再送女子到晋国侍奉君主，自己日后恐怕还要再次前来晋国道贺，这一趟行程绝非最后一次。张趯听完这番话后连声称赞，坦言自己有幸听闻这般周全的礼制见解，同时断言游吉日后不会再有这般奔波的差事，他以天上的大火星作比，大火星运行到天空正中时，寒气与暑气都会随之消退，少姜的丧事已经是礼数的极致，往后必然会有所衰减，晋国也会渐渐失去诸侯的拥戴，到时候诸侯想主动依附效力都没机会了。梁丙和张趯告辞离开后，游吉对身边的人感慨，张趯为人通晓事理，算得上是跻身君子行列的人。
　　¹游吉：郑国大夫，即子大叔，春秋时期郑国名臣。²文、襄：晋文公、晋襄公，晋国两代春秋霸主。³聘：诸侯间派遣大夫遣使问候的外交礼制。⁴吊：古代丧葬礼仪中前往逝者处哀悼。⁵嬖宠：受君主宠爱的人，此处特指少姜。⁶获戾：文言固定表述，获罪、招致罪责。⁷继室：诸侯正妻去世后，续娶的正配配偶。⁸知：通“智”，指智慧、明智。

正月二十四日，滕国国君成公原去世，因为滕国和鲁国是同盟诸侯国，所以《春秋》中特意记载了他的名字。
　　¹书名：春秋笔法，特意记载诸侯本名，属盟约礼制下的特例记载。

齐景公派遣大夫晏婴出使晋国，正式向晋国提出继续送女子到晋国王宫的请求，晏婴向晋平公转达齐景公的原话：“我的君主一直诚心侍奉晋国国君，从早到晚都不敢有丝毫懈怠，原本打算按时敬献贡品财物，只因齐国内部多有战乱变故，君主无法亲自前来晋国朝见。先君的嫡女有幸进入晋国王宫侍奉，圆了我的君主一心交好晋国的心愿，可惜她福薄命浅，年纪轻轻就早早离世，让我的君主彻底失去了依托。倘若晋国国君不曾忘却两国先君缔结的友好情谊，愿意施恩顾念齐国，善待我的君主，祈求齐国先祖太公、丁公庇佑两国，让恩泽光耀齐国疆域，安定齐国的社稷，那么齐国还有先君的嫡女以及其他同族姑姐妹数人。若是晋国国君不嫌弃齐国鄙陋，恳请派遣使者慎重挑选一位女子，纳入王宫作为姬妾，这正是我的君主最大的心愿。”
　　¹质币：春秋诸侯外交时敬献的玉帛、礼品等信物。²不腆：古人谦辞，意为不丰厚、不贤善。³适：通“嫡”，指诸侯正妻、嫡出子女。⁴内官：君主后宫的姬妾与女官统称。⁵陨命：文言书面语，死亡、去世。⁶徼福：祈福、求福，古人祭祀或外交中的常用表述。⁷社稷：土神与谷神的合称，周代起代指国家。⁸嫔嫱：古代宫廷低级妃嫔与女官，泛指君主后宫侍从。

晋国执政大夫韩宣子委派叔向出面答复晏婴，叔向转达晋平公的意思称，齐景公的请求正是晋平公内心期盼的，晋平公独自难以执掌国家大事，身边一直没有正式的正妻，只因此前身处丧期，不敢贸然提出迎娶的请求。如今齐国有这般旨意，对晋国而言是莫大的恩惠，若是晋国能得到齐国的顾念与安抚，再获赐一位主持后宫的国母，不只是晋平公，晋国满朝文武都会蒙受恩泽，就连晋国先祖唐叔的后世子孙，都会由衷地尊崇与感激。
　　¹缞绖：古代丧服的统称，代指服丧期间。²贶：文言实词，赏赐、恩赐。

两国定下婚约之后，晏婴接受了晋国举办的享礼款待，叔向陪同晏婴一同饮宴，两人席间闲聊起各国的局势。叔向率先询问晏婴，当下齐国的朝政局势究竟如何。晏婴直言齐国已经走到了衰亡的末期，自己不得不坦言，齐国的政权大概率会落入陈氏手中。齐国君主从不体恤百姓疾苦，任由民心尽数归附陈氏。过去齐国有豆、区、釜、钟四种固定的量器，计量单位定为四升为一豆，豆、区逐级翻倍，四倍为一釜，十釜则为一钟。而陈氏私自改动了量器标准，豆、区、釜三种量器都比公家的标准增大四分之一，对应的钟容量也随之大幅增加。陈氏向外借出粮食时，用自家偏大的量器计量，收回粮食时，却用公家偏小的量器核算。陈氏将山林里的木材运到集市售卖，价格和山里产地保持一致；鱼、盐、蛤蜊等海产品运到城中，售价也和海边产地没有差别。百姓的劳作收获分成三份，其中两份都要上缴给齐国君主，只剩一份勉强维持家人的衣食温饱。君主府中的财物堆积到腐朽生虫，民间的孤寡老人却在忍饥挨饿、受冻受寒。齐国都城的集市上，出现了普通草鞋价格低廉、受刑之人穿的假足价格昂贵的怪异景象。百姓遭受疾苦病痛时，陈氏总会拿出丰厚的财物接济安抚，陈氏爱护百姓如同父母疼爱子女，百姓归附陈氏就像水流奔向大海一般自然。陈氏这般深得民心，想要不执掌齐国政权，根本是不可能的事。箕伯、直柄、虞遂、伯戏这些陈氏先祖，连同胡公、太姬的神灵，早已降临在齐国境内，预示着陈氏必将执掌齐国。
　　¹成昏：订立婚约，“昏”通“婚”，为古代婚礼流程。²季世：文言术语，末世、国家衰败的时代。³量：古代容量计量单位的统称。⁴贷：文言实词，出借、借贷。⁵朽蠹：腐朽虫蛀，指官府财物堆积败坏。⁶三老：古代基层掌管教化的老者，代指普通百姓长者。⁷冻馁：文言表述，寒冷饥饿、生活困苦。⁸屦：古代用麻葛编织的普通鞋子。⁹踊：古代受刖刑者穿戴的特制鞋子。¹⁰燠休：文言实词，抚慰、体恤百姓疾苦。¹¹辟：通“避”，躲避、避免。

叔向听完晏婴的话，深表认同地坦言，就连晋国的公室，如今也走到了朝政衰败的末期。晋国的战马不再用来驾御战车，卿大夫不再负责统领军队，公室的战车没有专职的御者和戎右护卫，步兵队伍也没有合格的长官统领。百姓生活困顿疲惫，晋国君主的宫室却修建得愈发奢华；道路上饿死的百姓随处可见，坟冢接连成片，君主宠姬的家中却积攒了数不尽的财富。百姓听到晋国君主下达的命令，就像躲避仇敌一样唯恐避之不及。栾、郤、胥、原、狐、续、庆、伯这八大家族，早已沦落为地位低微的杂役小吏，国家朝政大权落入世家大族手中，百姓无依无靠、流离失所。晋国君主却丝毫没有悔改之意，整日沉溺在享乐之中，以此排解内心的忧患。晋国公室的衰败已经到了这般地步，还能维持多久呢？上古谗鼎上刻有铭文，写着“天不亮就起身勤勉做事，能成就显赫的声名，可后世子孙依旧会心生懈怠”，更何况晋国君主始终不思悔改，晋国的基业又怎么可能长久延续呢？
　　¹戎马：战马，代指国家军队军备。²罢敝：通“疲敝”，百姓疲惫困苦。³滋侈：文言表述，更加奢侈、愈发奢靡。⁴道殣：路边饿死的百姓。⁵皂隶：古代最低等级的奴仆，代指卑贱阶层。⁶悛：文言实词，悔改、改过。⁷慆忧：掩盖忧愁、苟且享乐。⁸卑：衰败、卑微。⁹铭：古代青铜器物上镌刻的警示文字。

晏婴听完叔向的感慨，随即询问他打算如何应对当下的局势。叔向无奈坦言，晋国的公族势力已经彻底败落，他听闻公室即将衰败时，宗族势力会像树叶一样先凋零脱落，随后公室才会彻底覆灭。自己所在的宗族一共有十一支，如今只剩羊舌氏这一支还在延续，自己又没有贤能的子嗣能够继承家业，再加上公室法度废弛、毫无章法，自己能得以善终就算是万幸了，哪里还敢奢求后世子孙能够延续宗族的祭祀呢。
　　¹宗族：同宗同源的亲族群体。²获祀：死后享受后代祭祀，代指宗族血脉延续。

早些年，齐景公打算为晏婴更换一处新的住宅，特意对晏婴说，他如今的住处紧邻都城集市，地势低洼潮湿、空间狭小逼仄，平日里喧闹嘈杂、尘土飞扬，根本不适合长久居住，恳请晏婴搬到地势高敞、通风明亮的新居。晏婴当即婉言谢绝了齐景公的好意，他表示齐国先代君主的臣子曾经居住在这处宅院，自己的德行不足以继承先祖的功业，住在这里已经算是过分僭越了。况且自己住在集市附近，早晚都能方便购置生活所需，这对自己而言是实实在在的便利，哪里敢劳烦乡里百姓为自己修建新的宅院。齐景公笑着反问晏婴，既然住在集市旁边，是否知晓集市上各类物品的价格贵贱。晏婴如实回应，既然住处能带来便利，自然清楚物价的高低。齐景公继续追问，当下集市上什么物品价格昂贵，什么物品价格低廉。当时齐景公滥用酷刑，很多百姓受刑被砍去双脚，集市上有专门售卖假足的商贩，晏婴便借此机会直言，受刑之人穿的假足价格昂贵，普通百姓穿的草鞋价格低廉。晏婴此前已经借着对话向齐景公暗示酷刑的弊端，所以和叔向闲聊时也特意提及此事。齐景公听完晏婴的话后深受触动，当即下令减免了严苛的刑罚。后世君子评价此事时感慨，仁德之人说出的话语，带来的福泽实在太过广博，晏婴短短一句话，就让齐景公主动减免刑罚，《诗经》中说“君子若是心生喜悦，祸乱灾祸差不多就能迅速平息”，说的正是这个道理。
　　¹湫隘：低洼狭小、地势不佳。²嚣尘：喧闹嘈杂、尘土飞扬。³爽垲：高爽干燥、适宜居住的地方。⁴侈：过分、奢侈。⁵里旅：同乡民众，代指掌管乡里事务的官吏。⁶鬻：文言实词，售卖、贩卖。⁷省刑：减轻刑罚、放宽刑律。⁸祉：文言实词，福祉、福泽。⁹遄已：迅速停止、尽早平息。

等到晏婴奉命出使晋国期间，齐景公私下派人拆除了晏婴的旧宅，为他修建了全新的宅院。晏婴从晋国返回鲁国时，新居已经彻底完工。晏婴向齐景公行拜谢礼之后，当即下令拆毁新建的宅院，按照原先的格局重新修建邻居的房屋，恢复了原本的街巷样貌，还把原先的邻居全部请回旧居。晏婴解释说，民间有句俗语，住宅本身不需要占卜吉凶，只有邻居才需要提前占卜挑选，这些邻居早已选定此处居所，违背占卜的结果是不吉利的。君子不会做违背礼制的事情，普通人不会做不吉利的事情，这是自古以来传承的制度，自己不敢擅自违背。最终晏婴还是搬回了原先的旧宅居住。齐景公起初坚决不同意晏婴拆毁新居的做法，晏婴委托陈桓子代为向齐景公求情，齐景公才最终应允了他的请求。
　　¹卜：古人占卜择宅、择邻的礼制习俗。²不祥：不吉利、违背礼制的征兆。

夏季四月，郑简公亲自前往晋国朝见，由大夫公孙段担任相礼官，公孙段全程态度恭敬、言行谦卑，所有礼仪举止都没有丝毫差错。晋平公对公孙段的表现十分赞赏，特意将册封的策书授予他，亲口说道，子丰当年在晋国立下功劳，我一直铭记在心从未忘却，如今赐给你州县的土地，用来报答你们家族过往立下的功勋。公孙段行再拜叩首大礼，恭敬接过策书后退出，后世君子评价此事时感慨，礼仪大概是人最迫切需要的品行吧，公孙段平日里性情骄纵，只是在晋国一朝恪守礼仪，就得以获得福禄封赏，更何况那些始终坚守礼仪的人呢。《诗经》中说“人若是没有礼仪，何不快点死去”，说的正是这个道理。
　　¹相：陪同君主行礼的相礼官，负责辅佐礼仪。²策：古代君主赏赐、任命所用的简册文书。³胙：文言实词，赏赐、酬谢功勋。⁴稽首：古代最隆重的跪拜礼仪，叩头至地。⁵汰：文言实词，骄纵、傲慢。⁶荷：承受、担当。

早些年，州县原本是晋国大夫栾豹的封地，等到栾氏家族败落覆灭后，范宣子、赵文子、韩宣子三位大夫都想争夺这块封地。赵文子率先提出，温县原本就是自己的封地，州县理应归自己管辖。范宣子和韩宣子当即反驳，自从郤称从温县划分出州县之后，这块封地已经先后传承给三家大夫，晋国将一个县拆分成两处的情况不止州县一例，没人能按照最初的划分归属重新管辖封地。赵文子听后心生惭愧，主动放弃了争夺州县的想法。范宣子和韩宣子也表态，不能嘴上说着坚守道义，却私下抢占利益，两人也一同放弃了州县。后来赵文子执掌晋国朝政，他的儿子赵获劝说父亲，可以趁机收回州县封地。赵文子当即怒斥儿子，让他退下，坦言范宣子和韩宣子此前的做法符合道义，违背道义就会招来祸患，自己连现有的封地都治理不好，哪里还需要州县这块封地，给自己招来无妄之灾呢。君子常说，不懂得预判祸患是很危险的事，知晓祸患却不坚守道义规避，就是最大的祸患，今后再有谁敢提及州县封地的事，一律处死。
　　¹别：划分、分割封地。²舍：放弃、舍弃。³义：道义、周代礼制准则。⁴徼祸：招致灾祸、引来祸患。

丰氏一族原本依附韩氏家族居住，公孙段能够顺利获得州县封地，其实是韩宣子特意为他向晋平公请求的，韩宣子的真实目的，是日后找机会重新将州县封地收回自己手中。
　　¹故主：旧时依附的宗主、大族。²复取：重新求取、收回封地。

五月，鲁国大夫叔弓前往滕国，参加滕成公的葬礼，由子服椒担任副手。一行人抵达滕国郊外时，恰逢叔弓的叔父懿伯的忌日，按照礼制叔弓不便进入滕国都城。子服椒劝说叔弓，朝廷公事要以国家利益为重，不能顾及个人的忌日避讳，自己请求先行进入滕国都城安排事宜，随后子服椒率先入住滕国的宾馆，叔弓也听从了他的建议，随后进入滕国。
　　¹介：古代使臣出行的副使。²忌：忌日，先辈去世的纪念日。³公利：国家公事的礼制准则，区别于私人忌讳。⁴受馆：入住客馆、接受东道国接待。

晋国大夫韩起奉命前往齐国，迎接齐国送来的女子。齐国大夫公孙虿因为自家女儿曾像少姜一样深得晋平公宠爱，私自将自己的女儿替换了齐景公原定要送往晋国的女儿，还把齐景公的女儿另嫁他人。有人劝说韩宣子，公孙虿公然欺骗晋国，晋国为何要接受他替换的女子。韩宣子淡定回应，晋国一心想要拉拢齐国，若是因此疏远齐国的宠臣，这些宠臣怎么会愿意帮助晋国维系两国友好呢。
　　¹逆女：古代婚礼礼制，男方前往女方国度迎娶新娘。²更：替换、调换。³胡：文言疑问词，为何、怎么。⁴宠：受君主宠信的大臣，此处指公孙虿。

秋季七月，郑国大夫罕虎远赴晋国，一方面祝贺晋平公迎娶新夫人，另一方面向晋国禀报，楚国人天天派人前来质问郑国，为何不去楚国朝见新立的楚国国君。郑国陷入两难境地，若是派人前往楚国朝见，又担心晋国执政大臣会认为郑君本就有心依附楚国；若是不前往楚国朝见，又违背了当年在宋国缔结的盟约中朝见楚国的约定，无论进退都是罪过，郑君特意派自己前来向晋国说明实情。韩宣子委派叔向答复罕虎，若是郑君真心亲近晋国国君，即便前往楚国朝见也没有任何害处，此举只是为了重修宋国盟约的友好情谊。若是郑君心中牢记盟约，晋国自然知晓郑国没有二心，不会怪罪郑国；若是郑君心中没有晋国国君，即便早晚亲自来晋国朝见，晋国也会心生猜疑。郑君若是真心亲近晋国，根本没必要特意派人前来说明，只管放心前往楚国即可，只要心意向着晋国，身在楚国还是身在晋国，本质上都是一样的。
　　¹罕虎：郑国大夫，字子皮。²征：征召、责令。³执事：对他国大臣的敬称，代指晋国君臣。⁴布：陈述、禀告。⁵猜：猜忌、怀疑。

张趯特意派人给游吉送信，信中说自从游吉从晋国返回郑国后，自己就打扫干净先祖留下的旧屋，满心期盼游吉能再次前来晋国，如今却是罕虎奉命前来，自己的期盼终究落了空。游吉给张趯回信解释，自己身份低微，此次没能前来晋国，是因为畏惧大国威仪、敬重晋国新夫人，况且此前张趯曾说自己日后不会再有奔波的差事，自己大概真的不用再为这类差事奔波了。
　　¹粪除：打扫、清理。²敝庐：破旧房舍，古人谦辞。³庶几：或许、差不多。

小邾穆公亲自来到鲁国朝见，鲁国大夫季武子打算不用对待诸侯的礼仪接待小邾穆公。大夫穆叔当即出面反对，认为季武子的做法不可行，曹国、滕国以及大小邾国，始终没有忘记和鲁国的友好情谊，即便用最恭敬的礼仪迎接他们，还担心他们心生二心，若是刻意降低友好诸侯国的礼遇规格，日后还怎么招揽更多友好国家呢。应当沿用以往的礼仪，并且比以往更加恭敬才是。古书中记载，能够恪守恭敬之心，就不会招来灾祸；又说恭敬地迎接前来交好的使者，就是获得上天赐福的根源。季武子最终听从了穆叔的建议。八月鲁国举办盛大的求雨祭祀，是因为当时鲁国遭遇了旱灾。
　　¹卑：轻视、降低外交礼遇规格。²贰：怀有二心、背叛。³睦：和睦交好的盟国。

齐景公在莒地打猎时，大夫卢蒲嫳特意前来求见，他流着眼泪向齐景公求情，说自己年纪大了头发已经很短，再也做不出什么出格的事，恳请齐景公宽恕自己。齐景公当即答应，称会把他的请求告知子尾和子雅两位大夫。齐景公打猎返回都城后，把卢蒲嫳的请求转告给子尾和子雅。子尾心软，打算恢复卢蒲嫳的官职，子雅却坚决反对，他直言卢蒲嫳虽然头发短，心思却极为缜密深沉，此人留着迟早会算计自己，甚至会踩着自己往上爬。九月，子雅下令将卢蒲嫳流放到北燕国。
　　¹田：通“畋”，打猎。²种种：头发短少花白的样子。³奚：文言疑问词，何、怎么。⁴复：恢复官职、重新任用。⁵放：流放、驱逐。

燕简公在位期间，宠信的近臣数量众多，他打算废除朝中原有大夫，改立自己宠信的近臣担任大夫一职。
　　¹去：罢免、铲除。²宠人：受君主偏爱的亲信。

冬季，燕国的大夫们联合起来，联手诛杀了燕简公宠信的所有近臣。燕简公见状心生恐惧，被迫逃离燕国，投奔到齐国。《春秋》记载“北燕伯款出奔齐”，这样的写法是为了说明燕简公出逃是自身有罪导致的。
　　¹比：勾结、联合。²外嬖：君主在外的宠臣。³罪：春秋笔法，归罪于君主，以出逃记载彰显其过错。

十月，郑简公亲自前往楚国朝见，由大夫子产担任相礼官。楚灵王特意设置享礼款待郑简公，席间吟诵了《吉日》这首诗。享礼结束之后，子产提前准备好打猎的器具，楚灵王陪同郑简公一同前往长江南岸的云梦泽打猎。
　　¹田备：打猎的车马、器具装备。

齐国大夫公孙灶去世，司马灶特意前来拜见晏婴，感慨齐国又失去了子雅这位贤臣。晏婴也满心惋惜地感慨，实在是可惜，子雅的儿子子旗恐怕难以躲过祸患，姜氏齐国的基业已经愈发衰弱，妫氏陈氏的势力却即将蓬勃兴盛。当年齐惠公的两个子孙刚强贤明，还能勉强维系姜氏的统治，如今又失去了子雅这位重臣，姜氏齐国的基业恐怕真的要陷入危亡了。
　　¹殆：危险、危难。²昌：昌盛、兴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