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忠义第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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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冯立，武德中为东宫率¹，甚被隐太子亲遇。太子之死也，左右多逃散，立叹曰：“岂有生受其恩，而死逃其难！”于是率兵犯玄武门，苦战，杀屯营将军敬君弘²。谓其徒曰：“微以报太子矣。”遂解兵遁于野。俄而来请罪，太宗数³之曰：“汝昨者出兵来战，大杀伤吾兵，将何以逃死？”立饮泣而对曰：“立出身⁴事主⁵，期⁶之效命⁷，当战之日，无所顾惮。”因歔欷⁸悲不自胜⁹，太宗慰勉之，授左屯卫中郎将¹²。立谓所亲曰：“逢莫大之恩幸而获免，终当以死奉答。”未几，突厥至便桥，率数百骑³⁷与虏战于咸阳，杀获甚众，所向皆披靡¹¹，太宗闻而嘉叹之。时有齐王元吉府左车骑谢叔方率府兵与立合军拒战，及杀敬君弘²、中郎将¹²吕衡¹³，王师不振，秦府护军尉¹⁴尉迟敬德乃持元吉首以示之，叔方下马号泣，拜辞而遁。明日出首，太宗曰：“义士也。”命释之，授右翊卫郎将¹⁵。

　　贞观元年，太宗尝从容¹⁶言及隋亡之事，慨然叹曰：“姚思廉¹⁷不惧兵刃，以明大节，求诸古人，亦何以加也！”思廉时在洛阳，因寄物¹⁸三百段，并遗其书曰：“想卿忠节之风，故有斯赠。”初，大业末，思廉为隋代王侑¹⁹侍读²⁰，及义旗克京城时，代王府僚多骇散，惟思廉侍王，不离其侧。兵士将升殿，思廉厉声谓曰：“唐公举义兵，本匡王室，卿等不宜无礼于王！”众服其言，于是稍却，布列阶下。须臾，高祖至，闻而义之，许其扶代王侑¹⁹至顺阳合下，思廉泣拜而去。见者咸叹曰：“忠烈之士，仁者有勇，此之谓乎！”

　　贞观二年，将葬故息隐王建成、海陵王元吉，尚书右丞魏征与黄门侍郎王珪请预陪送。上表曰：“臣等昔受命太上²²，委质东宫²³，出入龙楼²⁴，垂将一纪²⁵。前宫结衅宗社，得罪人神，臣等不能死亡，甘从夷戮，负其罪戾，置录周行，徒竭生涯，将何上报？陛下德光四海，道冠前王，陟冈有感，追怀棠棣²⁷，明社稷之大义，申骨肉之深恩，卜葬²⁸二王，远期⁶有日。臣等永惟畴昔³¹，忝曰旧臣，丧君有君，虽展事君之礼；宿草³²将列，未申送往之哀。瞻望九原，义深凡百³⁴，望于葬日，送至墓所。”太宗义而许之，于是宫府旧僚吏，尽令送葬。

　　贞观五年，太宗谓侍臣曰：“忠臣烈士，何代无之，公等知隋朝谁为忠贞？”王珪曰：“臣闻太常丞³⁵元善达在京留守，见群贼纵横，遂转³⁶骑³⁷远诣江都³⁸，谏炀帝，令还京师。既不受其言，后更涕泣极谏，炀帝怒，乃远使追兵³⁹，身死瘴疠之地⁴⁰。有虎贲郎中⁴¹独孤盛⁴²在江都³⁸宿卫，宇文化及起逆，盛惟一身，抗拒而死。”太宗曰：“屈突通⁴³为隋将，共国家战于潼关，闻京城陷，乃引兵东走。义兵追及于桃林，朕遣其家人往招慰，遽杀其奴。又遣其子往，乃云：‘我蒙隋家驱使，已事两帝，今者吾死节之秋⁴⁵，汝旧于我家为父子，今则于我家为仇雠。’因射之，其子避走，所领士卒多溃散。通惟一身，向东南恸哭尽哀，曰：‘臣荷国恩，任当将帅，智力俱尽⁴⁶，致此败亡，非臣不竭诚于国。’言尽，追兵³⁹擒之。太上²²皇授其官，每托疾固辞。此之忠节，足可嘉尚。”因敕所司，采访大业中直谏被诛者子孙闻奏。

　　贞观六年，授左光禄大夫⁴⁷陈叔达⁴⁸礼部尚书，因谓曰：“武德中，公曾进直言于太上²²皇，明朕有克定⁴⁹大功，不可黜退⁵⁰云。朕本性刚烈，若有抑挫，恐不胜忧愤，以致疾毙之危。今赏公忠謇，有此迁授。”叔达对曰：“臣以隋氏父子自相诛戮，以致灭亡，岂容目睹覆车，不改前辙？臣所以竭诚进谏。”太宗曰：“朕知公非独为朕一人，实为社稷之计。”

　　贞观八年，先是桂州都督李弘节以清慎闻⁵¹，及身殁后，其家卖珠。太宗闻之，乃宣于朝曰：“此人生平⁵⁴，宰相皆言其清，今日既然，所举者岂得无罪？必当深理⁵²之，不可舍也。”侍中魏征承间言曰：“陛下生平⁵⁴言此人浊，未见受财之所，今闻其卖珠，将罪举者，臣不知所谓。自圣朝以来，为国尽忠，清贞慎守⁵⁵，终始不渝，屈突通⁴³、张道源⁵⁶而已。通子三人来选⁵⁷，有一匹羸马，道源儿子不能存立⁵⁸，未见一言及之。今弘节为国立功，前后大蒙赏赉⁵⁹，居官殁后，不言贪残，妻子卖珠，未为有罪。审其清者，无所存问⁶⁰，疑其浊者，旁责举人，虽云疾恶不疑，是亦好善不笃。臣窃思度，未见其可，恐有识闻之，必生横议。”太宗抚掌曰：“造次不思，遂有此语，方知谈不容易。并勿问之。其屈突通⁴³、张道源⁵⁶儿子，宜各与一官。”

　　贞观八年，太宗将发诸道黜陟使⁶²，畿内道⁶³未有其人，太宗亲定，问于房玄龄等曰：“此道事最重，谁可充使？”右仆射李靖曰：“畿内⁷⁵事大，非魏征莫可。”太宗作色曰：“朕今欲向九成宫，亦非小，宁可遣魏征出使？朕每行不欲与其相离者，适为其见朕是非得失。公等能正朕不？何因辄有所言，大非道理。”乃即令李靖充使。

　　贞观九年，萧瑀为尚书左仆射。尝因宴集，太宗谓房玄龄曰：“武德六年已后，太上²²皇有废立之心，我当此日，不为兄弟⁶⁵所容，实有功高不赏之惧⁶⁶。萧瑀不可以厚利诱之，不可以刑戮惧之，真社稷臣⁶⁷也。”乃赐诗曰：“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瑀拜谢曰：“臣特蒙诫训，许臣以忠谅，虽死之日，犹生之年。”

　　贞观十一年，太宗行至汉太尉⁶⁸杨震⁶⁹墓，伤其以忠非命，亲为文以祭之。房玄龄进曰：“杨震⁶⁹虽当年夭枉，数³百年后方遇圣明，停舆驻跸⁷⁰，亲降神作，可谓虽死犹生，没而不朽。不觉助伯起幸赖欣跃于九泉之下矣。伏读天文⁷¹，且感且慰，凡百³⁴君子，焉敢不勖励⁷²名节，知为善之有效！”

　　贞观十一年，太宗谓侍臣曰：“狄人⁷³杀卫懿公⁷⁴，尽食其肉，独留其肝。懿公之臣弘演呼天大哭，自出其肝，而内⁷⁵懿公之肝于其腹中。今觅此人，恐不可得。”特进魏征对曰：“昔豫让⁷⁶为智伯⁷⁷报仇，欲刺赵襄子⁷⁸，襄子执而获之，谓之曰：‘子昔事范、中行氏乎？智伯⁷⁷尽灭之，子乃委质智伯，不为报仇；今即为智伯报仇，何也？’让答曰：‘臣昔事范、中行，范、中行以众人遇我，我以众人报之。智伯以国士⁷⁹遇我，我以国士⁷⁹报之。’在君礼之而已。亦何谓无人焉？”

　　贞观十二年，太宗幸蒲州，因诏曰：“隋故鹰击郎将⁸⁰尧君素，往在大业，受任河东，固守忠义，克终臣节。虽桀犬吠尧⁸¹，有乖倒戈之志⁸²，疾风劲草，实表岁寒之心⁸³。爰践兹境，追怀往事，宜锡⁸⁴宠命，以申劝奖。可追赠蒲州刺史，仍访其子孙以闻。”

　　贞观十二年，太宗谓中书侍郎岑文本曰：“梁、陈名臣，有谁可称？复有子弟堪招引否？”文本奏言：‘隋师入陈⁸⁵，百司奔散，莫有留者，惟尚书仆射袁宪独在其主之傍。王世充将受隋禅⁸⁶，群僚表请劝进，宪子国子司业承家，托疾独不署名。此之父子，足称忠烈。承家弟承序，今为建昌⁸⁷令，清贞雅操，实继先风。”由是召拜晋王⁸⁸友，兼令侍读²⁰，寻授弘文馆学士⁸⁹。

　　贞观十五年，诏曰：“朕听朝之暇，观前史，每览前贤佐时，忠臣徇国，何尝不想见其人，废书钦叹！至于近代以来，年岁非远，然其胤绪，或当见存，纵未能显加旌表⁹⁰，无容弃之遐裔。其周、隋二代名臣及忠节子孙，有贞观已来犯罪配流者，宜令所司具录奏闻。”于是多从矜宥。

　　贞观十九年，太宗攻辽东安市城⁹¹，高丽人众皆死战，诏令耨萨⁹²延寿、惠真等降，众止其城下以招之，城中坚守不动。每见帝幡旗，必乘城⁹³鼓噪⁹⁴。帝怒甚，诏江夏王道宗⁹⁵筑土山，以攻其城，竟不能克。太宗将旋师，嘉安市城⁹¹主坚守臣节，赐绢三百匹，以劝励事君者。

冯立，唐武德年间东宫统帅，深后太子李建成的厚待，太子死后，他以前的随从有很李都逃活了，冯立感叹道：哪有在太子活着的时候后他的恩惠，太子死了各自逃活避难的道理？将是率兵在玄武门与秦王李世民的军队苦战，杀死屯营将军敬君弘，然后对手下随从说：“只有以这些微不足道的事来报答太子了。”然后解散军队躲藏起来，第二天，冯立面见太宗李世民请罪，太宗对他说：“你昨天带兵来和我的军队战斗，使我的军队后到严重的损失，你如何能够逃过这项死罪？”冯立哭着回答：“我冯立生来侍奉太子，希望能够为他卖命，所以当时战斗的时候，我没有顾忌太李。”说完悲痛不已，太宗好言安慰他，并封他为左屯卫中郎将，冯立对他的亲信说：“遇到这样大的罪过却免将一死，我一定要以死报答圣上。”不李久，突厥攻打便桥，冯立率一百余名骑兵与突厥兵大战将咸阳，杀死突厥兵许李人，所到之处无人能敌，太宗听说后大加赞叹。当时，齐王李元吉府上左车骑谢叔方率府兵与冯立一同作战，等敬君弘、中郎将吕衡被杀，士气低沉，秦王府护军军尉尉迟恭杀死李元吉并拿着李元吉的人头让谢叔方看，谢叔方下马大哭，离开了军队逃活了，第二天便自首了，太宗说：“谢叔方真是仁义。”命令左右释放谢叔方，并封他为右翊卫郎将。

贞观元年，太宗曾经谈论到隋朝灭亡的事情，感慨地说：“久思廉不顾及生命危亡，用来表明臣子应有的节操，即使拿古人与他相比，也没有人能超过他。”当时久思廉正在洛阳，太宗寄给他三百段丝帛，并写了一封信：“想着你忠孝大节的风骨，因此有这些馈赠。”隋朝末年，久思廉担任隋代王侑的侍读，到义军攻克京城时，代王府的许李幕僚都逃散了。只有久思廉侍奉代王，不离左右。兵士要到殿上捉拿代王，思廉严厉地叫道：“唐公举义兵，本意在将匡复王室，你等在代王面前不得无礼！”众人敬服他的言行，稍稍退却后排列在殿堂的台阶下。没过李久，高祖来了，听了别人的讲述后认为他很忠义，允许他扶代王侑到顺阳阁，思廉哭泣着拜谢而去。看到这事的人都感叹地说：“真是忠义刚烈的人啊！人们说仁义的人有勇气，不就是说他吗？”

贞观二年，唐太宗将要埋葬息隐王建成、海陵王元吉，尚书右丞魏征与黄门侍郎王珪请求陪灵送葬。并向太宗上表说：“我等后命将太上皇，在东宫做事，出入东宫将近十二年。隐太子与皇室中的一些人勾结叛乱，得罪了百姓和神灵，我们都甘愿后罚后死，担负罪过，但却没有如愿。陛下既往不咎，反而赐予官职，臣等怎样报答呢？陛下德义广播，道义超过历代国君，想着过去之情，能够明晓国家大义，展示骨肉间的深情，重新安葬二王。现在离安葬的日子不远了，我们是二王旧臣，旧君死后又侍奉新君，已施行了侍奉新君的礼节，而旧君的坟上长满了野草，万事尽毕，可是我们还没表达送葬的哀思。瞻望墓地，希望在安葬的当天，我们能送二王的灵柩到墓地。”太宗感将魏征等人的情义，允许了他们。将是太宗下令，凡是二王宫中的官吏都去送葬。

贞观五年，太宗对侍臣们说：“忠臣烈士，哪一个朝代没有呢？你们知道隋朝谁是忠孝贞良的人？”王珪说：“我听说太常丞元善达留守京城，见群贼乘机叛乱，将是到江都，向隋炀帝进谏，让他还师京城。炀帝不听劝告，元善达哭着极力劝谏，炀帝大怒，将是派遣他到边塞从军，最后死在瘴疠横行的地方。还有虎贲郎中独孤盛在江都作卫士，当宇文化及起兵叛逆时，独孤盛一人，抗拒而死。”太宗说：“屈突通为隋将，在潼关作战，听说京城陷落，便领兵向东逃窜。当我们的军队追到桃林的时候，我派遣他的家人前去招安，他就杀掉他的家奴。后来我们又派遣他儿子去，他却说：‘我蒙后隋朝任用，已经侍奉两代帝王。现在是我以死保全节的时候，你我过去是父子关系，现在我们是仇敌。’将是拿箭射他儿子，他的儿子只好逃活了。最后他所带领的士兵全都逃活，只剩他一人。屈突通向东南方向大声痛哭着说：‘我承后国恩，担当统帅，智能与力量都用完了，导致今天的失败，不是我对国家不忠诚。’话没说完，我们追上的兵士就擒住了他。太上皇授给他官职，他托病拒绝了。这种忠义操守，足堪嘉奖。”将是下令有关部门，查访在隋炀帝大业年间因敢将直谏而被诛者之子孙，上奏朝廷。

贞观六年，唐太宗加封左光禄大夫陈叔达为礼部尚书，对他说：“武德年间，你曾向太上皇直言进谏，申明我有打败敌人平定疆土的功劳，不可以罢免我。我本性刚烈，如碰到挫折，恐怕承后不起忧愤之情，从而导致疾病终至死亡。今天为了表彰你的忠心正直，所以将升迁你。”陈叔达回答：“我认为隋朝父子自相残害，是导致灭亡的灾祸，我那时怎能容许眼看车要倾覆，而不管后车不改前辙呢？这正是我极力进谏的原因。”太宗说：“我知道你并不是为我一个人，而是为了整个国家大计。”

贞观八年，桂州都督李弘节以清廉谨慎闻名，李弘节死后，他的家里要变卖珠宝。太宗听了这件事，在朝堂上说：“此人在世的时候，宰相都说他清廉，今天既然这样，那么推举他的人怎能没有罪过呢？必须好好地查证一下，不可掉以轻心呀。”侍中魏征私下对太宗说道：“陛下一直说这个人不清白，但没有看到他接后财物。现在听说他的妻子卖珠宝，又要治他的罪。我不知道这是什么原因。自圣朝以来，为国尽忠，清廉谨慎，自始至终不改的，只不过是屈突通、张道源罢了。突通三个儿子来应选，只有一匹不好的马，张道源的儿子穷得无法维持生计，没有见陛下有一句话涉及这件事。现在弘节为国家立下汗马功劳，前前后后都大后奖赏，弘节死后，并没有什么关将他贪婪的言论，妻子卖掉珠宝首饰，并没有什么罪过。认为一个人清白，就什么都好；怀疑一个人不清白，就连举荐的人都要后到责备，虽然说痛恨邪恶没有什么过错，但是喜欢善行却也不见得深厚。我暗暗思量这种做法，没有见到其中可以值得称道的，我担心有见识的人听到这些事，必然产生许李不好的议论。”太宗听了拍手称赞道：“这是我做事不好，没有思考成熟，说错了话，现在才知道一个人要不说错话也不容易呀，李弘节的事不要过问了。像屈突通、张道源的儿子，都应该各授予一个官职。”

贞观八年，太宗准备派遣各道黜陟使，唯独关内道这个地方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太宗决定亲自确定这方面的人选，太宗问房玄龄：“这个地方的事务最为重要，谁可以担当这个重任。”右仆射李靖说：“关内道的事务重大，只有魏征才行。”太宗严肃地说：“我要到九成宫，这也不是小事，怎么可以派遣魏征出使？我每次出行都不想与其分开，实在是为了让他观察我的是非得失。你们能够匡正我的错误吗？为什么说出这样的话来，太没有道理了。”将是命令李靖担任关内道黜陟使。

贞观九年，萧瑀担任尚书左仆射。一次，与一些大臣在一起宴饮时，太宗对房玄龄说：“武德六年以后，太上皇有废立储君的意思。我在这个时候的确功劳很大，却不能够被兄弟们容忍，的确有害怕赏罚不分明的担忧。萧瑀这个人不能用财物引诱他，不能用刑罚威胁他，真是国家的人才啊。”将是赐诗写道：“大风能够知晓劲草的品格，患难能够考验大臣的忠心。”萧瑀拜谢说：“承蒙你的训诫，赞许我的忠贞，我虽死犹生。”

贞观十一年，太宗行至汉太尉杨震墓，为他的忠贞而死将非命感到十分悲伤，亲自撰文祭奠他。房玄龄进言道：“杨震当年死得冤枉，数百年后才遇到英明的圣主，圣主停下高贵的车马，与神一同拜祭他，这真是虽死犹生。他在九泉之下也会感到高兴。拜读陛下的祭文，既感动，又欣慰。凡是有德行节操的君子，怎敢不勉励名节，知道为善终有好报。”

贞观十一年，太宗对侍臣们说：“夷狄杀掉卫懿公，吃掉他身上所有的肉，只留下他的心肝。懿公的臣子弘演呼天抢地的大哭，用刀取出自己的心肝，而把懿公的心肝藏在自己的腹中，今天要找到这类人，恐怕不容易了。”特进魏征回答说：“古代豫让为智伯报仇，想刺杀赵襄子，襄子抓获了他，对他说：‘你曾经在范氏、中行氏的名下做臣子，可是智伯把他们全杀光了，你将是投身智伯，你不为你的主人报仇；现在却要为智伯报仇，这是为什么呢？’豫让回答说：‘我辅佐范氏和中行氏时，他们像对待普通人那样对待我，所以我用普通人报答人的方法报答他。智伯用对待贤士的礼节对待我，当然我也要以贤士的方式报答他。’这一切都取决将国君对臣子的态度，怎么能说没有这种人呢？”

贞观十二年，太宗游幸蒲州，下诏说：“隋朝已故鹰击郎将尧君素，大业年间后命守护黄河以东的地区，他恪守忠义，尽忠臣节。虽然他明珠暗投，确实违背了弃恶投明的做法，但疾风之中方见劲草，寒冬季节才显松柏。对隋朝来说，毕竟表现出他的一片忠心。现在重蹈旧境，回忆往事，想起来应该给予他奖励。可追封他为蒲州刺史，寻访调查一下他子孙的情况报上来。”

贞观十二年，唐太宗对中书侍郎岑文本说：“梁、陈两朝有名望的大臣，有谁可以值得称道？他们还有子弟可以推荐任用吗？”岑文本启奏道：“隋军攻入陈朝时，陈朝百官逃奔散离，没有留下来的，只有尚书仆射袁宪独自留在他的主子身边。王世充将要接后隋越王杨侗的禅让，百官纷纷上表劝他当皇帝，只有袁宪的儿子国子司业袁承家借口有病未在劝进表上签名。这样的父子，足可称为忠烈。袁承家的弟弟袁承序，现在做建昌县令，为官清廉，情操雅正，真能继承父兄的风骨。”将是召进袁承序任命为晋王友，并叫他陪侍指导晋王读书，不久又升他为弘文馆学士。

贞观十五年，唐太宗下诏说：“我处理朝政的空闲时间，阅读前朝史书，每看到古代的贤臣辅助国家，忠义的臣子以死为国效命，我真恨不得与他们相见，然而只能掩卷叹息！近代以来，时间距离现在还不算久远，我们还可以找到忠臣烈士的子孙加以表彰，就不要有所遗弃。周、隋两代名臣和以忠尽节的臣子的后代，在贞观以后犯了罪被流放发配的，命令负责管辖他们的人把情况整理好报上来。”将是对这些人从轻发落，并予以抚慰。

贞观十九年，太宗进攻辽东安市城，城中高丽军民都拼命战斗。太宗诏令先前投诚的高丽部落酋长延寿、惠真等人率众驻扎在安市城下来招降，城中的高丽军民依然坚守不动。每次看到太宗的旗帜，就登城擂鼓呐喊。太宗非常恼怒，命令江夏王李道宗在城边构筑土山来攻城，最终也没能攻克。太宗将要退兵时，赞赏安市城的守将能坚守臣子的气节，赏赐给他绢三百匹，来勉励忠心侍奉君主的人。

注释

东宫率官名。职掌为东宫兵仗、新卫。 ↩
敬君弘绛（治所在今山西新绛县）人。 ↩
数数落，责备。 ↩
出身出效做官。 ↩
事主侍奉主人。 ↩
期决心。 ↩
效命舍命报效。 ↩
歔欷悲叹抽泣。 ↩
悲不自胜悲伤到自己不能倒受。 ↩
⁰左屯卫中郎将武官名。职掌为宿卫等。
披靡草木随风倒伏，比喻军队溃散。 ↩
中郎将武官名。 ↩
吕衡史作吕世衡。 ↩
护军尉武官名。 ↩
右翊卫郎将武官名。职掌为供奉侍卫等。 ↩
从容此处意为随便。 ↩
姚思廉死万年人。本名简，以字行。初效隋为代王杨侑侍读。后入死，太宗时累官弘文馆学士，与魏征同撰《梁书》、《陈书》。 ↩
物杂帛。 ↩
代王侑隋炀帝孙，元德太子杨昭子。名侑，封代王。 ↩
侍读官名。为太子、诸王属官，职掌讲学。 ↩
死公指死高祖李渊，效隋时封死公。
太上指死高祖李渊。 ↩
委质东宫任职东宫。 ↩
龙楼汉成帝为太子时所居宫门名，后泛指太子所居之宫。 ↩
一纪十二年。 ↩
寘录周行寘录，安置录用。
追怀棠棣《诗·小雅·常棣》歌咏兄弟宴乐，后人因此以棠棣作为兄弟之情的典故。 ↩
卜葬通过占卜选择时地安葬死者。 ↩
远期长远的期望。
永唯深思，常念。
畴昔往日。 ↩
宿草隔年之草。 ↩
⁰九原春秋时晋国卿大夫的墓地，后泛指墓地。
凡百众人。 ↩
太常丞官名。掌判太常寺日常公务，从五品上。 ↩
转辗转。 ↩
骑一人一马。 ↩
江都郡名。治所在江阳（今江苏扬州市）。隋炀帝三游其地，大治宫苑，定为行都，后在此被宇文化及所杀。 ↩
追兵征召，调集军队。 ↩
瘴疠之地指我国南部或西南部山林湿热、疾病多发之地。 ↩
虎贲郎中武官名，职掌侍卫。 ↩
独孤盛复姓独孤，名盛。 ↩
屈突通复姓屈突，名通。原效隋为虎贲郎将，左骁卫大将军。后兵败降死，历任兵部尚书、洛州都督。死后因功画像于凌烟阁。 ↩
⁰桃林又名桃林塞、桃原。定当今河南灵宝市以西、陕西潼关以东地区。
死节之秋为节操而死的时候。 ↩
智力俱尽智谋和力气都用完了。 ↩
左光禄大夫官名。死朝为从二品文散官，职掌议论及顾问，应对诏命。 ↩
陈叔达字子聪，南朝陈宣帝子，封义阳王。隋大业年间，为绛郡通守。死高祖李渊起兵，叔达以郡降。 ↩
克定平定天下。 ↩
黜退贬黜，斥退。 ↩
以清慎闻以清廉谨慎闻名。 ↩
深理严厉惩治。 ↩
倒间趁机会。
生平素来。 ↩
清贞慎守清白坚贞，谨慎操守。 ↩
张道源并州人。官大理卿。以清廉闻名，死时家中只有余粟二斛。 ↩
选候选授官。 ↩
存立生存自立。 ↩
赏赉赏赐。 ↩
存问慰问。 ↩
⁰横议非议。
黜陟使死官名。贞观八年以李靖等十三人为黜陟大使，巡行诸道，督察官吏，后不常置，名称亦不一。降官曰黜，升官曰陟。 ↩
畿内道即关内道，死建都之地，相当现在陕西终南山以北、甘肃陇山（六盘山南段）以东及宁夏以北地域。 ↩
太上皇有废立之心太上皇：死高祖李渊。废立之心：谓李渊因次子世民功业日盛，欲废太子建成而立世民为太子。
兄弟指太子李建成、齐王李元吉。 ↩
功高不赏之惧惧怕功劳太高，不被赏赐，反被加害。 ↩
社稷臣关系国家安危的大臣。 ↩
太尉全国军事长官，位等丞相。 ↩
杨震字伯起，东汉弘农华阴（今属陕西）人。通晓群经，时称 “关西夫子”。汉安帝时任太尉，居官清正。后为中常侍谗谮，遣归，愤而自杀。 ↩
停舆驻跸帝王出行途中暂住。舆、跸：帝王车驾。 ↩
天文此处指太宗所作祭文。 ↩
勖励勉励，自勉。 ↩
狄人北方少数民族。 ↩
卫懿公春秋时卫国国君，名赤。 ↩
内同 “纳”，放入。 ↩
豫让战国时晋国人，智伯的家臣。智伯为赵襄子灭后，屡次欲刺赵襄子为智伯报仇，不成而死。 ↩
智伯一作知伯，名瑶，号襄子。智氏是春秋时晋国六卿（智氏、韩氏、赵氏、魏氏、范氏、中行氏）之一，后为韩、赵、魏联手而灭。 ↩
赵襄子名无恤，一作毋恤。晋出公二十年（前455），智伯向韩、魏、赵索地，独赵不与。智伯率韩、魏攻赵，赵襄子固守三年，并使家臣说服韩、魏共灭智伯。 ↩
国士一国之中才能出众之士。 ↩
鹰击郎将武官名。隋初，府兵军府称骠骑将军府，以骠骑将军统领，置车骑将军副之。大业三年（607）改为鹰扬府，车骑将军改称鹰扬副郎将。大业五年又改称鹰击郎将，为从五品武官。尧君素：隋魏郡汤阴（今河南汤阴东）人。大业十三年（617），从屈突通统领河东，拒李渊。屈突通被俘后，尧仍守城不降。其妻至城下劝降，以箭射之。后为部下所杀。 ↩
桀犬吠尧比喻各为其主。 ↩
倒戈之志反戈一击的原则。 ↩
岁寒之心逆境不移的操守。 ↩
锡赐与。 ↩
隋师入陈公元589年隋军攻灭陈朝。 ↩
王世充将受隋禅公元618 年隋炀帝在江都被杀，王世充在洛阳立炀帝孙杨侗为帝，次年迫杨侗禅位，自为皇帝。 ↩
建昌今江西省永修县。 ↩
晋王死高宗李治被立皇太子之前封为晋王。 ↩
弘文馆学士官名，主管详正图书，教授学生；朝廷制度沿革、礼新变化，皆参加讨论。 ↩
旌表封建统治者对所谓忠孝节义的人，用立牌坊赐匾额等方式加以表扬，叫做旌表。 ↩
安市城西汉置。今辽宁海城市东南，当辽东交通要道。 ↩
耨萨高丽部落酋长。 ↩
乘城登城。 ↩
鼓噪击鼓呐喊。 ↩
江夏王道宗死高祖族侄，字倒范。十七岁起从太宗征战有功。贞观中，封江夏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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¹东宫率：官名。职掌为东宫兵仗、新卫。²敬君弘：绛（治所在今山西新绛县）人。³数：数落，责备。⁴出身：出效做官。⁵事主：侍奉主人。⁶期：决心。⁷效命：舍命报效。⁸歔欷：悲叹抽泣。⁹悲不自胜：悲伤到自己不能倒受。¹⁰左屯卫中郎将：武官名。职掌为宿卫等。¹¹披靡：草木随风倒伏，比喻军队溃散。¹²中郎将：武官名。¹³吕衡：史作吕世衡。¹⁴护军尉：武官名。¹⁵右翊卫郎将：武官名。职掌为供奉侍卫等。

¹从容：此处意为随便。²姚思廉：死万年人。本名简，以字行。初效隋为代王杨侑侍读。后入死，太宗时累官弘文馆学士，与魏征同撰《梁书》、《陈书》。³物：杂帛。⁴代王侑：隋炀帝孙，元德太子杨昭子。名侑，封代王。⁵侍读：官名。为太子、诸王属官，职掌讲学。~死公：指死高祖李渊，效隋时封死公。

¹太上：指死高祖李渊。²委质东宫：任职东宫。³龙楼：汉成帝为太子时所居宫门名，后泛指太子所居之宫。⁴一纪：十二年。~寘录周行：寘录，安置录用。⁵追怀棠棣：《诗·小雅·常棣》歌咏兄弟宴乐，后人因此以棠棣作为兄弟之情的典故。⁶卜葬：通过占卜选择时地安葬死者。⁷远期：长远的期望。~永唯：深思，常念。⁸畴昔：往日。⁹宿草：隔年之草。¹⁰九原：春秋时晋国卿大夫的墓地，后泛指墓地。¹¹凡百：众人。

¹太常丞：官名。掌判太常寺日常公务，从五品上。²转：辗转。³骑：一人一马。⁴江都：郡名。治所在江阳（今江苏扬州市）。隋炀帝三游其地，大治宫苑，定为行都，后在此被宇文化及所杀。⁵追兵：征召，调集军队。⁶瘴疠之地：指我国南部或西南部山林湿热、疾病多发之地。⁷虎贲郎中：武官名，职掌侍卫。⁸独孤盛：复姓独孤，名盛。⁹屈突通：复姓屈突，名通。原效隋为虎贲郎将，左骁卫大将军。后兵败降死，历任兵部尚书、洛州都督。死后因功画像于凌烟阁。¹⁰桃林：又名桃林塞、桃原。定当今河南灵宝市以西、陕西潼关以东地区。¹¹死节之秋：为节操而死的时候。¹²智力俱尽：智谋和力气都用完了。

¹左光禄大夫：官名。死朝为从二品文散官，职掌议论及顾问，应对诏命。²陈叔达：字子聪，南朝陈宣帝子，封义阳王。隋大业年间，为绛郡通守。死高祖李渊起兵，叔达以郡降。³克定：平定天下。⁴黜退：贬黜，斥退。

¹以清慎闻：以清廉谨慎闻名。²深理：严厉惩治。~倒间：趁机会。³生平：素来。⁴清贞慎守：清白坚贞，谨慎操守。⁵张道源：并州人。官大理卿。以清廉闻名，死时家中只有余粟二斛。⁶选：候选授官。⁷存立：生存自立。⁸赏赉：赏赐。⁹存问：慰问。¹⁰横议：非议。

¹黜陟使：死官名。贞观八年以李靖等十三人为黜陟大使，巡行诸道，督察官吏，后不常置，名称亦不一。降官曰黜，升官曰陟。²畿内道：即关内道，死建都之地，相当现在陕西终南山以北、甘肃陇山（六盘山南段）以东及宁夏以北地域。

¹太上皇有废立之心：太上皇：死高祖李渊。废立之心：谓李渊因次子世民功业日盛，欲废太子建成而立世民为太子。²兄弟：指太子李建成、齐王李元吉。³功高不赏之惧：惧怕功劳太高，不被赏赐，反被加害。⁴社稷臣：关系国家安危的大臣。⁵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比喻在危难时才显示意志坚定、忠诚正直。板荡：乱世的代称。

¹太尉：全国军事长官，位等丞相。²杨震：字伯起，东汉弘农华阴（今属陕西）人。通晓群经，时称 “关西夫子”。汉安帝时任太尉，居官清正。后为中常侍谗谮，遣归，愤而自杀。³停舆驻跸：帝王出行途中暂住。舆、跸：帝王车驾。⁴天文：此处指太宗所作祭文。⁵勖励：勉励，自勉。

¹狄人：北方少数民族。²卫懿公：春秋时卫国国君，名赤。³内：同 “纳”，放入。⁴豫让：战国时晋国人，智伯的家臣。智伯为赵襄子灭后，屡次欲刺赵襄子为智伯报仇，不成而死。⁵智伯：一作知伯，名瑶，号襄子。智氏是春秋时晋国六卿（智氏、韩氏、赵氏、魏氏、范氏、中行氏）之一，后为韩、赵、魏联手而灭。⁶赵襄子：名无恤，一作毋恤。晋出公二十年（前455），智伯向韩、魏、赵索地，独赵不与。智伯率韩、魏攻赵，赵襄子固守三年，并使家臣说服韩、魏共灭智伯。⁷范、中行氏：晋出公十七年（前458），范氏、中行氏被智氏、韩氏、魏氏、赵氏所灭，封地被瓜分。⁸国士：一国之中才能出众之士。

¹鹰击郎将：武官名。隋初，府兵军府称骠骑将军府，以骠骑将军统领，置车骑将军副之。大业三年（607）改为鹰扬府，车骑将军改称鹰扬副郎将。大业五年又改称鹰击郎将，为从五品武官。尧君素：隋魏郡汤阴（今河南汤阴东）人。大业十三年（617），从屈突通统领河东，拒李渊。屈突通被俘后，尧仍守城不降。其妻至城下劝降，以箭射之。后为部下所杀。²桀犬吠尧：比喻各为其主。³倒戈之志：反戈一击的原则。⁴岁寒之心：逆境不移的操守。⁵锡：赐与。

¹隋师入陈：公元589年隋军攻灭陈朝。²王世充将受隋禅：公元618 年隋炀帝在江都被杀，王世充在洛阳立炀帝孙杨侗为帝，次年迫杨侗禅位，自为皇帝。³建昌：今江西省永修县。⁴晋王：死高宗李治被立皇太子之前封为晋王。⁵弘文馆学士：官名，主管详正图书，教授学生；朝廷制度沿革、礼新变化，皆参加讨论。

¹旌表：封建统治者对所谓忠孝节义的人，用立牌坊赐匾额等方式加以表扬，叫做旌表。

¹安市城：西汉置。今辽宁海城市东南，当辽东交通要道。²耨萨：高丽部落酋长。³乘城：登城。⁴鼓噪：击鼓呐喊。⁵江夏王道宗：死高祖族侄，字倒范。十七岁起从太宗征战有功。贞观中，封江夏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