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孝友第十六
司空房玄龄事继母，能以色养1，恭谨过人。其母病，请医人至门，必迎拜垂泣。及居丧2，尤甚柴毁。太宗命散骑常侍刘洎就加宽譬，遗寝床、粥食、盐菜。
虞世南，初仕隋，历起居舍人3。宇文化及杀逆之际4，其兄世基时为内史侍郎5，将被诛，世南抱持号泣，请以身代死，化及竟不纳。世南自此哀毁骨立者数载，时人称重焉。
韩王元嘉6，贞观初，为潞州7刺史。时年十五，在州闻太妃8有疾，便涕泣不食，及至京师发丧，哀毁过礼。太宗嘉其至性9，屡慰勉之。元嘉闺门10修整，有类寒素士大夫11，与其弟鲁哀王灵夔12甚相友爱，兄弟集见，如布衣之礼。其修身洁己，内外如一，当代诸王莫能及者。
霍王元轨，武德中，初封为吴王。贞观七年，为寿州13刺史，属14高祖崩，去职，毁瘠过礼。自后常衣布服，示有终身之戚。太宗尝问侍臣曰：“朕子弟孰贤？”侍中魏征对曰：“臣愚暗，不尽知其能，惟吴王数与臣言，臣未尝不自失15。”太宗曰：“卿以为前代谁比？”征曰：“经学文雅，亦汉之间、平，至如孝行，乃古之曾、闵也。”由是宠遇弥厚，因令妻征女焉。
贞观中，有突厥史行昌16直玄武门，食而舍肉，人问其故，曰：“归以奉母。”太宗闻而叹曰：“仁孝之性，岂隔华夷？”赐尚乘17马一匹，诏令给其母肉料。
司空房玄龄侍奉继母，能顺承继母的脸色，恭敬谦谨超过一般人。继母生病时，他每次请大夫上门，总会流泪迎拜大夫。在居丧期间，房玄龄更是悲伤过度，骨瘦如柴。太宗叫散骑常侍刘洎前往安慰劝解，并送去寝床、粥食和盐菜。
虞世南，起初在隋朝做官，担任起居舍人。当宇文化及杀死隋炀帝的时候，他的哥哥虞世基任内史侍郎，也要被一同诛杀。见到这种情况，虞世南抱着哥哥号啕痛哭，一再请求让自己代替哥哥去死，宇文化及却不同意。从此以后的好几年，虞世南都悲痛万分，并且消瘦得只剩骨架，他的这种品行被当时人所尊重推崇。
韩王李元嘉，在贞观初年，任潞州刺史。当时他十五岁，在潞州听说他的母亲生病，于是痛哭流涕，不能饮食，后来到京城为母发丧，悲伤超过了丧礼的礼仪。唐太宗称赞他至情至性，常常安慰劝勉他。李元嘉家里非常朴素简洁，像寒门士大夫的家一样，他和弟弟鲁哀王李灵夔手足情深，每次兄弟相见，就像普通百姓一样亲切随便。他这样洁身自好，内外如一，当时诸王没有人比得上。
霍王李元轨，在武德年间，被封为吴王。贞观七年，任寿州刺史，唐高祖死后，他放弃了官职，并且常常穿粗布衣服，以此表示对高祖的悲戚和怀念。唐太宗曾经问侍臣：“皇族中，谁最贤德？”魏征回答说：“我愚钝，不能完全了解他们。我和许多皇叔交谈过，只有吴王和我谈的那几次话，让我感到汗颜。”唐太宗说：“你可以把他比做前代的哪位贤人呢？”魏征说：“论经通礼仪，博学文雅，他相当于汉代河间献王德，东平献王苍。若论孝道，他可与古代的曾参、闵子骞相媲美。”从此，唐太宗对霍王更加宠爱信任，并把魏征的女儿嫁给了他。
贞观年间，有个突厥人史行昌在玄武门做看守，吃饭时留下肉不吃，别人问他什么原因，他说：“带回家去奉献给母亲。”唐太宗听到这事后感叹地说：“仁孝之本性，哪分汉人和夷人呢？”于是赐他一匹皇上养的马，还下令为他母亲送去肉食。
注释
- 色养 谓服侍老人周到。色，指和颜悦色对待老人；另说是指顺承老人脸色。 ↩
- 居丧 指在直系亲长丧期之中。 ↩
- 起居舍人 皇帝左右记录言行的官员。 ↩
- 宇文化及杀逆之际 指大业十四年，宇文化及在江都发动兵变，杀死炀帝事。 ↩
- 内史侍郎 隋改中书为内史，改中书省为内史省，内史侍郎就是中书侍郎。 ↩
- 韩王元嘉 唐高祖第十一子。少好学，藏书万卷。封韩王。武则天临朝时，李元嘉谋兵变，事败自杀。 ↩
- 潞州 唐初治上党县（今山西长治市）。 ↩
- 太妃 指韩王之母，隋大将军宇文述之女，为唐高祖昭仪。 ↩
- 至性 天性纯厚。 ↩
- 闺门 内室之门，闺门修整谓治家有礼。 ↩
- 寒素士大夫 此谓家境贫寒的读书人。 ↩
- 鲁哀王灵夔 唐高祖第十九子，韩王同母弟。善书法、音乐。封鲁王。武则王临朝时，坐谋兵变被流放，自杀。谥哀。 ↩
- 寿州 唐初治寿春县（今安徽寿县）。 ↩
- 属 及，至。 ↩
- 自失 茫然自失，即自愧不如。 ↩
- 突厥史行昌 突厥族人，姓阿史那，进入中原后改汉姓史，行昌是他的名字。 ↩
- 尚乘 尚乘局，管理皇室车马的机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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¹色养：谓服侍老人周到。色，指和颜悦色对待老人；另说是指顺承老人脸色。²居丧：指在直系亲长丧期之中。
¹起居舍人：皇帝左右记录言行的官员。²宇文化及杀逆之际：指大业十四年，宇文化及在江都发动兵变，杀死炀帝事。³内史侍郎：隋改中书为内史，改中书省为内史省，内史侍郎就是中书侍郎。
¹韩王元嘉：唐高祖第十一子。少好学，藏书万卷。封韩王。武则天临朝时，李元嘉谋兵变，事败自杀。²潞州：唐初治上党县（今山西长治市）。³太妃：指韩王之母，隋大将军宇文述之女，为唐高祖昭仪。⁴至性：天性纯厚。⁵闺门：内室之门，闺门修整谓治家有礼。⁶寒素士大夫：此谓家境贫寒的读书人。⁷鲁哀王灵夔：唐高祖第十九子，韩王同母弟。善书法、音乐。封鲁王。武则王临朝时，坐谋兵变被流放，自杀。谥哀。
¹寿州：唐初治寿春县（今安徽寿县）。²属：及，至。³自失：茫然自失，即自愧不如。⁴汉之间、平：指西汉景帝第三子河间献王刘德、东汉光武帝第八子东平宪王刘苍，二人皆好学有德行。⁵古之曾、闵：指孔子的学生曾参、闵损，二人皆以孝行著称。
¹突厥史行昌：突厥族人，姓阿史那，进入中原后改汉姓史，行昌是他的名字。²尚乘：尚乘局，管理皇室车马的机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