讼狱第三十
世人惟不平则鸣1，圣人以无讼为贵2。
上有恤刑3之主，桁杨雨润4；下无冤枉之民，肺石风清5。
虽囹圄6便是福堂7，而画地亦可为狱8。
与人构讼9，曰鼠牙雀角10之争；罪人诉冤，有抢地吁天11之惨。
狴犴12猛犬而能守，故狱门画狴犴12之形；棘13木外刺而里直，故听讼在棘木之下。
乡亭14之系有岸，朝廷之系有狱，谁敢作奸犯科15；死者不可复生，刑者不可复续，上当原情定罪16。
囹圄6是周狱，羑里17是商牢。
桎梏18之设，乃拘罪人之具；缧绁19之中，岂无贤者之冤。
两争不放，谓之鹬蚌相持20；无辜牵连，谓之池鱼受害21。
请公入瓮22，周兴自作其孽；下车泣罪23，夏禹深痛其民。
好讼曰健讼24，挂告25曰株连26。
为人解讼27，谓之释纷28；被人栽冤29，谓之嫁祸30。
徒配曰城旦31，遣戍是问军。三尺33乃朝廷之法，三木34是罪人之刑。
古之五刑35，墨36、劓37、剕38、宫39、大辟40；今之律例41，笞、杖、死罪、徒、流。
上古时削木为吏42，今日之淳风43安在；唐太宗纵囚归狱44，古人之诚信可嘉。
花落讼庭间，草生囹圄6静，歌何易45治民之间；吏从冰上立，人在镜中行，颂卢奂折狱之清。
可见治乱之药石46，刑罚为重；兴平之梁肉，德教为先。
世人遇上不公平的事就会发出不满的呼声，圣明的人认为人世间没有官司打才是最宝贵的。
在上若有慎用刑罚的明君，桁杨等刑具便不会频繁使用，人民广受恩泽如同草木被细雨滋润；在下若无蒙受冤枉的小民，就不会有人站在肺石上喊冤，天下便是一片风和日丽的太平景象。
即便关进牢里，只要能悔过自新，牢狱未尝不是福堂；如果犯人真心悔改，在地上画个圈，也可以当牢房用。
和人结怨打官司，可以说是“鼠牙雀角”的争斗；犯人诉讼冤情，则有“抢地吁天”的惨状。
狴犴生得勇猛肥大，能看门守户，所以古时牢门上常常画有它的图像。棘木外面长着针刺但里面却是直的，所以古代的司法官大多在棘木下审理案件。
乡亭的监牢有“岸”，朝廷的监牢有“狱”，谁还敢为非作歹，违法犯罪；死了的人不可能再活过来，服过刑的人也不可能再用金钱赎回，所以上面应当按照实际情况量刑定罪。
“囹圄”是周代的监狱，“羑里”是商代的牢房。
“桎梏”装置，是拘禁犯人的刑具；但牢房关押、绳索捆绑的犯人中，难道就没有被冤屈的好人？
双方互相争执不想让，就是“鹬蚌相持”；无故受到牵连则是“池鱼受害”。
“请公入瓮”是指唐代的酷吏周兴自作自受；“下车泣罪”则是大禹对百姓犯法的怜悯。
好打官司称为“健讼”，没有罪而受到牵连被称作“株连”。
帮助别人解除诉讼，称为“释纷”；被人栽赃冤枉称作“嫁祸”。
判徒刑流放去做苦役的称“城旦”；充军到边境守边的称作“问军”。“三尺”是指朝廷的法律；“三木”是铐在犯人颈、手、足上的三种刑具。
古代的五刑，分别是墨、劓、剕、宫、大辟；如今的刑律，分别是笞刑、杖刑、死刑、徒刑、流放。
上古的时候削木为吏，犯人能够抱木吏自己到庭受审，今天这种古朴的淳风在哪里呢?唐太宗贞观六年（公元632年）将两百多名死囚释放回家，规定第二年秋天再归狱受刑，结果这些犯人如期而至，古人的诚信实在值得赞许。
“花落讼庭闲，草生囹圄静”，这是百姓对唐代益昌县令何易的廉洁及治民有方的称颂；“吏从冰上立，人在镜中行”，则是百姓对唐代南海太守卢奂断案清正廉明的赞美。
可见：重视刑罚，是治理乱世的“药石”；道德教化先行，是振兴太平盛世的“粱肉”。
注释
- 不平则鸣 指受到委屈和压迫就要发出不满和反抗的呼声。 ↩
- 无讼为贵 意思为人世间没有官司可以打，这才是可贵的。 ↩
- 恤刑 指古代中国用刑慎重不滥。 ↩
- 桁杨雨润 比喻贤明的君主不滥用刑罚，而是用仁德感化罪犯向善，犹如细雨滋润大地。桁杨，古代刑具，套在犯人的脚或脖子上。 ↩
- 肺石风清 形容没有受冤告状的人。肺石，传说古代设在朝廷门外的红色石头，百姓可以敲打石头鸣冤，控诉地方官吏。 ↩
- 囹圄 监狱。 ↩
- 福堂 积聚福气的处所。因北魏献文帝拓跋弘曾说：“夫人幽苦则思善，故囹圄与福堂同居。”后遂以指监狱或别的囚禁犯人的地方。暗指改过自新、弃恶从善。 ↩
- 画地亦可为狱 即画地为牢。相传上古德政，人民淳朴，有罪的人站在地上画的圈子中就等同于坐牢，不会逃跑。 ↩
- 构讼 造成诉讼。 ↩
- 鼠牙雀角 原意是因为强暴者的欺凌而引起争讼，后比喻打官司的事。鼠、雀，比喻强暴者。 ↩
- 抢地吁天 用头撞地，大声喊天，形容极为悲痛，或蒙受极大冤屈。 ↩
- 狴犴 传说中的一种猛兽，善于守门。 ↩
- 棘 原指酸枣树，枝上有刺，后泛指有芒刺的草木。古代审判，在棘木之下听讼，象征着法律的惩戒色彩和平直原则。 ↩
- 乡亭 古代基层行政单位。 ↩
- 作奸犯科 做违法乱纪的事。 ↩
- 原情定罪 为犯人量刑定罪。 ↩
- 羑里 商代监狱名。 ↩
- 桎梏 脚镣、手铐等禁锢身体的器具，引申为对人身自由或思想自由的限制和约束。 ↩
- 缧绁 逮捕犯人时用的绳索，引申为囚禁。 ↩
- 鹬蚌相持 古时寓言，蚌张开壳在海滩上晒太阳，鹬去啄它，嘴被蚌壳夹住，两方都不相让。结果渔翁来了，把两个轻而易举地都捉住了。后用“鹬蚌相争，渔人得利”来比喻双方相持不下，从而使第三者从中得利；或比喻挑拨别人的矛盾，自己则从中取利。 ↩
- 池鱼受害 源于“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传说春秋时，宋国城门失火，用护城河水救火，水被汲干了，河中的鱼因此而死了。后来用来比喻无辜受连累。 ↩
- 请公入瓮 唐代酷吏周兴被告谋反，武则天派来俊臣审理。来俊臣用计，拿周兴自己发明的酷刑（用火将瓮烤热，将犯人置于其中）来对付他。后遂以“请君入瓮”谓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
- 下车泣罪 传说夏禹看到一个犯罪的人，马上下车询问并哭泣，认为是自己治理国家不够好。比喻自责其失。 ↩
- 健讼 喜欢打官司。 ↩
- 挂告 因牵连而成被告。 ↩
- 株连 一人犯法，牵连亲友。战国时，秦国商鞅变法最早引入连坐条令，后来“株连九族”等残酷刑罚都来源于此。 ↩
- 解讼 解除诉讼。 ↩
- 释纷 消除纠纷。 ↩
- 栽冤 即栽赃。 ↩
- 嫁祸 移祸于人。 ↩
- 城旦 修筑城墙，秦汉时的一种刑罚。 ↩
- 谴戍 发送犯人去守边境，使其效力赎罪。
- 三尺 也称“三尺法”。古时候把法律刻写在三尺长的竹简上，所以称法律为“三尺”。 ↩
- 三木 古时的刑具枷、镣、钮，这三种刑具分别铐在犯人的颈、手、足上。 ↩
- 五刑 古代中国的五种刑罚。 ↩
- 墨 黥面。 ↩
- 劓 割鼻。 ↩
- 剕 断足。 ↩
- 宫 男子去势，女子幽闭。 ↩
- 大辟 死刑。 ↩
- 律例 刑法的正条及其成例。后来古代五刑不断变化，从隋朝到清朝已经变为笞、杖、死罪、徒、流，即抽打、杖打、斩首或绞死、劳役、流放。 ↩
- 削木为吏 削木头当作监狱看守。 ↩
- 淳风 敦厚古朴的风俗。 ↩
- 纵囚归狱 唐太宗贞观六年(632)十二月曾放死刑犯回家探亲，让他们次年秋末回来行刑处死。次年秋末，罪犯们都回来认罪伏法。唐太宗赦免了他们。 ↩
- 何易 何易于。唐时益昌县令，廉洁爱民，治理有方，百姓的诉讼很少。百姓曾作歌曰：“花落讼庭闲，草生囹圄静。”²卢奂：唐时南海太守清正廉明，百姓赞之曰：“报案吏从冰上立，诉冤人在镜中行。”³折狱：断案。 ↩
- 药石 指药剂和石针。泛指药物。 ↩
- 粱肉 指精米和肉食。泛指精美的膳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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¹不平则鸣：指受到委屈和压迫就要发出不满和反抗的呼声。²无讼为贵：意思为人世间没有官司可以打，这才是可贵的。
¹恤刑：指古代中国用刑慎重不滥。²桁杨雨润：比喻贤明的君主不滥用刑罚，而是用仁德感化罪犯向善，犹如细雨滋润大地。桁杨，古代刑具，套在犯人的脚或脖子上。³肺石风清：形容没有受冤告状的人。肺石，传说古代设在朝廷门外的红色石头，百姓可以敲打石头鸣冤，控诉地方官吏。
¹囹圄：监狱。²福堂：积聚福气的处所。因北魏献文帝拓跋弘曾说：“夫人幽苦则思善，故囹圄与福堂同居。”后遂以指监狱或别的囚禁犯人的地方。暗指改过自新、弃恶从善。³画地亦可为狱：即画地为牢。相传上古德政，人民淳朴，有罪的人站在地上画的圈子中就等同于坐牢，不会逃跑。
¹构讼：造成诉讼。²鼠牙雀角：原意是因为强暴者的欺凌而引起争讼，后比喻打官司的事。鼠、雀，比喻强暴者。³抢地吁天：用头撞地，大声喊天，形容极为悲痛，或蒙受极大冤屈。
¹狴犴：传说中的一种猛兽，善于守门。²棘：原指酸枣树，枝上有刺，后泛指有芒刺的草木。古代审判，在棘木之下听讼，象征着法律的惩戒色彩和平直原则。
¹乡亭：古代基层行政单位。²作奸犯科：做违法乱纪的事。³原情定罪：为犯人量刑定罪。
¹羑里：商代监狱名。
¹桎梏：脚镣、手铐等禁锢身体的器具，引申为对人身自由或思想自由的限制和约束。²缧绁：逮捕犯人时用的绳索，引申为囚禁。
¹鹬蚌相持：古时寓言，蚌张开壳在海滩上晒太阳，鹬去啄它，嘴被蚌壳夹住，两方都不相让。结果渔翁来了，把两个轻而易举地都捉住了。后用“鹬蚌相争，渔人得利”来比喻双方相持不下，从而使第三者从中得利；或比喻挑拨别人的矛盾，自己则从中取利。²池鱼受害：源于“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传说春秋时，宋国城门失火，用护城河水救火，水被汲干了，河中的鱼因此而死了。后来用来比喻无辜受连累。
¹请公入瓮：唐代酷吏周兴被告谋反，武则天派来俊臣审理。来俊臣用计，拿周兴自己发明的酷刑（用火将瓮烤热，将犯人置于其中）来对付他。后遂以“请君入瓮”谓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²下车泣罪：传说夏禹看到一个犯罪的人，马上下车询问并哭泣，认为是自己治理国家不够好。比喻自责其失。
¹健讼：喜欢打官司。²挂告：因牵连而成被告。³株连：一人犯法，牵连亲友。战国时，秦国商鞅变法最早引入连坐条令，后来“株连九族”等残酷刑罚都来源于此。
¹解讼：解除诉讼。²释纷：消除纠纷。³栽冤：即栽赃。⁴嫁祸：移祸于人。
¹城旦：修筑城墙，秦汉时的一种刑罚。~谴戍：发送犯人去守边境，使其效力赎罪。²三尺：也称“三尺法”。古时候把法律刻写在三尺长的竹简上，所以称法律为“三尺”。³三木：古时的刑具枷、镣、钮，这三种刑具分别铐在犯人的颈、手、足上。
¹五刑：古代中国的五种刑罚。²墨：黥面。³劓：割鼻。⁴剕：断足。⁵宫：男子去势，女子幽闭。⁶大辟：死刑。⁷律例：刑法的正条及其成例。后来古代五刑不断变化，从隋朝到清朝已经变为笞、杖、死罪、徒、流，即抽打、杖打、斩首或绞死、劳役、流放。
¹削木为吏：削木头当作监狱看守。²淳风：敦厚古朴的风俗。³纵囚归狱：唐太宗贞观六年(632)十二月曾放死刑犯回家探亲，让他们次年秋末回来行刑处死。次年秋末，罪犯们都回来认罪伏法。唐太宗赦免了他们。
¹何易：何易于。唐时益昌县令，廉洁爱民，治理有方，百姓的诉讼很少。百姓曾作歌曰：“花落讼庭闲，草生囹圄静。”²卢奂：唐时南海太守清正廉明，百姓赞之曰：“报案吏从冰上立，诉冤人在镜中行。”³折狱：断案。
¹药石：指药剂和石针。泛指药物。~粱肉：指精米和肉食。泛指精美的膳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