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林列传第六十一

太史公曾言：每当我研读朝廷选拔学官的规章，读到朝廷广开途径勉励学官兴办教育的内容时，每每放下书卷便心生慨叹。唉，周王室日渐衰微，讽刺时政的《关雎》一诗便随之出现；周厉王、周幽王统治时期，礼制崩坏，诸侯肆意妄为，政令皆由势力强盛之国颁布。孔子担忧王道废弛、邪道滋生，于是编订《诗经》《尚书》，整理礼仪与音乐。他前往齐国时听闻美妙的《韶》乐，沉醉其中，整整三个月都尝不出肉的滋味。从卫国返回鲁国后，孔子开始校正音乐，使《雅》《颂》两类乐歌各归其位，秩序井然。只因世道混乱污浊，无人肯重用他，孔子周游列国，向七十多位诸侯谋求官职，却始终未能得到赏识。他感慨道：“若有人肯任用我，只需一年时间，便能将国家治理好。”鲁国西郊有人捕获麒麟，孔子得知后叹息“我的理想终究无法实现了”，随后便依据鲁国已有的历史记载撰写《春秋》，以书中内容彰显天子的王法。《春秋》文辞简练却寓意深远广博，后世众多学者都研习并传抄这部著作。
　　¹功令：古时国家考核和选用学官的法规。²学官：又称“教官”，指主管学务的官员和官学教师。如汉代开始设置的五经博士。³未尝：未曾，不曾。⁴周室：周朝王室。⁵关雎：《诗·周南》篇名，为《诗经》首篇。⁶幽：指周幽王（姬宫湦），前781—前771年在位。为犬戎所杀，西周亡。⁷厉：指周厉王（姬胡），贪狠好利，横征暴敛，钳制言论。⁸微：衰败。⁹恣：放纵。¹⁰政：政令。¹¹闵：通“悯”，忧伤。¹²论次：论定编次；整理。¹³修起：修订兴起。¹⁴卫：国名。地在今河南省淇县一带。¹⁵鲁：国名。地在今山东省西南部，建都曲阜（今曲阜市），是孔子的家乡。¹⁶乐正：音乐端正。¹⁷雅颂：《诗经》的内容，《诗经》按作品性质和乐调不同，分为“风”“雅”“颂”三类。“风”是各国的民歌，“雅”是周王畿的乐歌。“颂”是朝廷祭祀鬼神、赞美功德的乐歌。¹⁸干：求取。¹⁹期月：一年。²⁰西狩获麟：古代传说，麟是一种仁兽，是圣王的祥瑞。²¹春秋：编年体史书。儒家的经典之一。²²辞微：言辞精微。²³指博：意旨广博。指，通“旨”。

孔子逝世后，他的七十多位优秀弟子纷纷四散，前往各地交游诸侯。其中成就卓著者成为诸侯的师友或卿相重臣，成就稍逊者则结交士人、教授大夫阶层，也有人选择隐居不仕。子路曾在卫国为官，子张在陈国任职，澹台子羽定居楚国，子夏在西河一带传授学业，子贡则在齐国度过余生。像田子方、段干木、吴起、禽滑厘等人，都曾师从子夏这类孔子弟子，后来也成为诸侯的老师。当时唯有魏文侯对儒学虚心求教，此后儒学逐渐衰微，直至秦始皇时期遭遇灭顶之灾。战国时期，天下诸侯纷争不断，儒学已被排挤，但在齐国与鲁国一带，研习儒学的人始终未曾放弃。齐威王、齐宣王在位时，孟子、荀子等人继承并弘扬孔子的事业，凭借自身学说在当世声名远扬。
　　¹卒：古代称士大夫死亡或年老寿终。²师傅：官名。³友教：交结和教育。⁴隐：隐居。⁵子路：孔丘的学生。鲁国卞（今山东泗水）人，姓仲，名由，字子路。⁶子张：孔丘的学生。⁷陈：国名。地在今河南省东部和安徽省一部分。建都宛丘（今河南淮阳）。⁸澹台子羽：孔丘的学生。⁹楚：国名。地在今长江中下游一带，建都于丹阳、郢（今湖北省江陵县西北）、鄀、陈、寿春等地。¹⁰子夏：孔丘的学生。¹¹子贡：孔丘的学生。¹²终：老死。¹³田子方：魏国人。曾为魏文侯所优礼。¹⁴段干木：姓段干，名木。魏国人。¹⁵吴起：兵家。卫国左氏（今山东曹县北）人。¹⁶禽滑厘：后来成为墨家代表人物。¹⁷属：等辈。¹⁸伦：同类、同辈。¹⁹魏文侯：魏斯。战国时魏国的建立者。前445—前396年在位。²⁰陵迟：像丘陵逶迤逐渐卑下，意为走下坡路。²¹始皇：指秦始皇。²²绌：通“黜”，贬退；排除。²³威、宣：指齐威王、齐宣王。齐国国君。²⁴孟子：孟轲，字子舆。邹（今山东省邹城市东南）人。儒家著名代表。²⁵荀卿：荀况，赵国人。²⁶列：行列。²⁷咸：皆；都。²⁸润色：修饰，使之更有文采。

秦朝末年，秦始皇焚烧《诗经》《尚书》等儒家典籍，坑杀术士，儒家六艺从此残缺不全。陈涉发动起义反抗秦朝，自立为王，鲁地的儒生们带着孔子家传的礼器前去投奔。孔甲因此成为陈涉的博士，最终与陈涉一同死去。陈涉本是平民出身，率领一众戍边的散乱之徒，一个月内便在楚地称王，然而不到半年就覆灭了。他的事业微不足道，可士大夫们却背负着孔子的礼器归顺他、向他称臣，为何会这样？只因秦朝焚毁他们的典籍、阻断他们的学业，积下深重仇怨，这迫使他们投奔陈涉，以发泄心中的愤懑。
　　¹季世：末世。²坑术士：秦始皇三十四年（前213），博士淳于越反对中央集权的郡县制，要依据古制，分封子弟。丞相李斯加以驳斥，主张禁止儒生以古非今，以私学诽谤朝政。秦始皇采纳李斯的建议，下令：焚烧《秦记》以外的列国史记，对不属于博士官的私藏《诗》《书》等限期缴出烧毁；有敢谈论《诗》《书》的处死，以古非今的灭族；禁止私学，要学法令以吏为师。次年，卢生、侯生等方士、儒生攻击秦始皇。秦始皇派御史查究，将四百六十名方士和儒生坑死在咸阳。史称“焚书坑儒”。³六艺：即《诗》《书》《易》《礼》《乐》《春秋》。⁴孔甲：孔鲋，字甲。孔丘八代孙。⁵博士：古代学官名，源于战国。⁶匹夫：寻常的个人。⁷瓦合：如破瓦之相合，虽说聚合，而不齐同。形容不相亲附。⁸适戍：指封建时代官吏或人民有罪被遣戍远方。适，通“谪”。⁹旬月：一个月。¹⁰微浅：（事情的规模）细小。¹¹缙绅：通“搢绅”“荐绅”。古时原指高级官吏的装束。¹²委质：古代臣下向君主献礼，表示献身。质，通“贽”。另一说为下拜，表示恭敬承奉之意，引申为归顺。¹³业：古时的书版，此处指《六经》等书籍。¹⁴发愤：发泄愤懑。

高祖刘邦诛杀项籍后，率军包围鲁国，彼时鲁地儒生依旧诵读经书、演练礼乐，弦歌之声从未断绝。这难道不是古代圣人遗留的风范？难道不是鲁国深爱礼乐的体现吗？孔子曾出游至陈国，感慨道：“回去吧！回去吧！我们乡里的年轻人志向高远，文采如同锦绣般光彩熠熠，我都不知该如何教导他们才好。”齐鲁一带重视文化仪典，自古以来便是如此，早已成为自然形成的风尚。汉朝建立后，儒生们终于有机会重新研究经学，再次讲授、演练大射礼与乡饮酒礼。叔孙通制定汉朝宫廷礼仪后，担任太常官，与他一同制定礼仪的儒生弟子，也都被选为朝廷官员，人们由此心生感慨，开始对儒学产生兴趣。但当时天下战乱尚未平息，皇上忙于平定四方，无暇顾及兴办学校之事。孝惠帝、吕后执政期间，公卿大臣都是武艺高强、战功显赫之人。孝文帝时，曾略微起用儒生为官，可他原本更偏爱刑名之学。到孝景帝执政，不再任用儒生，且窦太后喜好道家思想，因此各位博士官职只是空有其名的备员待诏，儒生们始终无法得到重用。
　　¹高皇帝：刘邦。沛（今江苏省沛县）人。秦末农民起义领袖，西汉开国皇帝。前202—前195年在位。²项籍：即项羽。³遗化：遗留的教化。⁴党：乡党，泛指乡里。⁵小子：旧时长辈称晚辈，或老师称学生。⁶狂简：急于进取而流于疏阔，致行事不切实际。⁷斐然成章：文采斐然可观。斐，有文采的样子。⁸文学：先秦时期曾将哲学、历史、文学等著作统称为文学。⁹天性：先天之本性。~修：学习，研究。¹⁰经艺：儒家经典“六经”又称“六艺”，因亦称“经艺”。¹¹大射：为祭祀而举行的射礼。数中者得与于祭；不数中者，不得与于祭。¹²乡饮：又称饮酒礼。古之乡学，三年业成，举其贤能者以升于君。将升之时，乡大夫为主人，与之饮酒而后升之。¹³叔孙通：姓叔孙，名通，薛县（今山东省滕州市南）人，曾为秦博士。后归刘邦，任博士，称稷嗣君。汉朝建立，与儒生共立朝仪。后任太子太傅。¹⁴太常：官名。¹⁵选首：选用的对象。¹⁶暇遑：空闲。¹⁷庠序：古代学校名。夏曰校，殷曰庠，周曰序。¹⁸孝惠：汉惠帝刘盈，前195—前188年在位。¹⁹吕后：吕雉。汉高帝皇后。刘邦死，子刘盈即位，她掌握实权。刘盈死，她临朝称制。前后执政共十六年。²⁰孝文：汉文帝刘恒。前180—前157在位。~征用：征召任用。²¹刑名：通“形名”。原指形体（或实际）和名称。先秦法家则把“刑名”和“法术”联系起来，把“名”引申为法令、名分、言论等，主张循名责实，慎赏明罚。²²孝景：汉景帝刘启。前157—前141年在位。²³黄老之术：道家祖黄帝、老子，所以道家学说叫作黄、老之术。²⁴具官：配备应有的官员。形式上有此种官员的设置，但不被信用。

直到当今皇上即位，赵绾、王臧等人深通儒学，皇上也对儒学心生向往，于是朝廷下令举荐品德贤良方正且通晓经学的文士学者。此后，讲授《诗经》的学者中，鲁地有申培公，齐地有辕因生，燕地有韩太傅；讲授《尚书》的有济南郡的伏生；讲授《礼记》的有鲁地的高堂生；讲授《春秋》的，齐鲁两地有胡毋生，赵地有董仲舒。窦太后去世后，武安侯田蚡担任丞相，他废除道家、刑名家等百家学说，招揽数百名治经学的儒生入朝为官。公孙弘凭借精通《春秋》逐步晋升，从平民百姓最终登上天子身边的三公高位，被封为平津侯。从此，天下学子无不一心向往儒学，潜心钻研经学。
　　¹今上：指汉武帝刘彻。前141—前87年在位。²赵绾、王臧：都是当时著名的儒者。³招方正贤良文学之士：汉武帝为了询访政治得失，始下诏“举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者”，中选者授予官职。⁴韩太傅：姓韩，名婴。燕（今北京市一带）人。⁵伏生：姓伏，名胜，“生”是敬称。⁶高堂生：姓高堂，字伯。鲁人。今文《礼》学的最早传授者。今本《仪礼》十七篇即出于他的传授。⁷菑川：封国名。在今山东省寿光市境。⁸胡毋生：姓胡毋，字子都。齐人。今文经学家，治《春秋公羊传》。景帝时为博士。⁹董仲舒：广川（今河北省枣强县东）人。今文经学大师，专治《春秋公羊传》。¹⁰崩：古代称帝王死为崩。如山陵崩的意思。¹¹田蚡：长陵（今陕西省咸阳市东北）人。¹²延：聘请；邀请。¹³公孙弘：菑川薛人。治《春秋公羊传》，曾建议设五经博士，置弟子员。以熟悉文法吏治。任丞相，封平津侯。¹⁴白衣：古代平民着白衣，因以为平民的代称。¹⁵靡然：一边倒下的样子。¹⁶乡风：顺风归化。

公孙弘曾担任博士，他担心儒学发展受阻、无法传扬，担任丞相后便上奏请求：“臣丞相与御史启奏陛下：陛下曾下令‘听闻执政者应凭借礼仪教导百姓，凭借音乐感化百姓。婚姻之事，是夫妇间最重要的伦理关系。如今礼乐遭破坏废弃，我深感忧虑。因此要大力招揽天下品德方正、学识广博之人入朝为官。我命令礼官勤奋研习，讲授儒术，力求学识渊博，复兴礼乐，以此作为天下人的表率。又命太常商议，为博士配备弟子，使民间崇尚教化，开拓培养贤才的途径’。遵照陛下旨意，臣与太常孔臧、博士平等人仔细商议后决定：听闻夏、商、周三代的治国之道，乡里之间都设有教育场所，夏代称‘校’，殷代称‘序’，周代称‘庠’。三代君王勉励行善之人，让他们在朝中显达扬名；惩治作恶之人，则对其施以刑罚。因此教化的推行，要先在京城树立榜样，再从京城推广到地方。如今陛下已彰显无上恩德，如同日月般放射光辉，这符合天地运行的大道，以整顿人伦为根本，鼓励学术、重视礼仪、推崇教化、奖励贤良，使天下人都向善而行，这正是实现太平盛世的根基啊！古代政治教化不协调、礼仪不完备，如今请求借助原有官职来振兴礼乐教化。请为博士官配备五十名弟子，免除他们的赋税徭役。让太常从百姓中挑选十八岁以上、仪表端正之人，补充博士弟子的空缺。郡国、县、道、邑中，有喜好经学、尊敬长辈、严守政教、友爱乡邻、言行举止不违背所学教诲的人，县令、侯国相、县长、县丞要向郡守和诸侯王国相举荐，经郡守、王国相仔细考察合格后，让这些人与上计吏一同前往京师太常处，接受与博士弟子相同的教育。他们学习满一年后都要参加考试，能精通一种经书以上的人，补充文学掌故的空缺官职；其中成绩优异、名次靠前的，可任用为郎中，由太常造册上奏朝廷。若有特别优秀出众的人才，可直接将其姓名呈报陛下。那些学习不努力、才能低下，以及无法通晓一种经书的人，要予以罢斥，并惩罚举荐他们的不称职官吏。臣认真领会陛下颁布的诏书与律令，其中阐明天道与人道的关系，贯通古今治国的道理，文辞雅正、教诲深刻丰富，恩德无量，必将造福社稷百姓。但基层小官吏见识浅陋，无法透彻讲解诏书律令，不能清晰地将陛下旨意传达到天下。而治礼、掌故等官职，应由通晓经学礼仪之人担任，可这些官职升迁缓慢，导致人才积压。因此请求挑选其中官秩相当于二百石以上的人，以及百石以上能通晓一种经学的小吏，升补为左右内史、大行卒史；挑选官秩相当于百石以下的人，补为郡太守卒史：各郡定员两人，边郡定员一人。优先选用熟知经书且能大量讲授的人，若人数不足，就用掌故补任中二千石的属吏，用文学掌故补任郡国的属吏，确保人员齐备。请将这些内容纳入考选学官的规章，其他事项仍依照原有律令执行。”皇上批复：“准奏。”从此，公卿大夫与普通士吏中，出现了许多举止文雅、通晓经学的儒生。
　　¹悼：担忧；忧伤。²郁滞：闭结滞留而不向前发展。³丞相：官名。始于战国时，为百官之长。⁴御史：官名。此指御史大夫，职务仅次于丞相。⁵盖：发语词。⁶风：感化。~居室：指夫妇同居。⁷大伦：伦常大道。⁸愍：忧伤。⁹详：周遍。¹⁰咸：都、全。¹¹礼官：掌教化、礼仪的官。¹²洽闻：多闻博识。¹³博士弟子：汉代以在太学学习者为博士弟子。¹⁴崇：崇尚。¹⁵化：教化；教育。¹⁶广：扩大。¹⁷臧：孔臧。人名。¹⁸三代：指夏、商（殷）、周三个朝代。¹⁹教：指教育的组织形式。²⁰显：彰显，显扬。²¹加：施加。²²教化：政教风化。²³首善：实施教化的开始和榜样。²⁴昭：彰明；显扬。²⁵大明：指日月的光辉。²⁶配：匹敌，媲美。²⁷本：根本；根据。²⁸人伦：指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和应当遵守的行为准则。²⁹原：本原；根本。³⁰洽：周遍；普及。³¹旧官：指原有的学官。³²二千石：汉代对郡太守及王国相的通称，因其俸禄为二千石（月俸为一百二十斛谷）。郡国上计簿（报告地方政情的文书）的官吏。³³一艺：一种经学。³⁴文学掌故：官名。掌管学术故实。³⁵籍奏：造册上奏。籍，簿籍。³⁶秀才：本系通称才之秀者。汉以来成为荐举人员科目之一。这里指才能特别优秀。³⁷律令：法令。³⁸天人：天道和人道；自然和人事。³⁹分际：区别与联系。⁴⁰尔雅：正。⁴¹训辞：教导的言辞。⁴²治：研究。⁴³掌故：国家典章制度或学术方面的故实。⁴⁴迁：升迁；提拔。⁴⁵秩：官吏的俸禄。⁴⁶比二百石：汉代官吏俸禄等级，下文的中二千石、百石、比百石也同。⁴⁷左右内史：汉代京畿地方长官，后改名左冯翊、京兆尹。⁴⁸大行：官名。掌接待宾客。⁴⁹太守：郡的最高行政长官。⁵⁰属：泛指官署的各种吏员。⁵¹备员：担任官吏而无职权。⁵²佗：通“他”，其他，其余。⁵³斌斌：通“彬彬”，文质兼备的样子。

申公是鲁国人。高祖途经鲁国时，申公以弟子身份随老师前往鲁国南宫拜见高祖。吕太后执政时期，申公前往长安求学，与刘郢一同在浮丘伯门下受业。学业结束后，刘郢被封为楚王，便让申公担任太子刘戊的老师。刘戊不喜欢学习，且憎恨申公，等到楚王刘郢去世，刘戊继位为楚王，就将申公禁锢起来。申公觉得蒙受耻辱，便返回鲁地，在家中传授学业，终身不再出门，还谢绝所有宾客，只有鲁恭王刘余招请时，他才会前往。从远方慕名而来向他求学的弟子有一百多人。申公讲授《诗经》时，只讲解词句含义，不撰写阐发经义的著作，但凡遇到有疑惑之处，便空缺下来暂不讲解，不勉强传授己见。
　　¹师：指浮丘伯。²游学：远游异地，从师求学。³刘郢：汉高帝之弟，楚元王刘交之子。⁴傅：教育，辅导。⁵疾：厌恶、憎恨。⁶胥靡：古代对一种奴隶的称谓，因被绳索牵连着强迫劳动，故名。汉代用作一种罚做苦工的罪犯的名称。⁷耻：意动用法。⁸王：指鲁恭王刘馀。⁹训：解释。¹⁰传：阐述经义的文字。

兰陵人王臧跟随申公学习《诗经》后，侍奉孝景皇帝，担任太子少傅，后来免官离开朝廷。当今皇上刚即位时，王臧上书请求入宫担任皇上的宿卫侍从，之后不断得到升迁，一年内便升任郎中令。代国人赵绾也曾跟随申公学习《诗经》，后来担任御史大夫。赵绾、王臧向天子请示，想建造明堂以召集诸侯举行朝会，却无法说服皇上同意此事，于是便举荐老师申公。皇上随即派遣使臣携带贵重的束帛与玉璧，驾着四匹马拉的安车去迎接申公，赵绾、王臧两位弟子则乘坐普通驿车随行。申公抵达京师后，拜见天子。天子向他询问国家安危之策，此时申公已八十多岁，年事已高，他回答道：“执政者无需多言，只需看是否尽力做事即可。”当时天子正喜好文辞夸饰，听到申公这样的回答，沉默不语，心中不快。但既然已将申公召到朝中，便让他担任太中大夫，居住在鲁王在京师的官邸中，参与商议修建明堂的事宜。太皇窦太后喜好老子学说，不喜欢儒术，她找出赵绾、王臧的过失责备皇上，皇上因此停止商议修建明堂之事，将赵绾、王臧交付法官治罪，二人最终都自杀身亡。申公也以生病为由免官返回鲁国，几年后便去世了。
　　¹兰陵：县名。在今山东省枣庄市东南。²太子少傅：官名，为辅导太子的官。³宿卫：在宫禁中值宿警卫。⁴郎中令：官名。始于秦，汉初沿设。⁵代：国名。地在今山西省北部、河北省西北部和内蒙古自治区东南部一带，原都代（今河北省蔚县东北），汉文帝为代王时改都中都（今山西省平遥县西南）。⁶御史大夫：官名。秦、汉时仅次于丞相的中央最高长官，主要职务为监察、执法，兼掌重要文书图籍。⁷明堂：古代帝王宣明政教的地方，凡朝会及祭祀、庆赏、选士、养老、教学等大典，均在此举行。⁸就：成就；完成。⁹束帛：古代聘问、赏赐的礼物。¹⁰安车：一种可以安坐的小车。这是敬老尊贤的一种优待。¹¹驷马：古代一车套四马，因以称一车所驾之四马或驾四马之车。¹²轺传：古代驿站车子的一种，驾一匹或两匹马。¹³治乱之事：指国家政治太平或混乱的关键。¹⁴力行：尽力去做。¹⁵文词：文章辞藻。¹⁶太中大夫：官名。掌议论。¹⁷舍：住宿。¹⁸邸：古时朝觐京师者在京的住所。¹⁹让：责备。²⁰疾：急速。

申公的弟子中，有十几人被任命为博士：孔安国官至临淮太守，周霸官至胶西内史，夏宽官至城阳内史，砀县人鲁赐官至东海太守，兰陵人缪生官至长沙内史，徐偃官至胶西中尉，邹县人阙门庆忌官至胶东内史。他们治理属吏与百姓时都廉洁守节，世人都称赞他们勤勉好学。其他学官弟子，虽品行不够完美，但官至大夫、郎中、掌故的也有一百多人。这些人讲解《诗经》的观点虽有不同，但大多都遵循申公的见解。
　　¹孔安国：经学家。²临淮：郡名。地在今安徽、江苏交界地区，治所在徐县（今江苏省泗洪县南）。³周霸：鲁人。⁴胶西：郡、国名。地在今山东省胶河以西一带，治所在高密（今高密西南）。⁵内史：西汉初，诸侯王国设内史，掌民政。⁶城阳：郡、国名。地在今山东省莒县一带，治所在莒县（今莒县）。⁷砀：郡、县名。⁸东海：郡名。地在今山东省南部、江苏省北部，治所在郯县（今山东省郯城县北）。⁹长沙：国名。地在今湖南省东部、南部和广东省、广西壮族自治区交界地区。治所在临湘（今湖南省长沙市）。¹⁰中尉：官名。主管王国军事。¹¹邹：县名。即今山东省邹城市。¹²阙门庆忌：姓阙门，名庆忌。¹³胶东：国名。地在今山东省平度市一带。

清河王刘承的太傅辕固生，是齐国人。因研究《诗经》，孝景帝时期被任命为博士。他曾与黄生在景帝面前争论。黄生说：“商汤、周武王并非秉承天命登上天子之位，而是弑杀君主夺取政权。”辕固生反驳道：“不对。夏桀、殷纣暴虐昏乱，天下人都心向商汤、周武王，商汤、周武王顺应天下人心杀死桀、纣；桀、纣的百姓不愿为他们效力，转而归顺汤、武，汤、武是迫不得已才成为天子的，这不是秉承天命又是什么？”黄生说：“帽子即便破旧，也必定戴在头上；鞋子即便崭新，也必定穿在脚上。为何如此？这是上下尊卑有别的道理。桀、纣即便无道，仍是身居上位的君主；汤、武即便圣明，仍是身居下位的臣子。君主有过错，臣子不能直言劝谏纠正以维护天子尊严，反而借着君主的过错诛杀他，取代他登上君主之位，这不是弑君篡位又是什么？”辕固生反问道：“若按你的说法判断是非，那高皇帝取代秦朝成为天子，难道也不对吗？”景帝随即说道：“吃肉类却不吃马肝，不算不懂肉食的美味；谈论学问却不探讨汤、武是否秉承天命继位，不算愚笨。”争论就此停止。此后，学者们再无人敢争辩汤、武是秉承天命继位，还是放逐桀、纣篡夺君权的问题。
　　¹清河：国名。地在今河北省、山东省交界地区。治所在清阳（今河北省清河县东南）。这时的国王是汉景帝的儿子刘乘。²景帝：刘启。前157—前141年在位。³受命：受天之命。⁴弑：古代称臣杀君、子杀父母等行为。⁵桀：夏朝末代君主。⁶纣：商朝末代君主。⁷正言：正直的话。⁸匡过：纠正过错。⁹践：帝王登位。¹⁰马肝：马的肝脏。相传马肝有毒，食之能致人于死。¹¹放杀：放逐而杀之。杀，通“弑”。

窦太后喜好《老子》一书，召来辕固生，询问他读此书的体会。辕固生说：“这不过是普通人的言论罢了。”窦太后愤怒地说：“它怎能比得上被司空判处筑城之刑的书呢！”于是下令让辕固生进入兽圈刺杀野猪。景帝知道太后发怒，但辕固生直言并无过错，便借给他锋利的兵器。辕固生下到兽圈刺杀野猪，一刺便正中野猪心脏，野猪随即倒地。太后无言以对，无法再治他的罪，只能作罢。不久后，景帝因辕固生廉洁正直，任命他为清河王刘承的太傅。过了很长时间，辕固生因生病免官。
　　¹老子：书名。亦称《道德经》。道家的主要经典。²家人：普通平民。³司空：主管刑狱之官。⁴城旦：秦汉时的一种刑罚。⁵假：给予，授予。⁶利兵：锋利的刀枪。⁷居：处；经过。⁸顷：短时间，不久。

当今皇上刚即位时，又因辕固生品德贤良征召他入朝。那些喜好阿谀奉承的儒生多有嫉妒诋毁辕固生的言论，说“辕固生已经老了”，于是辕固生被罢官遣送回乡。此时他已九十多岁。他被征召时，薛邑人公孙弘也一同被征召，却不敢正视辕固生。辕固生对公孙弘说：“公孙先生，务必以正直的学说议论政事，不要用歪理邪说迎合世俗。”从此之后，齐地人讲解《诗经》，都依据辕固生的见解。一些齐人因研究《诗经》有成就而仕途显贵，他们都是辕固生的弟子。
　　征：征聘。¹谀儒：喜欢阿谀奉承他人的儒生。²疾毁：嫉妒诽谤。疾，通“嫉”。³罢：罢免。⁴薛：邑名。⁵侧目：因为敬畏而不敢直视。⁶正学：汉武帝时排斥百家，独尊儒术，以儒家学说为正学。⁷曲学：指邪僻之学，以别于当时的所谓正学。⁸阿世：迎合当世。

韩生，是燕郡人。孝文帝时期担任博士，景帝时期任常山王刘舜的太傅。韩生探究《诗经》的义理，撰写《内传》《外传》共数万字，书中用语与齐、鲁两地学者的表述差别较大，但核心主旨是一致的。淮南郡的贲生曾跟随他学习。从此之后，燕赵一带讲解《诗经》的人，都遵循韩生的见解。韩生的孙子韩商，是当今皇上任命的博士。
　　¹韩生：名婴。²常山：国名。地在今河北省西部，治所在元氏（今元氏县西北）。这时的国王是汉景帝的儿子刘舜。³推：推衍。⁴内外传：指《韩诗内传》和《韩诗外传》。⁵齐鲁：指齐诗学和鲁诗学。⁶归一：趋向一致。谓所得结果相同。⁷贲生：姓贲，名不详。⁸由：出于。

伏生，是济南郡人。早年曾担任秦朝博士。孝文帝时期，皇上想寻找能研究《尚书》的人，在天下范围内寻访都未找到，后来听说伏生会讲授《尚书》，便打算召用他。当时伏生已九十多岁，年事过高无法行走，文帝于是下令让太常派掌故晁错前往伏生住处，向他学习《尚书》。秦朝焚烧儒家典籍时，伏生将《尚书》藏在墙壁之中。后来战乱爆发，伏生出逃流亡，汉朝平定天下后，他返回故乡寻找藏在墙壁里的《尚书》，已丢失几十篇，只找到二十九篇，于是他便在齐鲁一带讲授这残存的《尚书》。从此之后，学者们都开始讲解《尚书》，崤山以东的各位知名学者，没有不研习《尚书》来教授弟子的。
　　¹太常：官名。²朝错：即“晃错”，颍川（今河南省禹州市）人。后为太子（即景帝）家令，深得宠信，号为“智囊”。³山东：地区名。战国、秦、汉时代，通称崤山或华山以东为山东，与当时所谓关东（函谷关以东）含义相同。⁴大师：指有巨大成就而为人所崇仰的学者或艺术家。⁵涉：涉猎。

伏生教授济南人张生和欧阳生，欧阳生又教授千乘人儿宽。儿宽精通《尚书》后，凭借经学方面的才能参加郡中选举，前往博士官门下继续学习，师从孔安国。儿宽家境贫寒，没有财物，常常给其他学生当厨工，还时常偷偷外出做工挣钱，以供给自己的衣食。他外出时总带着经书阅读，休息时便诵读温习。依据考试成绩排名，他补任了廷尉史的空缺。当时张汤正喜好儒学，便让儿宽担任自己的属吏，负责呈报案情。儿宽依据儒家经义与古代礼法审理疑难大案，因此得到张汤的重用。儿宽为人温和善良，有廉洁的操守与聪慧的头脑，能把握自身言行，还擅长著书、起草奏章，文思敏捷，但口才不佳，不善于口头阐述。张汤认为他是忠厚之人，多次称赞他。等到张汤担任御史大夫后，便推荐儿宽担任自己的属吏，并向天子举荐他。天子召见儿宽并询问情况后，对他十分满意。张汤去世六年后，儿宽升任御史大夫，在任九年去世。儿宽位列三公，因性情谦和温顺，能顺从皇上心意，善于调解纠纷，所以官运长久，但他从未劝谏过皇上的过失。任职期间，下属官员轻视他，不愿为他尽力。张生后来也担任了博士官。伏生的孙子也因研究《尚书》被征召，但他无法阐明《尚书》的经义。
　　¹欧阳生：姓欧阳，字和伯。千乘人。²儿宽：后任左内史、御史大夫。曾在郑国沿岸开发“六辅渠”，扩大灌溉效益。又曾与司马迁共制定《太初历》。³诣：前往；去到。⁴都养：集体的炊事员。⁵间行：行动隐秘。⁶佣赁：受雇为人劳动。⁷给：供给。⁸廷尉史：廷尉属官，秘书之类。廷尉，官名。⁹奏：臣子向君主进言、上书。¹⁰谳：审判定案。¹¹掾：古代属官的通称。¹²议决：朝议决定。¹³疑大狱：案情不明、难以判决的大案件。¹⁴著书：写作文章。¹⁵书奏：书写奏章。~敏于文：文思敏捷。¹⁶和良：谦和温良。¹⁷承意：顺从人意。¹⁸匡谏：匡正，谏诤。¹⁹官属：主官的属吏。²⁰易：轻视。

从此之后，鲁国人周霸、孔安国，洛阳人贾嘉，都善于讲解《尚书》的内容。孔家存有用先秦古文书写的《尚书》，孔安国便用当时通行的隶书重新摹写并讲授，由此形成了他独特的学术流派。孔安国还得到了《尚书》中失传的十几篇，《尚书》的篇目大概从这时起逐渐增多。
　　¹雒阳：县名。在今河南省洛阳市东北。²贾嘉：贾谊孙。后为郡守、九卿。³古文尚书：儒家经典《尚书》的一种。⁴今文：专指隶书。隶书是汉代通行的文字，当时称为“今文”或“今字”。⁵起其家：从家中征召出来，授以官职。⁶逸书：即古文《尚书》。⁷滋：增益；加多。

众多学者都在阐释《礼经》，其中鲁郡人高堂生的见解最贴近经书本义。《礼经》从孔子时期起就已残缺，到秦始皇焚烧典籍后，散失的篇目更多，如今仅存《士礼》，高堂生能够讲解这部经书。
　　¹本：原始；本原。²士礼：即《仪礼》。简称《礼》，亦称《礼经》，儒家经典之一。春秋、战国时代一部分礼制的汇编，十七篇。

鲁国人徐生擅长演练礼仪。孝文帝时期，徐生凭借这一技能担任礼官大夫。他将礼仪传授给儿子，又传至孙子徐延、徐襄。徐襄天生擅长演练礼仪，却不能通晓《礼经》；徐延则精通《礼经》，却不擅长演练礼仪仪式。徐襄因擅长演练礼仪担任汉朝礼官大夫，最终官至广陵内史。徐延以及徐家弟子公户满意、桓生、单次，都曾担任汉朝的礼官大夫。瑕丘人萧奋因通晓《礼经》，担任了淮阳太守。从此之后，能够讲解《礼经》并演练礼仪仪式的人，都出自徐氏家族。
　　¹容：指礼仪、仪式。²礼官大夫：官名。³广陵：国名。⁴公户满意：姓公户，名满意。⁵单次：姓单，名次。⁶瑕丘：县名，春秋鲁负瑕邑。⁷淮阳：郡名。

鲁国商瞿曾师从孔子学习《易经》，孔子去世后，商瞿开始传授《易经》，历经六代传承，最终传到齐郡人田何手中，田何字子庄，汉朝建立后，田何继续传授《易经》。田何将《易经》传给东武人王同，王同字子仲；王同又传给菑川人杨何。杨何因通晓《易经》，在元光元年被朝廷征召，官至中大夫。齐国人即墨成因通晓《易经》，官至城阳国相；广川人孟但因通晓《易经》，担任太子门大夫；鲁国人周霸、莒县人衡胡、临淄人主父偃，都因通晓《易经》官至二千石。但对《易经》讲解最为精当的，都源自杨何的学术流派。
　　¹商瞿：春秋时鲁国人。孔丘学生。²六世：商瞿传桥庇，再传[插图臂子弓，再传周虞，再传孙虞，田何，共为六代。³田何：西汉今文《易》的开创者。⁴东武：县名。在今山东省诸城市。⁵元光：汉武帝年号（前134—前129）。⁶中大夫：官名。掌议论。⁷即墨成：姓即墨，名成。⁸城阳：国名。⁹广川：国名。地在今河北省南部和山东省交界地区，治所在信都（今河北省衡水市冀州区）。¹⁰太子门大夫：官名。¹¹主父偃：姓主父，名偃。任中大夫。¹²要：精要。

董仲舒，是广川郡人。因研究《春秋》，孝景帝时期被任命为博士。他在家中教授学业，上门求学的人极多，无法逐一亲自传授，弟子们便按辈分先后辗转相传，有些弟子甚至从未见过他本人。董仲舒足不出户，三年里从未到住宅旁的园囿中游览，他治学的专注程度达到了如此地步。他出入时的言行举止，全都符合礼仪规范，学生们都以他为榜样，对他十分敬重。当今皇上即位后，董仲舒担任江都国相。他依据《春秋》中记载的自然灾害与特异现象，推究阴阳交替运行的规律，求雨时便关闭各类属阳之物，释放各类属阴之物，止雨时的方法则与此相反。这种方法在江都国推行时，每次都能达到预期效果。后来他被贬为中大夫，在家中撰写《灾异之记》。当时辽东高帝庙发生火灾，主父偃因嫉妒董仲舒，便偷取他的著作上奏天子。天子召集众儒生，将此书拿给他们看，儒生们都认为书中含有指责讥讽朝政的内容。董仲舒的学生吕步舒不知道这是自己老师的著作，认为此书内容极其愚蠢，于是董仲舒被交付法官治罪，判处死刑，但皇上颁布诏书赦免了他。从此之后，董仲舒始终不敢再谈论灾异之说。
　　¹下帷：放下室内悬挂的帷幕。²传：依次轮流。³久次：以时间长短为次序。⁴容止：仪容举止。⁵学士：在学之士。⁶灾异：指自然灾害和某些特异的自然现象。⁷阴阳：中国哲学的一对范畴。⁸错行：更替运行。⁹反是：与这相反。¹⁰废：废黜。¹¹辽东：郡名。¹²刺讥：指责，讥讽。¹³下愚：至愚之人。¹⁴当死：判处死刑。当，判罪。

董仲舒为人廉洁正直。当时朝廷正出兵平定四方边境少数民族的侵扰，公孙弘研究《春秋》的造诣不如董仲舒，却善于依照世俗需求行事，因此得以身居高位，成为公卿大臣。董仲舒认为公孙弘为人阿谀逢迎，公孙弘因此憎恨他，便对皇上说：“只有董仲舒能够担任胶西王的国相。”胶西王为人凶狠残暴，但一直听说董仲舒品德高尚，便对他以礼相待。董仲舒担心长期为官会招致灾祸，便以生病为由辞官回乡。直至去世，他始终没有经营私人产业，一心以研究学问、撰写论著为己任。因此，自汉朝建立以来，历经五代君主，期间只有董仲舒对《春秋》最为精通，名望极高，他传承的是《春秋》公羊学。
　　¹攘：排除。²希世：迎合世俗。³从谀：怂恿谄谀。⁴胶西王：汉景帝的儿子刘端，为人阴险狠毒，曾杀害胶西国的许多相和高级官吏。⁵行：指道德学问。⁶产业：家产。⁷五世：指汉高帝、吕后、文帝、景帝、武帝五代。⁸名：著名。⁹公羊：复姓。

胡毋生，是齐郡人。孝景帝时期被任命为博士，后来因年老返回故乡传授《春秋》。齐地讲解《春秋》的人，大多曾师从胡毋生，公孙弘也受过他的教诲。
　　¹教授：把知识传授给学生。²受：接受；受业。

瑕丘人江生研究《春秋》谷粱学。自从公孙弘得到重用后，他曾搜集对比谷粱学与公羊学的经义，最终采用了董仲舒所传授的公羊学学说。
　　¹谷梁：复姓。²集比：收集，比较。

董仲舒的弟子中，有成就的人包括：兰陵人褚大、广川人殷忠、温县人吕步舒。褚大官至梁王国相；吕步舒官至长史，手持符节出使，负责裁决淮南王刘安谋反的案件，面对诸侯王，他敢于自行决断，无需请示朝廷。他依据《春秋》经义公正断案，天子也认为他做得正确。董仲舒的弟子中，仕途顺利的人，有的官至大夫；担任谒者、掌故的人，则有一百多人。董仲舒的儿子与孙子，也都因精通儒学担任了高官。
　　¹遂：通达，有成就。²温：县名，即今河南省温县。³梁：国名，地在今河南省、安徽省交界地区，治所在睢阳（今河南省商丘市南）。⁴长史：官名。⁵节：使者所持以作凭证的信物，用竹、木制成。⁶诸侯：汉代分封的各国王，类似古代的诸侯，此指淮南王。⁷通：处境顺利，做官显达。⁸命大夫：受皇帝赐命的大夫，如光禄大夫、太中大夫、谏大夫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