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命第二十四

周康王下旨让史官撰写册书，正式任命毕公去治理成周地区，毕公要区分殷商遗民中的善良与邪恶之人，划分他们的居住区域与地界，安定成周周边的郊区，史官根据这件事写下了《毕命》这篇文献。
　　作册：官名，负责撰写册命。¹分居里：分别划分居住区域的善恶界限。²成周郊：安定成周的王都郊区。~作：撰写。

周康王十二年的六月庚午日，新月刚刚透出微光。过了三天，到了壬申日的清晨，周康王从镐京出发步行前往丰邑，他把成周地区的民众托付给太史毕公，命令毕公负责治理并安定东郊一带。
　　¹朏：新月初现，指农历初三。²越：经过。³宗周：镐京。⁴保厘：安定治理。保，安；厘，治。⁵东郊：成周以东的郊区。

周康王这样说道：“唉！毕公您这位父辈之师。当初只有我们的先祖文王和武王，在全天下广施深厚恩德，才能够顺利取代殷商获得天命。只有周公一直辅佐先王，安定王室基业，对那些顽固不化的殷商遗民加以告诫约束，把他们迁移到洛邑居住，让他们靠近周王室，以便他们能遵从王室的教化训导。从那时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三十六年。世道变迁，风气也随之转变，天下四方没有忧患，我因此得以安宁。治国之道有兴盛也有衰退，政令也会随着民俗变化而变革，如果不能褒奖那些真正善良的人，百姓就没有向善的动力。毕公您品德高尚，不仅能认真处理小事，还辅佐了四代君王，始终以严正态度为下属作表率，朝中大臣没有不恭敬听从您教导的。您对先王的功绩很多，我这个晚辈只需要垂衣拱手，仰仗您成就大业。”
　　¹父师：对毕公的尊称。²敷：广施。³用克：因此能够。⁴左右：辅佐。⁵绥定：安定。⁶顽民：顽固不服的殷商遗民。⁷密迩：靠近。⁸式化厥训：被他的训导感化。式，用；化，感化。⁹历：经过。¹⁰无虞：没有忧患。¹¹俗革：风俗变革。¹²懋德：盛大美好的德行。¹³弼亮：辅佐。¹⁴师言：毕公的教导。¹⁵嘉绩：美好的功绩。

周康王接着说：“唉！毕公您这位父辈之师，如今我郑重地把当年周公治理殷民的重任托付给您，您现在就出发吧！您要区分民众中的善良与邪恶，为善良之人的居所立牌表彰，彰显善行，痛恨恶行，树立良好的社会风气。对那些不遵守教化典章的人，要划分他们的井田疆界使其与良民分开，让他们既畏惧刑罚又仰慕善行。您还要重新划定郊野与都城的界限，谨慎加固边境守备，以此让天下安定。为政贵在保持常规，政令言辞要注重切实扼要，不要一味追求新奇。殷商旧俗奢靡，把能言善辩当作贤能，这种残余风气至今没有断绝，毕公您一定要多加留意啊！我听说：‘世代享有俸禄的人家，很少能遵守礼仪法度’。他们凭借放纵之心欺凌有德行的人，实在违背天道。这种败坏的风俗奢侈浮华，世世代代都有相同的流弊。如今这些殷商士族，长期依靠祖上恩宠，依仗奢侈生活而抛弃道义，穿着比别人华丽。他们骄奢淫逸又自夸自傲，将会因作恶而终。即使收敛了放纵之心，要约束他们也十分困难。那些富足且能听从教化的人，才能长久享有福禄。只有德行与道义，才是永恒的重要准则。不遵循古代的训诫，还能遵从什么别的训诫呢？”
　　¹往哉：前往吧。²旌别：识别表彰。旌，表彰；别，区分。³淑慝：善良与邪恶。⁴表：表彰。⁵宅里：居里。⁶弗率：不遵从。⁷训典：教化的常法。⁸殊：区分。⁹井疆：田井的疆界。¹⁰申画：重新划定。¹¹郊圻：郊野与城邑的边界。¹²慎固：谨慎加固。¹³封守：防御的守备。¹⁴康：安定。¹⁵好异：喜好奇异。¹⁶靡靡：浮靡。¹⁷殄：断绝。¹⁸鲜克：很少能够。¹⁹由礼：遵循礼法。²⁰陵：欺凌。²¹悖：违背。²²敝化：败坏的风气。²³奢丽：奢侈华丽。²⁴怙侈：放纵奢侈。²⁵骄淫：骄横放荡。²⁶矜侉：矜夸僭越。²⁷永年：长久。²⁸时乃：这就是。

周康王最后说：“唉！毕公您这位父辈之师，国家的安危，就取决于这些殷商士族的治理。施政既不过于刚猛也不过于宽柔，这样的德行才是完美的。当初周公能够谨慎地开创教化殷民的事业，接着君陈能够使殷民与周人和睦共处，如今只有您毕公能够完成这最后的教化使命。三位贤能之人同心协力，先后教导治理殷民，政治清明，如春风化雨般滋润百姓。四方的少数民族，也能享受到您的恩泽，我这个年轻人也托您的福，永远享受福禄。您要治理好成周的殷民事务，为我周王朝奠定万世不朽的基业。功成之后，您的美名将永远流传，后世子孙遵循您制定的治国方略，天下就该安定了。唉！您不要谦虚说不能胜任，应当尽心尽力去做；不要说百姓数量少，就放松政事。认真治理好先王的大业，要超越前人，让它更加完善美好！”
　　¹协心：同心协力。²厎：达到。³道洽：道义融洽。⁴泽润：恩泽滋润。⁵四夷：四方少数民族。⁶永膺：长久承受。⁷多福：众多福分。⁸钦若：敬奉顺从。⁹成烈：已经完成的功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