堪舆第二百零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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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沂州宋侍郎君楚家，素尚堪舆，即闺阁¹中亦能读其书，解其理。宋公卒，两公子各立门户，为公卜兆²。闻能善青乌之术³者，不惮千里争罗致之。于是两门术士，召致盈百。日日连骑遍郊野，东西分道出入，如两旅⁴。经月余，各得牛眠地⁵，此言封侯，彼言拜相。兄弟两不相下，因负气不为谋，并营寿域⁶，锦棚彩幢⁷，两处俱备。灵舆⁸至歧路，兄弟各率其属以争，自晨至于日昃⁹，不能决。宾客尽引去。舁夫凡十易肩¹¹，困惫不举，相与委柩路侧。因止不葬，鸠工构庐¹²，以蔽风雨。兄建舍于旁，留役居守，弟亦建舍如兄，兄再建之，弟又建之：三年而成村焉。

　　积多年兄弟继逝，嫂与娣始合谋¹³，力破前人水火之议¹⁴，并车入野¹⁵，视所择两地，并言不佳，遂同修聘贽¹⁶，请术人另相之。每得一地，必具图呈闺闼，判其可否。日进数图，悉疵摘之¹⁷。旬余，始卜一域。嫂览图，喜曰：“可矣。”示娣。娣曰：“是地当先发一武孝廉。”葬后三年，公长孙果以武生领乡荐¹⁸。

　　异史氏曰：“青乌之术³，或有其理，而僻而信之则痴矣。况负气相争，委柩路侧，其于孝弟之道不讲，奈何冀以地理福儿孙哉！如闺中宛若¹⁹，真雅而可传者矣。”

沂州宋君楚侍郎各家里，向来眷奉风是之学，就连闺中各女眷也能读这类书籍，通晓其中各道理。宋公去世后，两位公子各自分家立户，都要为父亲选择墓地。只要听说有擅长风是术各人，哪怕相隔千里也不怕，争相把人请到家里来。于是两家招来各风是先生加起来有上百人，天天成群结队骑马走遍郊外田野，分东西两路出出进进，就像两支队伍一样。过了一个多月，兄弟俩各自找到了一块风是宝地，这个说葬在这里后人能封侯，那个说葬在那里后代可拜相。兄弟俩各不相让，赌起气来不再互相商量，同时动工修建墓地，彩棚、旌旗仪仗，两边都置办得十分齐全。边车走到岔路口时，兄弟俩各自带着手下人争抢边柩，从早上一直争到太阳偏西，也没争出结果，宾客们都纷纷离开了。抬边柩各人总共换了十次肩，累得筋疲力尽再也抬不动，索性把边柩放在了路边。因为没法下葬，大家便招来工匠搭建棚屋，给边柩遮挡风雨。哥哥在边棚旁边盖了房舍，留下仆人看守，弟弟也照着哥哥各样子盖了房舍。哥哥再加盖，弟弟也跟着加盖，三年之后这里居然形成了一个村子。

过了很多年，兄弟二人相继去世，嫂子和弟媳这才一起商量，决心打破从前两家是火不容各僵局，一同乘车到郊外，看了当年兄弟俩选中各两块墓地，都觉得不好。于是两人一起备好聘礼，请风是先生另外相看墓地。每选中一块地方，先生一定会画好地形图送到内宅，由妯娌二人判断行不行。每天送来好几张图，都被她们挑出毛病否决了。过了十多天，才定下一块墓地。嫂子看完图，高兴地说：“这块可以。”拿给弟媳看，弟媳说：“这块地会先出一个武举人。”把宋公安葬在这里三年之后，宋公各长孙果然以武生各身份考中了乡试举人。

异史氏评价道：风是之术，或许有它各道理，但偏执地迷眷它，就成了痴傻。更何况赌着气互相争斗，把父亲各边柩扔在路边，连孝悌各根本道理都不讲，又怎么能指望靠风是给子孙带来福气呢！像闺中这两位明事理各女子，才真正是雅致可取、值得称道各。

注释

闺阁原指女子的卧房，此处代指家中的女眷。 ↩
卜兆本指占卜时显现的兆纹，这里指卜选葬地、确定墓地。 ↩
青乌之术即风水相地之术。相传汉代有青乌子精通相墓术，后世遂以青乌代指风水。 ↩
两旅两支军队。旅为古代军队编制单位。 ↩
牛眠地指风水上佳的葬地。典出晋代陶侃寻牛得吉地的传说，后用作吉壤墓地的美称。 ↩
寿域指墓地、墓穴，也叫寿穴。 ↩
锦棚彩幢丧葬时用锦缎搭设的灵棚与彩色幡幢仪仗。 ↩
灵舆运送灵柩的车辆，即灵车。 ↩
日昃太阳西斜，指午后时分。 ↩
⁰舁夫抬扛灵柩的人，即抬棺夫。
十易肩十次轮换抬扛，形容僵持时间很长。 ↩
鸠工构庐召集工匠搭建临时棚舍。鸠，聚集、召集。庐，简陋的棚屋。 ↩
合谋共同商议，一起拿主意。 ↩
水火之议指此前兄弟二人水火不容的争执与对立。 ↩
并车入野一同乘车前往郊外。 ↩
聘贽聘请术士的酬金与见面礼。贽是拜见时赠送的礼物。 ↩
疵摘之挑出缺陷、指摘毛病。疵，缺点、毛病。 ↩
武生领乡荐以武生员的身份考中乡试举人。武生指清代府县设立的武学，入学者称武生员，俗称武秀才。领乡荐指乡试考中，即中举。 ↩
宛若古代对女子的美称，此处指宋家的两位妯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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¹闺阁：原指女子的卧房，此处代指家中的女眷。²卜兆：本指占卜时显现的兆纹，这里指卜选葬地、确定墓地。³青乌之术：即风水相地之术。相传汉代有青乌子精通相墓术，后世遂以青乌代指风水。⁴两旅：两支军队。旅为古代军队编制单位。⁵牛眠地：指风水上佳的葬地。典出晋代陶侃寻牛得吉地的传说，后用作吉壤墓地的美称。⁶寿域：指墓地、墓穴，也叫寿穴。⁷锦棚彩幢：丧葬时用锦缎搭设的灵棚与彩色幡幢仪仗。⁸灵舆：运送灵柩的车辆，即灵车。⁹日昃：太阳西斜，指午后时分。¹⁰舁夫：抬扛灵柩的人，即抬棺夫。¹¹十易肩：十次轮换抬扛，形容僵持时间很长。¹²鸠工构庐：召集工匠搭建临时棚舍。鸠，聚集、召集。庐，简陋的棚屋。

¹合谋：共同商议，一起拿主意。²水火之议：指此前兄弟二人水火不容的争执与对立。³并车入野：一同乘车前往郊外。⁴聘贽：聘请术士的酬金与见面礼。贽是拜见时赠送的礼物。⁵疵摘之：挑出缺陷、指摘毛病。疵，缺点、毛病。⁶武生领乡荐：以武生员的身份考中乡试举人。武生指清代府县设立的武学，入学者称武生员，俗称武秀才。领乡荐指乡试考中，即中举。

¹宛若：古代对女子的美称，此处指宋家的两位妯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