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静山第二百零二
高少宰1念东先生云：“崇祯2间，有猴仙，号静山。托神于河间之叟3，与人谈诗文，决休咎4，娓娓不倦。以肴核5置案上，啖饮狼藉，但不能见之耳。”时先生祖寝疾6。或致书云：“侯静山，百年人7也，不可不晤。”遂以仆马往招叟。叟至经日8，仙犹未来。焚香祠之，忽闻屋上大声叹赞曰：“好人家！”众惊顾9。俄檐间又言之，叟起曰：“大仙至矣。”群从叟岸帻出迎，又闻作拱致声。既入室，遂大笑纵谈。时少宰兄弟尚诸生11，方入闱12归。仙言：“二公闱卷亦佳，但经不熟，再须勤勉，云路13亦不远矣。”二公敬问祖病，曰：“生死事大，其理难明。”因共知其不祥14。无何，太先生谢世15。
旧有猴人，弄猴于村。猴断锁而逸，不可追，入山中。数十年，人犹见之。其走飘忽，见人则窜。后渐入村中，窃食果饵，人皆莫之见。一日，为村人所睹16，逐诸野，射而杀之。而猴之鬼竟不自知其死也，但觉身轻如叶，一息百里17。遂往依河间叟，曰：“汝能奉我，我为汝致富。”因自号静山云。
高少宰念东先生说，崇祯年间，有一位猴仙，号静山。它将神灵附在河间的一位老者身上，和人们谈论诗文，判断吉凶祸福，谈吐连绵，不知疲倦。人们把菜肴果品放在桌上，它连吃带喝，弄得一片狼藉，只是没人能见到它的样子。当时高先生的祖父卧病在床，有人写信来说：“侯静山是活了百年的高人，不能不见一面。”高家便派仆从车马去请那位老者。老者到了一整天，猴仙还没来，众人就烧香供奉它，忽然听见屋顶上有人大声赞叹说：“好人家！”众人都惊讶地抬头张望。不一会儿，屋檐处又传来说话声。老者站起身说：“大仙到了。”众人跟着老者，推起头巾露出前额，洒脱地出门迎接，又听见有拱手致意的声音。猴仙进屋之后，便放声大笑，畅快畅谈。当时高少宰兄弟还都是秀才，刚参加完乡试回家。猴仙说：“两位的考卷都写得不错，只是儒家经典还不够熟习，还得再加勤奋，科举登第的日子也就不远了。”兄弟二人恭敬地询问祖父的病情，猴仙说：“生死是大事，其中的道理很难讲清。”众人由此便知道病情不妙。没过多久，老太爷就去世了。
从前有个耍猴人，在村里耍猴。猴子挣断锁链逃走，没人能追上，它跑进了山里。过了几十年，还有人见过它。它行动飘忽迅捷，见到人就逃窜。后来它渐渐进到村子里，偷吃果子点心，人们都没能发现它。有一天，它被村民撞见，村民追到野外，射死了它。可这猴子的鬼魂竟然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只觉得身体轻得像一片树叶，一口气就能跑出百里远。于是它前去依附河间的那位老者，说：“你要是能供奉我，我就能让你致富。”它便自号静山。
注释
- 高少宰 指高念东，曾任吏部侍郎。少宰为明清时期对吏部侍郎的别称。 ↩
- 崇祯 明朝末代皇帝朱由检的年号。 ↩
- 河间之叟 河间，地名。叟，老年男子。 ↩
- 决休咎 判断吉凶祸福。休，吉庆；咎，灾祸。 ↩
- 肴核 指肉类、果品等食物。 ↩
- 寝疾 卧病在床。 ↩
- 百年人 年高有德之人，也指长寿者。 ↩
- 经日 过了一整天。 ↩
- 惊顾 惊讶地回头看。 ↩
- ⁰岸帻 推起头巾，露出额头，形容洒脱不拘的样子。
- 诸生 明清时期经考试录取而进入府、州、县各级学校学习的生员。 ↩
- 入闱 进入考场参加科举考试。 ↩
- 云路 青云之路，比喻仕途。 ↩
- 不祥 不吉利，此处指不治之症或死亡征兆。 ↩
- 谢世 去世。 ↩
- 为村人所睹 被村民看见。 ↩
- 一息百里 一口气可奔走百里，形容速度极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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¹高少宰：指高念东，曾任吏部侍郎。少宰为明清时期对吏部侍郎的别称。²崇祯：明朝末代皇帝朱由检的年号。³河间之叟：河间，地名。叟，老年男子。⁴决休咎：判断吉凶祸福。休，吉庆；咎，灾祸。⁵肴核：指肉类、果品等食物。⁶寝疾：卧病在床。⁷百年人：年高有德之人，也指长寿者。⁸经日：过了一整天。⁹惊顾：惊讶地回头看。¹⁰岸帻：推起头巾，露出额头，形容洒脱不拘的样子。¹¹诸生：明清时期经考试录取而进入府、州、县各级学校学习的生员。¹²入闱：进入考场参加科举考试。¹³云路：青云之路，比喻仕途。¹⁴不祥：不吉利，此处指不治之症或死亡征兆。¹⁵谢世：去世。
¹为村人所睹：被村民看见。²一息百里：一口气可奔走百里，形容速度极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