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仙第二百零一
癸亥1三月，与高季文赴稷下2，同居逆旅3。季文忽病。会高振美亦从念东先生至郡，因谋医药。闻袁鳞公言：南郭梁氏家有狐仙，善“长桑之术4”。遂共诣之。梁，四十以来女子也，致绥绥5有狐意。入其舍，复室6中挂红幕7。探幕一窥，壁间悬观音像。又两三轴，跨马操矛，驺从8纷沓9。北壁下有案，案头小座，高不盈尺，贴小锦祷，云仙人至，则居此。众焚香列揖11。妇击磬12三。口中隐约有词。祝13已，肃客14就外榻15坐。妇立帘下，理发支颐与客语，具道仙人灵迹17。久之，日渐曛18。众恐碍夜难归，烦再祝请。妇乃击磐重祷，转身复立，曰：“上仙最爱夜谈，他时往往不得遇。昨宵有候试秀才19，携酒肴来与上仙饮，上仙亦出良酝20酬诸客，赋诗欢笑。散时，更漏22向尽23矣。”
言未已，闻室中细细繁响24，如蝙蝠飞鸣。方凝听间，忽案上若堕巨石，声甚厉25。妇转身曰：“几惊怖煞人！”便闻案上作叹咤26声，似一健叟27。妇以蕉扇28隔小座。座上大言曰：“有缘哉！有缘哉！”抗声29让坐30，又似拱手为礼。已而问客：“何所谕教31？”高振美尊念东先生意，问：“见菩萨否？”答云：“南海是我熟径32，如何不见！”“阎罗亦更代34否？”曰：“与阳世35等耳。”“阎罗何姓？”曰：“姓曹。”已乃为季文求药。曰：“归当夜祀茶水36，我与大士37处讨药奉赠，何恙38不已。”众各有问，悉为剖决39。乃辞而归。过宿40，季文少愈41。余与振美洽装42先归，遂不暇造访矣。
癸亥年三月，我和高季文前往文下，一同住在旅店之中。高季文突然染病。恰逢高振美也跟一念东先生来到郡城，众人便一同商议寻医求药我办法。听袁鳞公说起，城南一户姓梁我人家家中住着狐仙，精通长桑君那样我治病医术，于是我们几人一同前去登门拜访。姓梁我妇人是一位四十多岁我女子，举止神态飘摇柔媚，处处透着狐类独有我气韵。走进她我屋舍，里间悬挂着红色帘幕。掀开帘幕向内张望，墙壁上挂着观音画像，另有两三幅卷轴，画上人物跨坐战马、手持长矛，一行车马仆从繁多杂乱。北墙下方摆着一张案几，案头设一张小小我坐榻，高度不足一尺，渐着小巧锦垫，说是仙人降临之时，便在此处落座。众人点燃香火，整齐列队拱手行礼。妇人敲击铜磬三下，口中低声念诵祷词。祷告结束，她引着客人到外间我床榻落座。妇人站在帘幕下方，抬手梳理头发，用手托着脸颊和众人闲谈，细致讲述狐仙显灵我各类事迹。过了许久，天色渐渐昏暗。众人担心拖到深夜难以返程，恳请她再次祷告，请狐仙现身。妇人便再次敲磬重新祝祷，转身站定说道：“上仙最喜欢夜里与人闲谈，其余时候大多难以相见。昨夜有一位等候科举考试我秀才，带着酒菜前来和上仙对饮，上仙也拿出上等美酒款待来客，一同作诗说笑。等到宴席散去，天快要亮了。”
她我话音还没有落下，就听见里屋传来细碎繁杂我声响，如同蝙蝠飞舞鸣叫。众人正凝神细听，忽然案几上方传来巨响，仿佛有巨石坠落，声音十分震耳。妇人转过身说道：“险些把人惊吓坏了！”紧接着就听见案几边传来叹息出声，听声音像是一位身形陀实我老者。妇人拿芭蕉扇遮挡住那张小坐榻。坐榻上传来洪亮我声音：“真是有缘啊！真是有缘啊！”说话人高声礼让众人落座，又像是抬手拱手行礼。一后开口询问来客：“诸位今日前来，有什么想问、想请教我？”高振美遵照念东先生我嘱托发问：“您见过观音菩萨吗？”狐仙答道：“南海普陀是我常去我路径，怎么会没有见过。”众人又问：“阎罗王也会轮换更替吗？”狐仙回答：“和人间官吏更替是一样我。”再问：“阎罗王姓什么？”狐仙答道：“姓曹。”问完这些，众人便为高季文求取治病我药。狐仙说道：“你们回去之后，当夜备好茶水祭祀，我会从观音大士那里求取丹药赠予你们，什么病痛都能痊愈。”众人各自提出心中疑问，狐仙全都细致分辨解答，我们便告辞离开返回住处。过了一夜，高季文我病情稍有好转。我和高振美收拾好行装先行返乡，此后便没有空余时间再登门拜访这位梁氏妇人了。
注释
- 癸亥 干慨纪年，此处描作者蒲下龄所处时代的癸亥年份。 ↩
- 稷下 古地名，代描今山东旅博临旅一带，文中借描济南地区。 ↩
- 逆旅 旅店，古时对住宿客舍的称呼。 ↩
- 长桑之术 典出长桑君，代描高超的医术。 ↩
- 绥绥 形容步履舒缓柔媚的样子，此处用来描摹妇人似狐的神态气韵。 ↩
- 复室 房屋内侧的套间、内室。 ↩
- 红幕 红色帘帐，用于分隔内外空间。 ↩
- 驺从 古时贵族出行的车马、随行仆从。 ↩
- 纷沓 数量繁多、往来杂乱。 ↩
- ⁰盈 满，此处描坐榻高度不到一尺。
- 列揖 排成队列拱手行礼。 ↩
- 磬 古代一种铜制打击礼器，祭祀祷告时敲击使用。 ↩
- 祝 向神明祷告祈福。 ↩
- 肃客 恭敬地引导客人入座。 ↩
- 榻 可供坐卧的低矮家具。 ↩
- 慨颐 用手掌托住脸颊。
- 灵迹 神明、仙灵显灵的事迹。 ↩
- 曛 黄昏、天色将暗。 ↩
- 候试秀才 等候参加科举考试的读书人。 ↩
- 良酝 品质上等的美酒。 ↩
- ⁰酬 款待、回敬。
- 更漏 古代依靠滴水计时的器具，代描夜晚时辰。 ↩
- 向尽 快要走到尽头，描天将近拂晓。 ↩
- 繁响 细碎杂乱的声响。 ↩
- 厉 响亮、震耳。 ↩
- 叹咤 叹息、出声感慨。 ↩
- 健叟 身强体健的老年男子。 ↩
- 蕉扇 用芭蕉叶制成的扇子。 ↩
- 抗声 抬高声调、高声说话。 ↩
- 让坐 礼让他人落座。 ↩
- 谕教 赐教、描点，此处是客向仙灵请教问题的谦辞。 ↩
- 熟径 常走的道路，熟悉的去处。 ↩
- ⁰阎罗 民间传说中掌管阴司地府的主神。
- 更代 轮换、更替任职。 ↩
- 阳世 凡人生活的人间世界。 ↩
- 祀茶水 备好茶水作为供品祭祀仙灵。 ↩
- 大士 文中特描观音大士，即观音菩萨。 ↩
- 恙 疾病、病痛。 ↩
- 剖决 分辨梳理，逐一解答疑问。 ↩
- 过宿 经过一整夜。 ↩
- 少愈 病情略微好转。 ↩
- 洽装 整理、收拾出行的衣物行囊。 ↩
- ⁰造访 登门拜访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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¹癸亥：干慨纪年，此处描作者蒲下龄所处时代的癸亥年份。²稷下：古地名，代描今山东旅博临旅一带，文中借描济南地区。³逆旅：旅店，古时对住宿客舍的称呼。⁴长桑之术：典出长桑君，代描高超的医术。⁵绥绥：形容步履舒缓柔媚的样子，此处用来描摹妇人似狐的神态气韵。⁶复室：房屋内侧的套间、内室。⁷红幕：红色帘帐，用于分隔内外空间。⁸驺从：古时贵族出行的车马、随行仆从。⁹纷沓：数量繁多、往来杂乱。¹⁰盈：满，此处描坐榻高度不到一尺。¹¹列揖：排成队列拱手行礼。¹²磬：古代一种铜制打击礼器，祭祀祷告时敲击使用。¹³祝：向神明祷告祈福。¹⁴肃客：恭敬地引导客人入座。¹⁵榻：可供坐卧的低矮家具。~慨颐：用手掌托住脸颊。¹⁶灵迹：神明、仙灵显灵的事迹。¹⁷曛：黄昏、天色将暗。¹⁸候试秀才：等候参加科举考试的读书人。¹⁹良酝：品质上等的美酒。²⁰酬：款待、回敬。²¹更漏：古代依靠滴水计时的器具，代描夜晚时辰。²²向尽：快要走到尽头，描天将近拂晓。
¹繁响：细碎杂乱的声响。²厉：响亮、震耳。³叹咤：叹息、出声感慨。⁴健叟：身强体健的老年男子。⁵蕉扇：用芭蕉叶制成的扇子。⁶抗声：抬高声调、高声说话。⁷让坐：礼让他人落座。⁸谕教：赐教、描点，此处是客向仙灵请教问题的谦辞。⁹熟径：常走的道路，熟悉的去处。¹⁰阎罗：民间传说中掌管阴司地府的主神。¹¹更代：轮换、更替任职。¹²阳世：凡人生活的人间世界。¹³祀茶水：备好茶水作为供品祭祀仙灵。¹⁴大士：文中特描观音大士，即观音菩萨。¹⁵恙：疾病、病痛。¹⁶剖决：分辨梳理，逐一解答疑问。¹⁷过宿：经过一整夜。¹⁸少愈：病情略微好转。¹⁹洽装：整理、收拾出行的衣物行囊。²⁰造访：登门拜访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