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
一、四年,春王二月,夫人姜氏飨1齐侯于祝丘。
二、三月,纪伯姬卒。
三、夏,齐侯、陈侯、郑伯遇于垂。
四、纪侯大去其国。
大去者何?灭也。孰灭之?齐灭之。曷为不言齐灭之?为襄公讳也。春秋为贤讳。何贤乎襄公?复雠也。何雠尔?远祖也。哀公亨3乎周,纪侯谮之。以襄公之为于此焉者,事祖祢之心尽矣。尽者何?襄公将复雠乎纪,卜之曰:“师丧分焉。寡人死之,不为不吉也。”远祖者几世乎?九世矣。九世犹可以复雠乎?虽百世可也。家亦可乎?曰:不可。国何以可?国君一体也;先君之耻犹今君之耻也,今君之耻犹先君之耻也。国君何以为一体?国君以国为体,诸侯世,故国君为一体也。今纪无罪,此非怒4与?曰:非也。古者有明天子,则纪侯必诛,必无纪者。纪侯之不诛,至今有纪者,犹无明天子也。古者诸侯必有会聚之事,相朝聘之道,号辞必称先君以相接,然则齐、纪无说焉,不可以并立乎天下。故将去纪侯者,不得不去纪也。有明天子,则襄公得为若行乎?曰:不得也。不得则襄公曷为为之?上无天子,下无方伯,缘5恩疾6者可也。
五、六月乙丑,齐侯葬纪伯姬。
外夫人不书葬,此何以书?隐之也。何隐尔?其国亡矣,徒葬于齐尔。此复雠也,曷为葬之?灭其可灭,葬其可葬。此其为可葬奈何?复雠者非将杀之,逐之也。以为虽遇纪侯之殡,亦将葬之也。
六、秋七月。
七、冬,公及齐人狩于郜。
公曷为与微者狩?齐侯也。齐侯则其称人何?讳与雠狩也。前此者有事矣,后此者有事矣,则曷为读于此焉讥?于雠者将壹讥而已,故择其重者而讥焉,莫重乎其与雠狩也。于雠者则曷为将壹讥而已?雠者无时,焉可与通;通则为大讥,不可胜讥,故将壹讥而已,其余从同同。
四年春周历二月,夫人姜氏在祝丘超出规格地宴请齐襄公。
三月,纪伯姬去世。
夏,齐襄公、陈宣公、郑伯突在垂邑偶然相遇。
纪国国君永远离开了他的国家。
永远离开是什么意思?是国家灭亡的意思。谁灭亡了它?是齐国灭亡了它。为什么不说齐国灭亡了它?是为齐襄公隐讳。《春秋》为贤明的人隐讳,齐襄公有什么贤明?是他报了仇。什么仇呢?是远祖的仇,齐哀公在周朝被烹煮而死,是纪侯说了他的坏话。拿齐襄公在这件事上的做法来看,服事祖先的心也算尽到了。为什么说尽到了呢?齐襄公要向纪国复仇,占卜这件事的结果说:“军队要损失一半。”“寡人即使死了,也不能算不吉利。”所谓的远祖有几代了?有九代了。九代还可以复仇吗?即使一百代也是可以的。大夫之家也可以这样吗?回答说:不可以。国家为什么可以?因为国君是前后一体的,先君的耻辱,就等于今君的耻辱;今君的耻辱,就等于先君的耻辱。国君为什么是前后一体的?国君以国家为自身,诸侯是世袭的,所以国君是前后一体的。当今的纪国没有罪,这不是迁怒吗?回答说:不是的,古时候如果有圣明的天子,那么纪侯一定被诛杀了,一定不再有纪国了;纪侯没有被诛杀,到今天还有纪国,是因为没有圣明的天子。古时候诸侯一定有会见聚会的事情,有互相访问的礼节,送礼的用语和外交辞令中一定要提到先君来互相交际,这样那么齐、纪之间有仇怨在那里,就不能在天日之下并立了。所以要除掉纪侯,就不得不除掉纪国。如果有圣明的天子,那么齐襄公能做出这样的行为吗?回答说:不能。不能,那么齐襄公为什么要这样做?是因为上没有天子,下没有方伯,只是按照恩情和仇恨行事罢了。
六月乙丑日,齐襄公安葬了纪伯姬。
别国的夫人不记载安葬,这里为什么记载?是哀痛她。为什么要哀痛这件事?因为她的国家灭亡了,孤零零地葬在齐国。这是复仇,为什么还要安葬她?灭亡那可以灭亡的,安葬那可以安葬的。这怎么算是可以安葬的呢?所谓的复仇,并不是要杀掉对方,而是驱逐对方;看来即使遇到纪侯的灵柩,也是要安葬它的。
秋七月。
冬,庄公与齐国人在郜邑打猎。
庄公为什么与身份低微的人打猎?是齐襄公。是齐襄公那么称他为“人”是为什么?是为隐讳与仇人一起打猎。在这之前有过类似的事了,在这之后也有类似的事,那么为什么只在这件事上讥讽呢?对于有仇的人,将统一讥讽一次罢了,所以选择性质最严重的来讥讽,没有比与仇人一起打猎更严重的了。对于有仇的人那么为什么将统一讥讽一次罢了呢?有仇的人是没有时间限制的,怎么能与仇人交往呢?交往就是最大的讥讽,到了讥讽不过来的程度,所以将统一讥讽一次罢了,其余的都按同一标准看待。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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¹飨:指以酒食隆重款待。
大之:大之者,不返之辞。
¹亨:通“烹”,煮而杀之。²怒:迁怒。³缘:顺应。⁴恩疾:恩惠与疾恨,此处专指疾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