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南大吉录第十一

训蒙大意示教读刘伯颂等

（1）古代的教育，教导的是人伦纲常。后世记诵词章的风气兴起之后，先王的教化便衰亡了。如今教育儿童，只应当把孝、悌、忠、信、礼、义、廉、耻作为专门的功课。至于培养的具体方法，则应当通过吟咏诗歌来激发他们的志趣，引导他们学习礼仪来整肃仪表，教他们读书来开发智力。如今人们常认为唱歌吟诗、学习礼仪不合时宜，这都是浅陋庸俗的见识，又怎能明白古人设立教育的本意呢！大体上，儿童的性情是喜欢嬉戏游乐而害怕拘束，就像草木刚发芽，让它舒畅生长就能枝叶茂盛，若摧残折断就会枯萎凋零。如今教育儿童，也必须顺着他们的天性不断鼓励，使他们心中欢喜愉快，那么他们自然会不断进步。就好比时雨春风滋润花木，花木没有不发芽的，自然日新月异地生长变化；若遇到冰霜侵袭，生机便会萧条，日渐枯萎。所以用吟咏诗歌来引导，不仅是为了激发他们的志趣和兴趣，也是为了在吟咏中消耗他们蹦跳呼叫的精力，在音律节拍中抒发他们的抑郁不欢。用学习礼仪来引导，不仅是为了整肃仪表，也可以在作揖行礼中活动血脉，在叩拜屈伸中强健筋骨；教导他们读书，不仅是为了开发智力，也可以在反复探讨中存养心性，在抑扬顿挫的诵读中弘扬志向。所有这些，都是顺着他们的天性，引导他们的意志，调理他们的性情，在潜移默化中消除鄙陋吝啬和粗劣愚笨。这样，使他们渐渐合乎礼仪规范而不觉辛苦，性情在不知不觉中达到中正平和。这大概就是先王创办教育的宗旨吧。近年来教导儿童，每天只知道督促他们的句读和功课，严厉拘束他们，却不知用礼仪来引导；只求他们聪明，却不知用善道来培养；鞭打绳捆，像对待囚犯一样对待他们。儿童把学校看作监狱而不愿去上课，把师长看成强盗仇人而不愿见面，于是他们逃避遮掩，去游戏玩耍，作假撒谎，肆意顽劣，变得庸俗鄙陋，日趋堕落。这就是驱使他们作恶却要求他们向善，这怎么可能呢？我的教育主张，本意就在于此。只怕时下世俗不理解，认为我很迂腐，而且我即将离去，所以特意加以嘱咐。你们这些教师一定要体察我的用意，永远以此为训条；不要因世俗的言论，而废弃我的规矩，或许能成就“蒙以养正”的功业吧。一定要记住！一定要记住！

教约

（2）每日清晨，诸生参拜行礼之后，教师按次序依次教读。逐一询问学生：在家孝敬父母、尊敬兄长的本心，是否有所松懈疏忽，不够真诚？早晚问安、侍奉寒温的礼节，是否有所欠缺，未能亲身践行？在街巷往来行走的仪节，是否有所放纵，未能谨慎小心？一切言行与念头，是否有所欺骗虚妄，未能做到忠诚守信、笃实恭敬？各位童子务必据实回答，有则改之，无则自勉。教师也应根据具体情状，随时委婉地教诲引导，然后再让他们各自回座修习。

（3）凡是在唱歌吟诗的时候，必须先整肃仪容，调匀气息，使声音清朗，节奏均匀；不急不躁，不放纵张扬，也不畏缩胆怯。时间久了，自然精神通畅，心境平和。每所学校依据童生人数分成四个班，每日轮流由一个班唱歌吟诗，其余人入座端正聆听。每过五天，就让四个班合在一起，依次在学校里唱歌吟诗。每月初一、十五，则集合各个学校到书院中一同歌唱。

（4）但凡练习礼仪之时，必须静心凝神，清除杂念，细察礼仪的细节与容貌举止；不可疏忽懈怠，不可羞怯沮丧，不可轻慢粗野，要从容自然而不迂腐迟缓，要庄重得体而不拘谨局促。久而久之，自然能熟习礼仪，坚固德性。童生的班级编排与唱歌吟诗相同，每隔一天轮流由一个班练习礼仪，其余人则入座端正观看。练习礼仪的那一天，不必再安排其他课业。每过十日，则让四个班合在一起，在学校依次演练礼仪。每月初一、十五，则集合各校到书院中练习礼仪。

（5）凡是教书，不在于数量多，只注重精要熟练。依据学生的资质禀性，能学两百个字的，只应教他一百个字。让学生留有余力，就不会有厌倦辛苦的担忧，而有学有所得的喜悦。诵读之时，一定要让学生专心致志，口诵心记，反复体会，音节抑扬顿挫，心思宽广舒畅，久而久之，义理与礼仪自然融会贯通，日渐聪明起来。

（6）每日功课，先考察德性，其次背诵书本，其次是练习礼仪或研习课业，之后又是读书、讲书，再之后是唱歌吟诗。凡是练习礼仪、唱歌吟诗之类，都是为了涵养儿童的心性，引导他们乐于学习而不感疲倦，使他们没有空闲去做坏事。教师们明白了这些，就知道该如何施行教育了。虽然如此，这里说的只是大概情况，“至于其中的精妙之处，则在于各人自己的用心和努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