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游存诗近万首,多写恢复之志与村居之乐。「王师北定中原日」的执念,至死不忘。
我以善勉汝,汝谓出訾毁。 置之不复言,意又不能已。 为善如筑台,成功由积累。 中休犹不可,况本无基址。 未言破万卷,日且读十纸。 学虽在力行,要是从此始。
人之所甚患,饥渴与寒暑。 粗免则已矣,过计安用许。 自奉非其分,三彭将嫉汝。 寓形天壤间,大抵皆逆旅。 但能饱菜根,何地不可处。 堂堂七尺躯,切勿效儿女。
士方贫贱时,藜藿苦不足。 一朝得富贵,奴仆餍粱肉。 大胾食亚夫,空器馈荀彧。 何如茆簷下,父子共𫗴粥。 我生有至愿,世世谢寸禄。 有子复有孙,无荣亦无辱。
仕宦五十年,终不慕热官。 年龄过八十,久已办一棺。 结庐十余间,著身如海宽。 此外皆长物,简去心始安。 称意多怒嗔,易可出艰难。 我无狐白裘,短褐亦御寒。
铜壶受五升,中贮太古醇。 相从亦已久,一朝委流尘。 我岂少恩哉,白头乃如新。 谁知矮道士,亦作斥仙人。
鸾胶捣松烟,成此金石姿。 虽以刚故折,挺特终不移。 微功在简册,敢惜身蹈危。 虽非破砚文,永世亦有辞。
时来偶见收,过时自当退。 岂惟裁纸尾,亦或用牍背。 人情有贵贱,志士感兴废。 库中九万张,视我犹前辈。
古者贝为货,庶物赖以通。 后世贵铜臭,退处书几中。 楮生借光辉,文字传亡穷。 言利古所羞,孰谓汝不逢。
铜之在人间,细大各有境。 散为五铢货,聚作九牧鼎。 天禄与辟邪,乃复参泓颖。 致用孰相须,寒泉出金井。
弓面霜寒斗力增,坐思铁马蹴河冰。 海东俊鹘何由得,空看绵州旧画鹰。
忆昔呼鹰塞草枯,妖狐狡兔笑谈无。 明窗见画空三叹,恍若霜郊遇猎徒。
出郭并湖无十里,我归蟹舍过鱼梁。 川云苍白不成雨,汀树青红初著霜。 俗孝家家供菽水,农勤处处筑陂塘。 乐哉追逐乡三老,半醉行歌咏岁穰。
文辞苦思徒妨睡,官职虚名不疗饥。 垂老始知安乐法,纸鸢竹马伴儿嬉。
修身世世诗书业,营利明明市井人。 安得后生俱自好,百年门户本来贫。
书收鼠啮犹堪读,柿拾鸦残亦自甜。 动念不如姑省事,智谋老健恐难兼。
架桥筑路村翁事,裂网伸钩老妪心。 自笑年来足衰态,轩昂故步懒重寻。
矮瓶煮粥犹难继,小甑蒸糕岂解常。 偶得盐醯便豪侈,晨餐满舍野蔬香。
过门车马谁曾入,塞路蓬蒿不复锄。 雨漏日惟支败屋,鼠余时自缉残书。
人事元知不可谐,名山踏破几青鞋。 百钱挂杖无时醉,一锸随身到处埋。 驿壁读诗摩病眼,僧窗看竹散幽怀。 亦知诗料无穷尽,灯火萧疏过县街。
旋籴街头米数升,黄昏看上店身灯。 明朝山路闻饶石,买得乌骡喜不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