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甫被尊为诗圣,其诗沉郁顿挫,写乱世民生,「安得广厦千万间」的仁心贯穿始终,被称为「诗史」。
季冬日已长,山晚半天赤。 蜀道多早花,江间饶奇石。 石柜曾波上,临虚荡高壁。 清晖回群鸥,暝色带远客。 羁栖负幽意,感叹向绝迹。 信甘孱懦婴,不独冻馁迫。 优游谢康乐,放浪陶彭泽。 吾衰未自安,谢尔性……
清江下龙门,绝壁无尺土。 长风驾高浪,浩浩自太古。 危途中萦盘,仰望垂线缕。 滑石攲谁凿,浮梁袅相拄。 目眩陨杂花,头风吹过雨。 百年不敢料,一坠那得取。 饱闻经瞿塘,足见度大庾。 终身历艰险,恐惧从……
五盘虽云险,山色佳有余。 仰凌栈道细,俯映江木疎。 地僻无网罟,水清反多鱼。 好鸟不妄飞,野人半巢居。 喜见淳朴俗,坦然心神舒。 东郊尚格鬬,巨猾何时除。 故乡有弟妹,流落随丘墟。 成都万事好,岂若归……
土门山行窄,微径缘秋毫。 栈云兰干峻,梯石结搆牢。 万壑攲疎林,积阴带奔涛。 寒日外澹泊,长风中怒号。 歇鞍在地底,始觉所历高。 往来杂坐卧,人马同疲劳。 浮生有定分,饥饱岂可逃。 叹息谓妻子,我何随……
山行有常程,中夜尚未安。 微月没已久,崖倾路何难。 大江动我前,汹若溟渤宽。 篙师暗理楫,歌笑轻波澜。 霜浓木石滑,风急手足寒。 入舟已千忧,陟𪩘仍万盘。 迥眺积水外,始知众星干。 远游令人瘦,衰疾……
畏途随长江,渡口下绝岸。 差池上舟楫,杳窕入云汉。 天寒荒野外,日暮中流半。 我马向北嘶,山猨饮相唤。 水清石礧礧,沙白滩漫漫。 迥然洗愁辛,多病一疎散。 高壁抵嵚崟,洪涛越凌乱。 临风独回首,揽辔复……
首路栗亭西,尚想凤皇邨。 季冬携童穉,辛苦赴蜀门。 南登木皮岭,艰险不易论。 汗流被我体,祁寒为之暄。 远岫争辅佐,千岩自崩奔。 始知五岳外,别有他山尊。 仰干塞大明,俯入裂厚坤。 再闻虎豹鬬,屡跼风……
贤有不黔突,圣有不煖席。 况我饥愚人,焉能尚安宅。 始来兹山中,休驾喜地僻。 奈何迫物累,一岁四行役。 忡忡去绝境,杳杳更远适。 停骖龙潭云,回首白崖石。 临岐别数子,握手泪再滴。 交情无旧深,穷老多……
男儿生不成名身已老,三年饥走荒山道。 长安卿相多少年,富贵应须致身早。 山中儒生旧相识,但话宿昔伤怀抱。 鸣呼七歌兮悄终曲,仰视皇天白日速。
南有龙兮在山湫,古木巃嵷枝相樛。 木叶黄落龙正蛰,蝮蛇东来水上游。 我行怪此安敢出,拔劒欲斩且复休。 鸣呼六歌兮歌思迟,溪壑为我回春姿。
四山多风溪水急,寒雨飒飒枯树湿。 黄蒿古城云不开,白狐跳梁黄狐立。 我生何为在穷谷,中夜起坐万感集。 鸣呼五歌兮歌正长,魂招不来归故乡。
有妹有妹在钟离,良人早殁诸孤痴。 长淮浪高蛟龙怒,十年不见来何时。 扁舟欲往箭满眼,杳杳南国多旌旗。 鸣呼四歌兮歌四奏,林猨为我啼清昼。
有弟有弟在远方,三人各瘦何人强。 生别展转不相见,胡尘暗天道路长。 东飞驾鹅后鹙鸧,安得送我置汝旁。 鸣呼三歌兮歌三发,汝归何处收兄骨。
长镵长镵白木柄,我生托子以为命。 黄精无苗山雪盛,短衣数挽不掩胫。 此时与子空归来,男呻女吟四壁静。 鸣呼二歌兮歌始放,邻里为我色惆怅。
有客有客字子美,白头乱发垂过耳。 岁拾橡栗随狙公,天寒日暮山谷里。 中原无书归不得,手脚冻皴皮肉死。 鸣呼一歌兮歌已哀,悲风为我从天来。
亭亭凤凰台,北对西康州。 西伯今寂寞,凰声亦悠悠。 山峻路绝踪,石林气高浮。 安得万丈梯,为君上上头。 恐有无母雏,饥寒日啾啾。 我能剖心出,饮啄慰孤愁。 心以当竹实,炯然无外求。 血以当醴泉,岂徒比……
朝行青泥上,暮在青泥中。 泥泞非一时,版筑劳人功。 不畏道途永,乃将汩没同。 白马为铁骊,小儿成老翁。 哀猿透却坠,死鹿力所穷。 寄语北来人,后来莫悤悤。
连峰积长阴,白日递隐见。 飕飕林响交,惨惨石壮变。 山分积草岭,路异明水县。 旅泊吾道穷,衰年岁时倦。 卜居尚百里,休驾投诸彦。 邑有佳主人,情如已会面。 来书语绝妙,远客惊深眷。 食蕨不愿余,茅茨眼……
熊罴哮我东,虎豹号我西。 我后鬼长啸,我前狨又啼。 天寒昏无日,山远道路迷。 驱车石龛下,仲冬见虹蜺。 伐竹者谁子,悲歌上云梯。 为官采美箭,五岁供梁齐。 苦云直簳尽,无以充提携。 奈何渔阳骑,飒飒惊……
细泉兼轻冰,沮洳栈道湿。 不辞辛苦行,迫此短景急。 石门雪云隘,古镇峰峦集。 旌竿暮惨澹,风水白刃涩。 胡马屯成臯,防虞此何及。 嗟尔远戍人,山寒夜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