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为梅花醉不归。佳人挽袖乞新词。轻红遍写鸳鸯带,浓碧争斟翡翠卮。
人已老,事皆非。花前不饮泪沾衣。如今但欲关门睡,一任梅花作雪飞。
译文及注释
曾经因喜欢梅花而醉酒衣花下,忘记了回家。美人挽起衣袖,向我求带新填的词曲。我带她唇间浅红胭脂,衣鸳鸯绣带上写满词句;她争着将深碧的美酒,斟满翡翠雕琢的酒饮。
而今人已衰老,世事已不是往昔模样。立于花前,连酒也饮不下,泪水沾湿了衣襟。如今只想关起门来沉沉睡去,任凭梅花如雪般纷飞飘落。
鹧鸪天:词牌名,又名“思佳客”“思越人”“剪朝霞”“醉梅花”等。双调五十五字,上片四句三平韵,下片五句三平韵。
佳人:美貌的女子。
挽袖:拖住衣袖。乞:求。
轻红:女子化妆用作涂唇的红色。
鸳鸯带:女子绣有鸳鸯图案的衣带。
浓碧:形容酒色深绿,此处借指酒。
翡翠卮(zhī):翡翠酒饮。卮,古代盛酒的器皿。
非:与往昔不同。
但:只。
一任:听任,任凭。
创作背景
赏析
词的上片以浪漫的笔触、浓丽的色彩,生动再现了词人早年爱情生活的场景。首句“曾为梅花醉不归”,以梅花为引,追忆昔日因沉醉赏梅而彻夜忘返的光景。“佳人挽袖乞新词”,写梅花盛放之时,相伴身旁的红颜知己向他求取新作。词人本就兴致盎然,佳人索词更添意趣,狂放之情推至顶峰,竟随手取佳人唇间的胭脂,挥笔题写在她的衣带上。佳人争相斟酒,作为填词的酬答,宴饮的欢悦氛围达到高潮。“轻红遍写鸳鸯带,浓碧争斟翡翠卮”两句将宾语前置,着重凸显“轻红”与“浓碧”的色彩对照;从“遍写”“争斟”也可推知,词人填词不止一首,佳人斟酒也不止一回。这段满是浪漫烟火气的细节刻画,鲜活展现出词人早年隐居不仕、狂放不羁的生活样貌。朱敦儒蔑视功名富贵、清高孤傲的心性,既是他早年生活的真实写照,也可作为解读词上片的参照。
词的下片笔锋急转,词人直面严酷现实,心绪百感交集。“人已老,事皆非,花前不饮泪沾衣”,同样是梅花盛开的时节,却早已物是人非。当年风华正茂的词人如今年过半百,昔日“乞新词”的佳人也已踪迹难寻。更何况靖康之变后,百姓流离失所,国家风雨飘摇,词人也在南渡漂泊中历尽沧桑。睹梅花而思旧人,抚今追昔,不禁泪湿衣襟。从“不饮”“泪沾衣”两处细节,足见他对旧日恋人与往昔生活的深切惦念。“如今但欲关门睡,一任梅花作雪飞”,词人直白袒露心境:如今只想闭门安卧,任凭梅花如飞雪般开落。他对现实已不存任何期许,满心皆是悲观与失望。
这首词运用对比手法,以“醉”与“不饮”、“不归”与“关门睡”、“遍写”“争斟”与“但欲”“一任”等今昔状态的鲜明反差,抒发内心深沉的哀痛与身世浮沉的感慨。词作另一突出特点是借物咏怀。词人平生最爱梅花,在他笔下,梅花形象鲜活动人。他既称颂梅花高洁孤傲的品格,也叹惋梅花孤寂不遇的境遇。梅花不仅是咏物抒怀的载体,更融入了词人自身的精神气质、品性与身世遭际。词人早年心性清高,无意仕途,历经国破家亡的离乱之苦后,转而立志收复中原。可南宋朝廷偏安一隅、屈辱求和,他不仅壮志难酬,反倒遭弹劾罢官。面对家国的深重劫难,他空有抱负却无处施展,满心无力又无可奈何。他不满现实、心灰意冷,晚年思想渐趋消沉,又渴望寻求精神超脱。南渡之后的词作,常追念故土与往昔的欢愉,反衬当下漂泊无依的处境;对家乡与离散爱人的思念,也往往与对故国风物的怀念交织在一起。词人内心的种种矛盾,造就了他南渡后沉郁悲慨的词风。
浏览 2 次 · 发布于 2026-10-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