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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崔策登西山

【诗】《五言古诗》· 唐代 · 柳宗元 (773—819 年)

抒怀 写景 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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鹤鸣楚山静,露白秋江晓。

连袂度危桥,萦回出林杪。

西岑极远目,毫末皆可了。

重叠九疑高,微茫洞庭小。

迥穷两仪际,高出万象表。

驰景泛颓波,遥风递寒筱。

谪居安所习,稍厌从纷扰。

生同胥靡遗,寿比彭铿夭。

蹇连困颠踣,愚蒙怯幽眇。

非令亲爱疏,谁使心神悄。

偶兹遁山水,得以观鱼鸟。

吾子幸淹留,缓我愁肠绕。

译文及注释

南国的群山格外幽静,高飞的白鹤声声长鸣;深秋的潇湘从黑夜里醒来,晶莹的霜花将晨光结凝。我们携手渡过残破的木桥,曲曲折折爬到了高过所有树尖的山头。

站在西岭上放眼远望,宇宙间一丝一毫尽收眼底。重重叠叠的山峰啊九疑最高,隐约迷茫的洞庭啊显得微渺。

放眼眺望辽阔的天地间,这里高出宇宙间一切物象的外表。奔驰似的美景飘浮在北流的潇水上,遥迢的长风掠过寒碜的竹梢。

遭谪贬还能有什么事可做,已渐渐厌倦了终日的纷纷扰扰。活着似奴隶被抛弃在南荒,等于把生命夭折在满肚子的苦水里。

跛脚的驴子怕的是受困扑倒,愚蠢和蒙昧怕的是深妙精微。不是让深深爱过的人疏远,谁能让人这般心悲神凄。

让我们双双徜徉在青山绿水之间,看水底鱼儿游天上鸟儿飞。幸好你留在我的身边,舒缓了我心中的愁结肠回。

鹤鸣:语出《易·中孚》“鹤鸣在阴,其子和之,我有好爵,吾与尔靡之。”原文意为白鹤在山北鸣叫,小白鹤们唱和着。“我有好的雀儿(爵边雀),我和你们来享受它(靡,奢侈,引申为享受)。”诗中既写实又借意。

连袂(mèi):即手拉着手。袂,衣袖。危(wēi,旧读wéi威);危险。

杪(miǎo):树的末梢。

迥(jiǒng)穷:极尽很远很远的地方。迥,远;穷,尽。两仪:古指天地或阴阳。诗中指天地间。

万象:宇宙间的一切。

颓波:向下流的水势。《水经注》“又东,颓波泻涧,一丈有余。”

筿(xiǎo):小竹。

胥靡:又作“縃靡”,古代对一种奴隶的称谓,因被用绳索牵连着强迫劳动而得名。

彭铿(kēng):同“彭亨”、“膨脝”,腹胀大的样子。

蹇连:如跛足的驴子行路艰难。蹇,跛足。颠踣(bó):犹颠踬,倾倒。

幽眇:精微深妙。韩愈《进学解》:“补苴罅漏,张皇幽眇。”

悄(qiǎo):忧愁的样子。

创作背景

这首赠诗创作于唐宪宗元和得年(812)秋,与诗人的山水游记《始得西山宴游记》应是姊妹篇。崔策为柳宗元姊夫崔简之弟,属中表亲,当时就学于柳宗元。

简析

《与崔策登西山》是一首五言古西。此西先描述清晨之景,再写西山之高,后写谪居之苦,表达古惜友人之情,抒发登临后幽古之思情,刻画了一个执着追求而又窘迫无奈的忧愁苦闷的自我形象。全西情景相生,以离骚手法,凭丰富的想象、跳跃着的情感,显理念与期盼之光,抒悲愤和无奈之情。

赏析

诗歌开篇落笔格调高远,“鹤鸣楚山静,露白秋江晓”,以秋晨白露、空山鹤鸣等一系列清宁淡雅且灵动鲜活的意象,铺绘出雄浑辽阔的山野图景,寄寓着诗人卓尔独立、不与世俗同流的刚正气节,契合其文中孤高自持的精神追求。现实境遇却满是困顿,诗人以浅淡笔墨铺叙登山行程,写下“连袂度危桥,萦回出林杪”。愚溪之上木桥横跨,山势险峻、路途迂回,危桥与曲径既写实观景,又暗藏诗人内心的惶惑不安,隐喻仕途行进的步步维艰,与开篇清旷之景形成鲜明反差,真切展现出坚守本心却屡遭摧折、处境窘迫的复杂心绪。登临远山之后,诗人以九嶷、洞庭两地对举,借经典风物寄托自身的政治理想。九嶷地处永州南部,是舜帝归葬之地;洞庭位于湘北,为屈原遭放逐的行经之处。屈原于《湘夫人》中,借秋风萧瑟、洞庭叶落的苍茫景致,抒发无尽忧思。诗人选用高低明暗相互对照的两组意象,含蓄婉转,意蕴悠长。登高远眺天地寰宇,思绪超脱万物之外,心与道合,胸怀凌驾世间万象。“迥穷两仪际,高出万象表”亦是诗人自我写照,流露遗世独立、傲视尘俗的高远情怀。全篇意象与心意相融,景致与情志共生,将抽象的精神追求转化为具体物象,文字背后藏着迫切的精神期许。诗人将满心盼望寄托于北去的潇湘流水,遥送帝都长安,也期盼迢迢长风,能为贬谪漂泊的自己带来些许佳音。诗人遭贬已有七年,终日闲散无为,繁杂庸碌的生活使其内心苦闷不堪,度日惶然难安。他自喻愁苦缠身的困厄之人,惧怕世俗昏昧再度带来伤害,感伤至亲旧友日渐疏远,心中期许愈发渺茫。在理想坚守与现实挫败的矛盾拉扯之下,万般无奈,只得徜徉山水寻求片刻解脱,写下“偶兹循山水,得以观鱼鸟”。这份借山水得来的短暂安适,反倒更反衬出诗人身受束缚、身心难自由的深切痛楚。

本篇是柳宗元赠予崔策的诗作。崔策字子符,为柳宗元姐夫崔简的胞弟,二人存有表亲关系,彼时崔策师从柳宗元求学。柳宗元所作《送崔子符罢举诗序》中记载,崔策自幼熟读经书,擅长诗文创作,立身秉持孝悌之道,处事包容有度,品性刚柔兼具,屡次参与科考选拔却始终未能及第。亲戚与师生的双重亲近关系,让诗人得以在诗中坦诚抒发内心真情。诗篇以鹤鸣暗喻心志,携手同行的描写呼应二人情谊,体现崔策的恭敬相待,文末以一字收束,抒发满心感念。除此以外,全诗并未赘述相交琐事,而是借事写景、抒情言志,表明自身操守。刘熙载《艺概》有言,描摹风物抒发情志为赋之要义,《楚辞·九歌》最擅此道。柳宗元承袭屈原的文学风骨,借九嶷、洞庭的人文底蕴,联想舜帝圣德与湘水悲情,寄托君臣遇合难期、人生离合无常的感慨,倾诉自身贬谪沦落的不幸遭遇。诗中打造诸多精巧意象,天地两极喻指高远志向,流云寒竹、尘俗羁人、游鱼飞鸟等物象,分别承载期盼、忧思与悲苦等多重情感。诗人炼字造诣精深,危桥不单刻画实景,更是心境惶恐的外化;萦回既描摹山路曲折,又象征仕途坎坷。“泛”“递”二字,写尽殷切盼望;“循”“观”两词,藏着无奈之下的淡然,暗含深沉悲怆。前人评诗文用字,需如梁柱支撑屋舍、转轴驱动车行一般精准有力,柳宗元的遣词炼句,已然深得其中精髓。

统览全诗,文风饱含骚楚遗韵,字字凝注心血,立意独创不俗,切实做到直述当下世事、不拘古法束缚的创作境界。

浏览 1 次 · 发布于 2026-10-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