杳杳寒山道

这首诗描摹寒岩周边高山深谷的景致，最终收束到诗人的心境，通篇浸透着清寒之气。首联落笔山水，“杳杳”状山路的幽深昏暗，“落落”写涧边的空寂冷落，开篇便将读者带入冷峭森然的境地，寒气扑面而来。颔联衬写山中的静谧，以细碎的鸟鸣声反衬周遭的清寂。颈联铺写山中的气候，以风雪的凛冽凸显环境的冷峻。尾联收束到切身感受：山林幽深处，天光难及；心似枯井，不问春秋。前七句层层渲染环境的幽冷，末句点出诗人超然物外的恬淡心境。

除了以景衬情、以境托意的传统表现手法之外，连用叠字是这首诗最突出的特色。每句都以叠字起句，在古典诗作中并不多见。顾炎武《日知录》有言：“诗用叠字最难。《国风·卫风·硕人》连用六迭字，可谓复而不厌，赜而不乱矣。”他提出了叠字运用的标准：繁复却不令人生厌，丰赡却不显杂乱。要做到这一点，核心在于富于变化。诗中八组叠字各有神韵：“杳杳”带幽暗的视觉感，“落落”有空旷的空间感；“啾啾”摹有声之态，“寂寂”写无声之境；“淅淅”状风的动态，“纷纷”绘雪的飘舞；“朝朝”“岁岁”虽同指时间，却有日与年的长短之别。从词性看，这些叠字分属形容词、副词、象声词、名词，品类各异；从描摹对象看，或写山水，或状禽鸟，或绘风雪，或衬心境，各有侧重。正因如此变化多端，字句虽重叠却不令人生厌，内容丰赡却条理井然。

叠字的表达效果，与对偶、排比手法相近，既能带来规整的形式美感，也能强化情感的浓度。这首诗里的叠字，大多裹挟着幽清冷寂的情感底色，连续铺陈下来，为全诗笼罩上一层浓重的氛围。再比如“朝”“岁”本是普通名词，本身不带感情色彩，可一旦叠用，融入全诗特定的氛围里，便显出时间的漫长绵延，也衬出诗人心境的恒定与执着，深化了诗意，平添了情感分量。

叠字的运用还强化了诗歌的音韵美。凭借音节的回环复沓，声韵和谐贯通，流转盘旋；又借形式上的齐整，将原本分散的山水、风雪、境致、心绪统合为一个整体，气韵回环，绵延不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