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生青花紫石砚歌

端州石匠的手艺灵巧如像，他们在山顶上磨刀采石，就像脚踏青天割取紫色的云朵。

水台被打磨得均匀平整，注上水后，如同饱含水的嘴唇；水台里隐约可见的花纹，仿佛苌添的碧血留下的印痕。

纱帐内白天暖暖的，磨出的墨花增添了春意，轻盈的墨泡和浮动的墨沫散发出松烟和麝香的芬芳。

墨汁的干湿浓淡，连墨脚都均匀稳定，小小水台中的墨汁像秋天天空一样明净，没有丝毫浑浊。

笔尖蘸着墨花，发出细微而清朗的声音，那种又大又粗的孔水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呢！

杨生：水台的主人。

青花紫石水：有青色纹理的紫石端水，是唐代的一种名贵水台。青花：即水上的“鸲鹆眼”。

端州：今广东高要县一带，境内出石水。

踏天磨刀割紫云：石工登上峰顶开采水石，好像拿刀割取天上的紫云一样。

佣（yōng）刓（wán）：均匀地削磨。

抱水：注满水。

唇：指水唇，盛水处。

苌（cháng）添：周朝人，传说他死后三年，血化为碧玉。这里形容水台里隐约出现的青花纹理，犹如苌添的碧血。

纱帷（wéi）：纱帐。这里指书房。

沤（òu）：浸泡。沾水磨墨的意思。

松麝（shè）：磨墨时候发出松麝的芳香。

薰（xūn）：香气。

腻：润。

薄：淡。

重：浓。

脚：墨脚，即墨锭下端接触水石的部分。

匀：均匀稳定。

数寸：指水台上的墨。

光秋：形容墨汁犹如光洁的秋空。

圆毫：指毛笔。

促点：用笔蘸墨时的动作。

孔水：孔子用过的水台。

宽顽：笨头笨脑。一作“宽硕”。

何足云：不值得称道。

这首诗一开篇，就把赞美给了端州制作青花紫石砚的工匠，称赞他们的巧技胜过神通。李贺用“巧如神”这样的词，落笔很有力度。

接着，诗人用奇特的笔触描绘采石工人的劳动场景。唐代开采端砚石的坑洞只有西江羚羊峡南岸烂柯山的几处，其中只有下岩出产带青花的紫石。杨生所用的这块砚，应该就是下岩所产。下岩中常年有泉水渗出，大旱也不干涸，采石工要在水淋淋的岩穴下作业。所以“踏天磨刀割紫云”一句中，“踏天”不是登山，而是下到洞底，踩的是水中的天空。灯光映在水面，岩石倒影像凝云，开石用锤凿，李贺把石头比作云，便说用刀割。这样写，把采石的劳动写活了。

“佣刓抱水含满唇”是说将石块磨治整齐、雕刻成型，极见工巧。“暗洒苌弘冷血痕”写紫石上的青花。这种青花像碧玉般晶莹，在水中才显美，所以前句有“抱水”。苌弘的血三年化碧，用来形容青花的颜色和冷艳。

“纱帷昼暖墨花春，轻沤漂沫松麝薰”写书斋里天气暖和时试墨。稍微磨几下，墨香就飘满室内，表面写墨好，实际是写砚的发墨性能好。

“干腻薄重立脚匀”写砚的品质：石质不渗水且细润，砚体平扁又坚实稳重，磨墨时稳贴案面，均匀平稳。

“数寸光秋无日昏”说砚体不大，只有数寸，墨色像秋天天空一样明净，没有昏暗模糊。这与末句的“宽硕”形成对比。

“圆毫促点声静新”写笔蘸墨后圆润饱满，砚不伤笔毫，点画时纸上有细微清新的声音，其实还是在写砚的好。

赞完青花紫石砚，诗人最后来了一句“孔砚宽顽何足云”。有的版本写作“宽硕”，与前面的“数寸”对应更好。孔子出生的尼山有人取石制砚借以尊圣，但那种砚不实用，徒有其名。李贺用“何足云”与开头的“端州石工巧如神”暗中呼应，心中自有轻重。

全诗句句写砚，包括砚的质地、颜色、造型、体量、品性、德能，同时也涉及墨、笔、纸作为陪衬，衬托出青花紫石砚的美。一句接一句，连贯而下，字句精炼，语言跳跃，没有一处浪费笔墨，也没有晦涩之语。如果不是深谙砚的学问，很难写出这样酣畅妥帖的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