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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调歌头·弓剑出榆塞

【词】《水调歌头》· 宋代 · 刘过 (1154—1206 年)

抒情 悲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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弓剑出榆塞,铅椠上蓬山。得之浑不费力,失亦匹如闲。未必古人皆是,未必今人俱错,世事沐猴冠。老子不分别,内外与中间。

酒须饮,诗可作,铗休弹。人生行乐,何自催得鬓毛斑?达则牙旗金甲,穷则蹇驴破帽,莫作两般看。世事只如此,自有识鸮鸾。

译文及注释

持弓佩剑出征边关,提笔著书入职秘书省。这两样得来全不费力气,失去了也只当平常小事。古人未必全都正确,今人也未必全都错误,世间事不过是沐猴而冠、虚有其表。我才懒得去分别什么内外、什么中间。

酒尽管喝,诗尽管写,剑铗就不要再弹了。人生在世及时行乐,何必自寻烦恼催得两鬓斑白?显达时便掌牙旗、披金甲,穷困时便骑蹇驴、戴破帽,不要把这两样看得天差地别。世间事不过就是这样,终究会有人能分辨出美丑善恶。

水调歌头:词牌名。 相传隋炀帝开汴河时曾制《水调歌》。唐人演为大曲。又名《元会曲》《凯歌》等。双调九十五字,上片九句,下片句, 皆四平韵。另有偷声、添字、减字者,皆为变体。

榆塞:即边塞、边关。

铅椠(qiàn):指写作、校勘等文字工作。铅,铅粉笔;椠,木板片。皆书写工具。

蓬山:秘书省的别称。

匹如闲:即等闲,平常。

沐猴冠:猕猴戴着帽子。

铗(jiá)休弹:反用《战国策·齐策》“冯谖客孟尝君”故事。冯谖为求得孟尝君提高对他的待遇,三次弹响自己的剑铗而唱“长铗,归来乎”,礼贤下士的孟尝君一一满足了他的要求。这里指:然而当今的统治者却昏愤无能,弹铗又有何用!

达:显达。

牙旗:旗竿上饰有象牙的大旗,多为将军所用,也用作仪仗。

金甲:铁战衣。

蹇(jiǎn)驴:跛脚的驴。

鸮(xiāo)鸾:猫头鹰与凤凰,以喻美恶。

创作背景

这首词的具体创作时间未知,当是刘过晚年的作品。刘过作为辛派词人,与辛弃疾、陆游、陈亮等人有着较深的交往,他们“同声相应,同气相求”(《周易》),他们都有爱国热情。他们曾积极有为,力主北伐,但在那个文恬武嬉苟且偷安的时代,他们所有的理想都被现实击碎,那永远也无法实现的理想就只有在他们的心中永存。刘过这首晚年的词正表达了这种复杂的心情。当时主战派与主和派斗争激烈,由于主和派大都在朝廷中掌握实权,因此坚持抗金北伐的刘过深受主和派的压抑,心中郁闷越发难以排遣。这首词就是在这种时势情境中写下的。

简析

词的上片先否定功名,再否定是非,最后又否定一切,层层加深,可谓匠心独运;下片依然承袭上片风格,貌似淡薄世事,实则甚是重视。全词愈转愈深,愈深愈妙,结构奇变,议论精辟而富有情韵,达到似直而纡、似达而郁的高妙艺术境界。

赏析

上片先否定功名,再否定是非,最后否定世间一切,层层递进、步步深入,构思精巧独到。下片延续上片格调,表面看淡世事,实则内心极为在意。全词意境愈转愈深、愈深愈妙,结构奇特多变,议论精当又饱含情韵,达到了看似直白实则委婉、看似旷达实则沉郁的高超艺术境界。

这首词语言通俗晓畅,节奏明快爽朗,词人满腔悲愤从笔端倾泻而出。当时朝廷文臣贪图安逸、武将荒废武备,偏安江南一隅,主和派把持朝政,豪杰之士虽心怀报国壮志却无处施展。国势日渐衰颓,作为主战派一员的刘过,内心抑郁难平。他虽只是一介布衣,却志向高远,渴望建功立业、名垂青史,无奈年华渐老、两鬓斑白,理想依旧遥不可及,身处这般境遇,他不由得心生烦闷,满腹牢骚。

词作开篇落笔突兀,直抒胸臆。“弓剑出榆塞,铅椠上蓬山。得之浑不费力,失亦匹如闲。”词人认为,持弓佩剑出塞征战、执笔著书立说都易如反掌,武功文名得来轻易,失去也可淡然面对。这几句看似奔放旷达,却并非词人的真心所想,他这般言说,全然是因内心激愤难以平复。

随后词境更进一步,词人对世事的是非曲直加以评说。“未必古人皆是,未必今人俱错,世事沐猴冠”几句,反讽意味浓烈,表面质疑古人,实则是对当下世道的辛辣嘲讽,与辛弃疾《西江月》中“近来始觉古人书,信着全无是处”一句意蕴相近。“老子不分别,内外与中间”,这般表述冲破传统思想束缚,词人更显狂放不羁。“老子”二字,勾勒出一个愤世嫉俗、睥睨一切的豪放文人形象。这两句看似对“内外”“中间”涵盖的万事万物满怀怀疑与否定,实则更凸显出词人胸中积压的抑郁不平之气。

“酒须饮,诗可作,铗休弹。”词人觉得可以饮酒遣怀、赋诗言志,却绝不可弹铗诉愿,只因饮酒能忘忧,作诗可明志,弹铗却无法让当权者留意自己。战国时期,冯谖因不满待遇微薄三次弹铗,孟尝君次次都满足了他的诉求。刘过在此以冯谖自比,是为了将如今昏庸无能、不辨是非的当权者,与昔日礼贤下士、亲贤远佞的孟尝君形成对比。词人并非不心系国事,他曾上书宰相陈述北伐抗金方略,只可惜最终未被朝廷采纳。一个“休”字,饱含着词人无数难以言说的感慨。

当权者昏庸无能、不肯重用贤才,词人一腔爱国热忱无处安放,自然满心忧愤。“人生行乐,何自催得鬓毛斑”,这两句与李白“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的落寞心境极为相似。词人无奈慨叹,人生短促应当及时行乐,何必整日自寻烦恼,催得两鬓生出白发,这两句是对下片开篇所抒情感的进一步描摹。

孟子主张“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词人却认为穷困与显达并无差别,执掌兵权的显贵与贫寒布衣也没有不同。这并非他的真实心意,词人并非如庄子般主张天道无为,他满怀报国之志,渴望建功立业、身居显位,又怎会不在意穷通的巨大差异,只是因报国无门、心中抑郁难解,才发出这般牢骚之语。

“世事只如此”,词人仅用五字,便将万般无奈尽显无遗。至此他的激愤情绪抵达顶点,随后一扫前文沉郁之气,直言点出全词主旨:“自有识鸮鸾。”在这文武懈怠、是非不分的世道里,刘过依旧坚信定然有人能辨明忠奸、区分善恶,从中也能窥见他积极进取的精神与狂放不羁的胸襟气魄。

作者在词中用大量篇幅抒发内心的不满与无奈,直至末句才点明主旨,前后反差极大。满腹牢骚与激愤之情在最后骤然收束,如同在悬崖边勒住奔马,其雄浑豪迈的气魄,读来令人动容。

浏览 2 次 · 发布于 2026-10-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