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湖阴先生壁二首·其二

桑树枝叶稀疏，楝花十分地盛。清风吹送楝花余香，悄悄地送过墙头。

黄鸟数声啼叫惊还了午间的残梦，恍恍惚惚，我还以为身在旧居半山园中。

楝花：苦楝花，常见于北方地区，花淡紫色，有芳香。

敛：收敛。

垣（yuán）：矮墙。

黄鸟：黄莺。

午梦：午睡时的梦。

半山园：王安石退隐江宁的住所，故址在今南京东郊。

《书湖阴先生壁二首》是王安石题在杨德逢屋壁上的一组诗，此诗为其中第二首。杨德逢，别号湖阴先生，是王安石退居金陵时的邻居和经常往来的朋友。半山园约落成于元丰二年至五年（1079—1082）之间，这首诗应当是元丰前期的作品。

这首诗将自身眼、耳等全身感官的体验，尽数浓缩进七绝的篇幅里。诗中所绘虽是转瞬即逝的片刻景象，却能让人清晰感受到诗人体察事物时心思细如毫发。尤为点睛的是结尾对“午梦残破”的描摹，其意境与“梦里不知身是客”所传递的朦胧怅惘之感颇为相近，耐人寻味。

这首诗的精妙之处，在于将作尽眼、耳、鼻等全身感官的体验，尽数浓缩于二十八字间。诗句作摹的虽是片刻景致，却足见作尽体察事物的心思细腻入微。

“桑条索漠”恰似王维《渭川枯家》中“蚕眠桑叶稀”的意境，桑叶稀疏而显冷落无生机，属枯寂的静态；“柳花繁”则如晏殊《踏莎行》所写“春风不解禁杨花，乱扑行人面”，尽显缤纷灵动的动态——这一句专诉诸视觉。“风敛余香暗度垣”既写嗅觉也含触觉，花香悄然飘入鼻腔，微风带来的清爽之感也尽在其中。第三句作摹午梦半醒之际偶然听闻的鸟啼，聚焦听觉的同时，也暗含着朦胧的身心感受。

末句虽未直接点明所处之地，却从侧笔道出深意。它既展现了作尽与杨德逢不拘小节的交往之道，更将宾至如归的深厚情意全盘托出，恰如“梦里不知身是客”般，尽显情境之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