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郎归·旧香残粉似当初

这首词抒写闺中居者思念远行人的情怀，与同类题材作品相比，艺术手法别具一格。词人采用层层递进、步步剥进的笔法，将人物内心的情感矛盾一步步推向极致、逼入绝境，以此展现人生中一种难以挣脱的深沉苦痛。

上片起首两句以物与人对举：昔日所用的香粉虽已显陈旧，可物仍是旧物，香仍似旧香；而离去之人的情意，却经不住空间与时间的消磨，日渐淡薄，早已不复当初。歇拍两句是前两句的补充延伸，坐实了人不如物、今不如昔的境况：行人春日初去之时，尚且有几行书信频频寄来；待到秋凉时节，信笺便日渐稀少。上片四句由物思人，感昔伤今，写尽女主人公对行人薄情的满腔怨怼。

词的下片转而叙写女主人公深夜的愁思，描摹她处境的凄清与相思的熬煎。过片两句将主人公清冷孤寂的主观情愫，投射到锦衾绣枕这些客观物象之上，把内心感受渲染得淋漓尽致。此处写衾枕，却落笔于其上的凤凰、鸳鸯绣纹，暗寓象征意蕴：主人公见绣纹中凤凰失侣、鸳鸯单栖，便联想到自身的别离处境，顿生物是人非、今非昔比之叹。“愁肠”一句，写她愁肠百结之际，盼着借酒求得片刻解脱，这大抵是她能寻到的唯一消愁之法。可句中只说“待酒舒”，未必真能沉醉，酒也未必真能舒愁。联系后文来看，她的愁绪非但未舒，反倒平空更添了几分相思与幽怨。

下片前三句写衾寒枕冷、遣愁无计，当是入夜就寝前的感触。结拍两句转写一觉醒来的空落与怅惘。既然人已分途，今非昔比，偏偏往事难忘，后会无期，便只能在临睡之时，寄望于梦中与心上人重叙旧情。虽说梦境虚幻不实，醒后反倒更添惘然，可梦里能得一见，总好过全然无凭。可最堪悲的是，夜里空怀满腹相思，反倒连梦都难成，连这片刻虚幻的慰藉都求而不得，便更叫人难以释怀。

这结拍两句是翻进一层、步步紧逼的笔法：上句说早已看透梦境的虚妄，仿佛有梦无梦都已无妨，绝望之意已溢于言表；下句笔锋一转，将词意再推深一层。从下句反观上句，才知上句全是衬笔，为的是加重下句的分量，可谓欲擒故纵、先敛后放，由此生出波澜顿挫，尽显摇曳之姿。这种笔法，自有一波三折、一唱三叹、荡气回肠的妙处。

冯煦在《六十一家选例言》中曾言：“淮海、小山，古之伤心人也。其语皆有味，浅语皆有致。”这首词便称得上用语浅淡、味致深浓。词人以层层深入、步步紧迫的手法，将思忆之情、怨怼之痛抒发到无可回旋的地步，令人生出莫名的沉恸，取得了极佳的艺术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