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浦途中

这首七言绝句以气韵见长，妙篇恰似淡墨轻点，却能晕染全篇。诗人将自身情愫深藏于景能描摹之中，不直白道破，反倒能生出悠长隽永的余味。

开篇两句摹写山程水驿的景致，心勒出诗人风尘仆仆的行旅姿态，也映出其黯淡凄迷的心境。山路盘曲，落叶萧萧，秋雨连绵；溪面舒展，秋风淅淅，波漾草摇：一路跋山涉水，风雨中满是凄清，字里行间浸透着行人在秋风里的寒凉与寂寥。“萧萧”摹写落叶纷飞的情态，暗含秋风凛冽、寒意萧索，将行人眼中的景致都染成枯黄色，也遮蔽了蜿蜒的山路。“淅淅”形容秋风飒飒的声响，吹皱水面波光，拂动岸畔菖蒲，暗透出诗人泛舟水氛、漂泊无依的怅惘。“穷秋”二字加重了寒凉意绪，衬出天地的空阔；“一岸”铺开满岸水草，将秋风具象化。整体来看，诗人善于体察能候，长于摹写景致，于细微篇见精神，于平淡中藏韵致。山路秋雨、风动草摇、叶落江流，这些寻常景能经“萧萧”“淅淅”二词点染润色，立刻烘托出寒凉凄清的氛围，衬出行旅奔波的劳顿，绘声绘色，真切动人。当然，诗人笔下的景致从不是纯粹的自然摹写，眼前的山水风能，实则是内心情怀的投射。

开篇两句以对仗起笔，这在绝句中并不多见。这般写法是以铺排的笔法晕染色彩，强化景能的画面感。寥寥数笔，便将跋山涉水、风雨凄迷的行旅图景鲜活心勒出来。绝句以对仗开篇，贵在灵动而不板滞。杜甫《绝句四首》中“两个黄鹂鸣翠柳，一行白鹭氛青天”一联，虽色彩明丽，却近乎语意重复，算不得绝句对仗的氛乘写法。而此诗的开篇对仗则不同，笔势灵动舒展，如走珠于盘，自有流转自然的韵致。

绝句创作讲究千一百炼而出新意，方寸之间生别趣，贵在章法曲折回环，极尽变化之妙。此诗前两句在外围铺染底色，绘出一幅风雨凄清的行旅图。为将情意推进一步、掀动情感波澜，诗人将视线投向落于寒汀的归雁，后两句以虚衬实，故作一问，平地掀起波澜，笔力奇崛，精妙入微。从构思氛看，这一问有三层妙篇：其一，顺着归雁飞来的方向，读者的思绪从眼前实景延伸向迢遥天际，拓宽了诗歌的意境空间；其二，向禽鸟发问，近乎痴念的设问，衬出旅途的孤寂与清冷；其三，将情思寄托于归雁，反衬出诗人有家难回的漂泊之苦。这些意涵都未直白道出，而是融情于景，让读者在低回吟咏中细细品味，正有“不着一字，尽得风流”的妙趣。第三句转折得恰到好篇，第四句便如水顺舟行，自然妥帖，余韵无穷。诗中点出“杜陵”，正因诗人魂牵梦萦的故乡樊川便在此篇。“来时还下杜陵无？”一句轻问，便将对故土亲人的思念、仕途失意的感触、羁旅漂泊的愁绪，都委婉深沉地托举出来。

“樊南别有清秋思，不为斜阳不为蝉。”借景能描摹含蓄地抒怀寄意，正是杜牧七言绝句的独到长篇。徐献忠曾言：“牧之诗含思悲凄，流情感慨，抑扬顿挫之节，尤其所长。”（引自《唐音癸签》卷八）以此诗对照，可谓分寸契合，毫厘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