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行

寒烟轻笼的树林在雾中半隐半现，我这山野行旅之人的行囊轻便又简朴。

一路频频遇上往来的官马，山中到处都能听到鹧鸪的啼叫声。

万里关山河川于我而言都是旅舍，夜半风雨交加之时，总忆起当年呼卢博戏的酣畅旧事。

四下寂寥空寂，只有一盏带着寒意的孤灯相伴；邻家的酒已经酿好，还容许我连夜前去沽买。

烟树寒林：笼罩在烟雾与微寒中的树林。

野人：在野之人，作者自指。

行李：即行装。

萧疏：稀稀落落，这里指行装轻便简单。

堠（hòu）长堠短：指行程或长或短。堠，古代驿路旁边记里程的土堆。

逢宫马：在路上常常遇到官马。

鹧鸪：鸟名，古人认为它的叫声很象“行不得也哥哥”，最容易引起旅人的愁思。

传舍：古时供来往行人居住的旅舍。

五更：古代记时制度，将一夜分为五更，这里泛指夜间。

呼卢：古代博戏的一种，又名“樗蒲”，博具为五木，类似后世的掷色子，用五个木制杏仁形之子，一面涂黑，一面涂白，掷出后，五子皆现黑，即为“卢”，是最高之采，掷子时，往往呼叫，希望得到全黑，所以名叫“呼卢”。

寂寥：寂寞。

寒：指灯光带有寒意，形容环境的冷清。

沽：买。

“烟树寒林半有无，野人行李更萧疏” 两句，为后文借酒排遣愁绪做好铺垫。开篇这一处笔墨，服务于全诗的主旨，既能唤起读者的联想，也利于主题的表达。诗句中并未直接出现愁字，诗人借助 “半有无”“更萧疏” 描摹景物与自身行装，读者由此能够体会诗人当下的心境，同时为后文埋下伏笔。这一处描写看似细微，在篇章结构里却至关重要，既是统摄全篇的关键笔墨，也是读懂这首诗的核心要点，诗人在此倾注了大量心力。

第三句承接首联，继续补足旅途的环境氛围。诗人长久漂泊在外、难以归乡，缘由便是 “堠长堠短逢官马”。此句意在言外，含蓄道出沿途官差往来频繁，徭役繁重，百姓生计艰难。这也折射出诗人心底积压深重、难以排遣的愁闷。第四句借鹧鸪鸣叫，它的啼声仿佛诉说归乡无路，以此烘托诗人伤感的心绪。沿途所见皆是驿路上的官马，耳畔又萦绕引人羁旅愁怀的鹧鸪鸣啼，悲凉之景衬出羁旅悲情，愁绪显得愈发浓烈。

接下来 “万里关河成传舍” 一句，写诗人游历地域广阔，心中满是孤寂。他辗转经过多地，离家时日已久。长久漂泊，又逢时节更替，游子自然萌生归念，更何况唯有孤单相伴。诗人并未铺写过多文字，而是追忆昔日和友人博弈嬉游的热闹场面，以此反衬此刻客舍独处的冷清。将往日欢快的场景与当下孤寂的心境相互对照，形成映衬效果。诗人刻意在追忆的欢悦场景中，融入和当下心绪不相契合的色调。全诗本以写愁为主，却反过来铺叙喜乐往事，让景与情形成强烈反差。在这种对立关系之中，构建出独特的情景关联，可以更加曲折深沉地抒发特定境遇下的内心感受，这便是王夫之所说以乐景写哀情的笔法。

末尾两句以一盏孤灯相伴、借酒消解愁烦收束全篇，这也是全诗主旨所在，直抒诗人百无聊赖、满心孤寂，想要借酒消愁的情思。

这首诗歌句式匀称，三四两句 “堠长堠短逢官马，山北山南闻鹧鸪”，五六两句 “万里关河成传舍，五更风雨忆呼卢” 对仗工整，足以看出诗人锤炼字句的功底深厚，非同寻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