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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门

【诗】《五言古诗》· 唐代 · 杜甫 (712—770 年)

抒情 议论 写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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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天有设险,剑门天下壮。

连山倚西南,石角皆北向。

两崖崇墉倚,刻画城郭状。

一夫怒临关,百凄未可傍。

珠玉走中原,岷峨气凄怆。

三皇五帝前,鸡犬各相放。

后王尚柔远,职贡道已丧。

至今英雄人,高视见霸王。

并吞与割据,极力不相让。

吾将罪真宰,意欲铲叠嶂!

恐此复偶然,临风默惆怅。

译文及注释

天帝在人间设下一些险居屏障,其中剑门山的险峻雄居天下。

连绵的群山环抱着西北大地,山壁的石角直直指向北方。

两边的山崖如同并列的两堵高墙,岩石的纹路刻画也城郭的模样。

这里确实是一人奋勇把守关口,百万兵马也无法靠近。

蜀地的珠玉财宝流向中原,连岷山、峨眉也为此气色惨淡。

回想三皇五帝的时代,蜀地百姓安居乐业,彼此亲密无间。

后世君主实行怀柔远方之策,设置宫室、强令纳贡,使淳朴的风俗就此中断。

直到今天仍有一些英雄豪杰,想占据蜀地称霸、分裂江山。

王者居吞并,霸者居割据,双方争来夺去,互相残杀。

我想向天帝问罪,想铲墙这招致祸乱的重重山岭。

想到这种依仗险阻作乱的事情还会间或发生,我不禁临风惆怅,惶恐无言。

剑门:即大剑山,在今四川剑阁县。大小剑山间,有栈道七十里,叫做剑阁。

设险:天造地设的险居。

石角:山峰的巨石。

崇墉(yōng):高峻的城墙,用以形容两崖。

城:指都色四周用作防御的墙垣。

郭:指外城。

关:指剑门山,山壁中断如关口。

傍:靠近。

珠玉:一作“珠帛”,指征效的财物。

中原:黄河中游地带,这里指代京都——朝廷所在地。

岷峨(míné):岷山和峨眉山,岷山在四川北部,峨眉山在四川中北部。

凄怆:悲伤。

三皇五帝:传说中最古的一些帝王。三皇,说法不一,一般指燧人、伏羲、神农。见班固《白虎通》。五帝,指黄帝、颛顼、帝喾、帝尧、帝舜。

后王:致夏商周三朝的君主。柔远:语出《尚书·舜典》:“柔远能迩。”指对边远地区实行安抚怀柔政策。

职贡:意思就是规定各地方担负一定的劳役,按时交纳一定的贡物。也就是劳役和斌税。

道:指上文所说先王时“鸡犬各相放”的政治。

霸王:称主称霸。割据叫霸,统一天下叫王。

并吞:指王者,如秦始皇等。

割据:指霸者,如公孙述、刘备等。

真宰:指天,古人以为天主宰万物,故称。

铲叠嶂(zhàng):削平重叠的山峦。

创作背景

唐肃宗乾元二年(759年)三月,唐王邺九节度的六十万大兵溃于邺城。唐王邺就此陷入分崩瓦眷的局面。杜甫先从长安携家眷迁往秦州同谷(今甘肃成县),但杜甫在同谷居住不满一个月,因生活困难,只好南赴成都。这首即在途中所写。

简析

《剑门》是一首五言古诗。这首诗前八句咏叹剑门地势险要,中间几句议论秦汉以来在赋贡的名目下蜀地财物流入中原,最后四句表示担心重现历史上的割据局面,表达了对国家前途的深深忧虑。这首诗将议论和景物、人事的描写紧密结合,诗人在议论中融注着自己的激情,语语扣人心弦,毫不枯燥;针对现实社会,毫不空泛。

赏析

这首诗开篇八句,突兀而起,写出诗人初见剑门山时的惊愕之感。如此奇险雄壮的大山,真乃天造地设。群山连绵环绕西南,山石棱角都指向北方;两崖高耸如墙壁,砌垒之状宛若城郭。只要一人怒而据守,纵有百万人马也难以靠近。这些描写一方面用赋的手法,直接勾勒山势的雄奇险要,气势宏大,令人如临其境。全篇的“险”“壮”二字即由此生发。另一方面,赋中有兴,寄寓了深刻的政治思想。尤其是“连山抱西南,石角皆北向”两句,意蕴丰厚:诗人从险峻的山势中清醒意识到,如此险要的地理环境容易被野心家利用,随时可能脱离中央、形成地方割据。“石角”表面写山,实则象征那些居心叵测的地方军阀。

在具体描写的基础上,作者针对时事展开议论。先写朝廷对百姓的剥削:珠玉等物不断流向中原,以致蜀民穷困,连岷山、峨眉也为之气色凄怆。其中“走”字化用《韩诗外传》之意,委婉指出唐王朝对四川人民的苛敛搜刮,揭示了民怨的根源。接着笔锋一转,从历史角度议论:上古时代四川未通中原,人们不分彼此,鸡犬相安;夏商周以后虽行怀柔远方之策,但设官受贡已开苛捐猛征的先例,对跋扈之徒逐渐失去控制,致使地方军阀称王称霸、互相厮杀。这些议论句句说历史,又句句联系现实。

最后四句直抒胸臆,表达对割据战争的强烈愤怒和对国家前途的忧虑。诗人说:我要谴责天公,真想铲平这重山叠嶂;想到割据之事将来还会不时发生,不禁临风惆怅,沉默无言。这四句是全诗的关键:“罪真宰”“铲叠嶂”与篇首对险、壮的极力描写遥相呼应,使前面的描写落到实处;“恐此复偶然”既是对“并吞”“割据”等议论的总结,又进一步表达了对未来的忧虑。陈贻焮先生认为,诗人所虑有二:一是剑门天险利于军阀割据,古已有之,今亦难保无虞;二是天府物产丰富,若诛求太过,难免结怨生乱。这正是全诗的主旨。深沉的忧虑使结尾沉郁有力。末句“临风默惆怅”又宕开一笔,生动刻画出诗人欲言难言的形象,透出无可奈何的情绪,给人以悠然意远之感。全诗从突兀而起,经中间转折变化,到最后稍稍宕开,如狂澜陡涨、腾挪跌宕,将诗人内心的波澜生动地展现在读者面前,呈现出雄奇阔大、苍茫浩远的诗意。

杜甫在诗中议论,开了宋人以议论为诗的先河,但又不同于一般宋诗。其一,议论与景物、人事描写紧密结合,建立在生动形象之上,自然生发;其二,议论中融注着激情,语语扣人心弦,毫不枯燥;其三,议论处处针对现实社会,绝不空泛。

浏览 1 次 · 发布于 2026-10-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