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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地百姓吟

【诗】《五言律诗》· 唐代 · 孟郊

农民 愤懑 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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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火炙地眠,半夜皆立号。

冷箭壁处来,棘针风骚骚。

霜吹破四壁,苦痛不可逃。

高堂搥钟饮,到华闻烹炮。

寒者愿为蛾,烧死彼华膏。

华膏隔仙罗,虚绕千万遭。

到头落地死,踏地为游遨。

游遨者是谁?君子为郁陶!

译文及注释

穷苦人家没有炉火,只好把地面烘热了睡在地上,半夜冻得无法入睡,只能站起来挨冻,痛苦地呼号。

刺骨的寒风不知从何处吹来,呼啸着像棘针一样扎进肌肤。

到了凌晨,霜气袭来,冲破四壁钻入屋内,那种彻骨的寒冷无处躲避。

富贵人家却在夜里设宴,钟鼓齐鸣,烧煮食物的香气一直飘散到天亮。

受冻的人恨不得变成扑灯蛾,宁愿被烧死,也要扑向富贵人家那华丽的灯烛。

只可惜那灯烛被纱罗挡着,飞蛾千万次也靠近不了。

最终飞蛾扑倒落地而死,死后还要被跳舞嬉戏的富贵之人踩踏。

那些嬉闹践踏飞蛾的人是谁呢?凡是正直的人听了,都会为此感到悲愤填膺。

无火炙地眠:指贫苦百姓没有炉火而烘热地面睡觉。

炙地:烧地。穷苦百姓或者除外旅行者,无炕,寒夜多燃火烘地后乃眠,以得温暖。

半夜皆立号:意思是穷苦百姓冻得无法睡,只能站着挨冻,苦楚呼号不已。

号:叫;哭。

冷箭、棘针:都是喻指刺骨的寒风。

棘:有刺草木的通称。

骚骚:风声。语本《文选》张衡《思玄赋》:“寒风凄其永至兮,拂云岫之骚骚。”注引李善曰:“骚骚,风劲貌。”一本作骚劳,疑非是。

霜吹:从破壁吹进来的冷风。

高堂:高大的堂屋,指富贵人家。

搥钟饮:古代富贵人家饮宴时要鸣钟奏乐。

到晓闻烹炮(páo):意思是说烹烧食物,香气满屋,天亮不散。以上两句与前面寒地百姓寒冷难耐、痛苦立号的情况恰成强烈对比。

华膏:指富贵人家饰有华彩的灯烛。

仙罗:指罗幔。

遭:遍。这里借飞蛾比喻寒夜百姓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悲惨境况。

到头:倒头。此“到”字即“倒”字,见《说文通训定声》。

踏地为游遨:意思是说飞蛾在地上被游乐者践踏,暗示统治阶级对穷苦的老百姓的死生毫不关切。为:被。

游遨:指整天吃喝游乐的富贵者。

君子:指正直的人们。

郁陶(yáo):这里指悲愤郁积的意思。

为:为此。

创作背景

此诗题下自注云:“为郑相其年居河南,畿内百姓,大蒙矜恤。”郑相,指郑余庆,《旧唐书》本传谓唐宪宗元和三年(808年)为检校兵部尚书,兼东都留守。同书《孟郊传》又云,李翱荐郊于留守郑余庆,辟为宾佐,后余庆镇兴元,又奏为从事。可见此诗当为元和(唐宪宗年号,806~820)中作于洛阳,时作者任河南水陆转运判官。

简析

《寒地百姓吟》是一首五言古诗,此诗用的是赋体,从头至尾,娓娓道来中唐时代残酷的现实。诗中运用对比的手法,描绘了寒地之夜,贫苦人民和富贵人家悬殊的生活处境,鲜明地揭示了封建社会中的阶级对立,表达诗人对劳动人民的深切同情。全诗意境凄凉婉转,充满幽愤悲怆之情,饱含极度惆怅、失意之情。

赏析

此诗运用对比手法,描绘寒夜中贫苦百姓与富贵人家截然不同的生活境遇,鲜明揭示了封建社会中的阶级对立,表达了诗人对劳动人民的深切同情。全诗意境凄凉婉转,充满幽愤悲怆之情。

全篇立意,可用杜甫两句诗概括:“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不过此诗描绘得更为具体,展现了一幅贫富悬殊的画卷。寒冷的冬夜,贫苦百姓席地而眠。本应像今天北方烧炕一样,先用柴火把地面烘热再躺下,但他们买不起柴火,只能睡在冰冷的冻土上。好不容易挨到半夜,冻得实在受不了,便站起来直喊冷。“半夜皆立号”五字,精炼而准确,尤其是那个“皆”字,代表了无数啼饥号寒的普通百姓。

从“冷箭”一句起,诗人的笔触从地面转向四壁。用冷箭、棘针形容从破壁中吹进的寒风。“霜吹破四壁”,极力写出寒风之猛烈。霜花都能从破壁中吹进来,可见屋子缝隙之大。冷风裹挟霜花,穿过破壁,像冷箭、棘针一样刺入肌骨。没有这种生活体验的人写不出这样的句子,有体验却不关心民情的人也写不出。孟郊本是一介寒士,李翱在《荐所知于徐州张仆射》中说他“穷饿不能养其亲,周天下无所遇”,所以能写出这样的诗句。而“苦痛不可逃”一句,呼喊出了受难者的心声。室内尚且如此寒冷,何况冰天雪地的室外,即使逃出去也会活活冻死。联系下文来看,这句也可视为对当时社会的控诉——在封建制度统治下,苦寒的百姓永远翻不了身。

“高堂”二句写富贵人家夜宴时鸣钟奏乐,直至天明,烹调美味佳肴的香气久久不散,四处可闻。与前面所描写的相比:贫者何其苦,富者何其奢!贫富悬殊、阶级对立,确实是封建社会活生生的现实。在这种对立面前,贫者有两种选择:要么委曲求全、苟且偷生,要么揭竿而起、抗争命运。此诗的作者选择了后者。

诗中写受冻者不堪饥寒,宁愿化作扑灯蛾,被灯火活活烧死。这是寒冷至极、渴望温暖而产生的一种心理变态,也是一种消极的反抗。尽管如此,那点燃着兰膏的华灯却被层层纱幔遮挡,使他难以接近。尽管纱罗阻挡,华灯难近,受冻者还是不住地在四周转悠,寻找机会以求靠近。“虚绕千万遭”,虽是虚指,却反映了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悲惨境遇。一个“虚”字,包含了极度的惆怅与失意。

“到头”二句,将贫富尖锐对立的矛盾推向高潮。受冻者绕帐不知多少遍,终因冻饿疲惫不堪,倒地而死。他一头栽倒,死了也无人过问。不仅如此,那些在罗帐里通宵吃喝的富人,还醉醺醺地走出来,踏着尸体,恣意游逛。如此惨状,惨绝人寰。

在中国文学史上,揭露如此深刻的作品并不多见。这首五言古诗用的是赋体,从头至尾,娓娓道出中唐时代的残酷现实。人物形象都通过自身的行动来刻画,且与所处环境结合紧密。诗中采用了贴切的比喻,如以冷箭、棘针喻寒风,以飞蛾喻受冻者;也采用了夸张的手法,如“虚绕千万遭”“踏地为游遨”。然而更为重要的是在强烈对比中展开矛盾冲突,在矛盾冲突中揭露贫富对立,歌颂受冻者顽强不屈的意志,鞭挞富人灭绝人性的逸乐生活。直到最后,作者才忍无可忍地出面责问:“游遨者是谁?君子为郁陶!”君子当然是诗人自指,或许也包含郑某等有良心的官吏。郁陶是悲愤积聚的意思。这里提出的问题异常尖锐:游遨者不仅仅是参加夜宴的几个人,而是整个统治阶级,乃至整个封建制度。

浏览 2 次 · 发布于 2026-10-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