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公二十八年

到了夏季，卫国的大夫石恶遭遇变故，被迫逃离卫国，前往晋国避难。
　　石恶：卫国大夫，卫国石氏世族子弟。

邾国的国君悼公亲自抵达鲁国，前来朝见鲁襄公。
　　邾子：邾国国君，邾为春秋子爵诸侯国，故称国君为子。¹朝：诸侯朝见天子或他国国君的正统礼仪。

秋季八月，鲁国举办了一场规模盛大的求雨祭祀典礼，应对当时的气候状况。
　　¹大雩：古代为祈求降雨举行的大型郊祀典礼，遇旱灾时行此礼。

鲁国大夫仲孙羯奉命动身，前往晋国开展相关事务。
　　¹仲孙羯：鲁国大夫，孟孙氏宗族成员。

十二月甲寅这一天，周天子灵王驾崩离世。
　　¹崩：古代专属称谓，仅用于指称天子去世。

襄公二十八年春确实没有结冰，鲁国大夫梓慎针对这一异常天象做出预判，他表示今年宋国和郑国很有可能会爆发饥荒。按照正常的星象运行规律，岁星本该停留在星纪区间，却偏偏超前运行到了玄枵方位，这种天象偏差意味着天时紊乱、灾荒将至，核心原因是阴气无法压制阳气，蛇宿的星位凌驾于龙宿之上。而龙宿对应的正是宋国和郑国的星宿分野，因此这两个诸侯国必定会遭遇饥荒。玄枵星区的核心位置是虚宿，“枵”这个字本身就带有损耗、虚空的含义，土地变得虚空贫瘠，百姓的财力物力也被持续消耗，这样的局势下不发生饥荒是根本不可能的。
　　¹梓慎：鲁国大夫，春秋时期知名天文占星家。²今兹：文言词汇，意为今年。³岁：指岁星，即木星，古代以木星轨迹划分星次。⁴星纪：古代十二星次之一，对应吴越地域分野。⁵淫：越位、过度，指木星运行超出既定星次。⁶玄枵：十二星次之一，对应齐、郑地域分野。⁷时菑：时令灾祸，菑通灾，泛指自然灾害。⁸阴不堪阳：古代阴阳五行学说表述，指阴气无法克制阳气，阴阳失调。⁹蛇乘龙：星象术语，蛇代指玄武宿，龙代指苍龙宿，星位相犯主凶。¹⁰虚中：星象特征，指玄枵星次中间虚空。¹¹耗：损耗、耗费，指民力与物资匮乏。

夏季，齐景公、陈哀公、蔡景侯、北燕伯、杞文公，以及胡子、沈子两位小国君主，还有白狄部族的首领，一同前往晋国朝见，这次集体朝见的缘由，是之前在宋国缔结的盟约。齐景公原本准备动身出发，大夫庆封却提出异议，称齐国并没有参与那次结盟，没必要前往晋国朝见。大夫陈文子则反驳庆封，认为先要把侍奉大国的事宜放在首位，再考虑财物相关的利益，这才是符合礼法的做法。小国侍奉大国，即便没有获得正式的侍奉契机，也要顺从大国的意愿，这同样合乎礼法。齐国虽说没有参与宋国的结盟，又怎么敢公然背叛晋国呢，当年重丘会盟的约定，绝不能轻易忘记，他劝庆封务必劝说国君如期出行。
　　¹白狄：古代北方少数民族，狄族分支。²事：侍奉，指小国依礼侍奉大国。³贿：古代邦交聘问所用礼品，非贬义。⁴重丘之盟：晋国主导的诸侯会盟，春秋重要盟约。

卫国人发兵讨伐宁氏一族的亲党眷属，石恶作为宁氏的关联人物，因此被迫出逃晋国。卫国人随后册立石恶的侄儿石圃承袭爵位，以此保全石氏一族的宗庙祭祀，这样的处置方式是符合礼法规范的。
　　¹讨：讨伐、惩处。²宁氏：卫国世族，宁喜所属宗族。~从子：宗法称谓，指兄弟之子，即侄子。³祀：宗族宗庙祭祀，代指宗族香火延续。

邾悼公前来鲁国朝见鲁襄公，这是按照诸侯国之间约定的时节，依规开展的朝见礼仪。
　　¹时事：依循当下礼制的外交事务。

蔡景侯从晋国返程回国，途经郑国境内，郑简公特意设置享礼款待他，可蔡景侯在宴席上表现得十分不恭敬。郑国大夫子产对此发表看法，认为蔡景侯恐怕难以躲过灾祸，此前蔡景侯路过郑国时，郑简公曾派子展到东门外慰劳，当时他就表现得十分傲慢，子产原本以为他会改掉这个毛病，如今返程接受享礼，依旧态度怠惰轻慢，这说明傲慢无礼本就是他的本性。作为小国的君主，侍奉大国的时候，反而把怠惰傲慢当作本性，将来怎么能得到善终呢，如果他终究躲不过灾祸，祸事大概率会出在他的儿子身上。蔡景侯身为国君，行为淫乱放纵，完全没有做父亲的样子，子产表示自己听闻，这类品行不端的君主，常常会遭遇儿子发动叛乱引发的祸事。
　　¹迋劳：前往慰劳，迋通往，礼仪专用词。²傲：傲慢失礼，违背邦交礼仪。³更：更改、改正。⁴惰：懈怠轻慢，无礼。⁵淫：行为放纵，失德无度。⁶不父：不行为父之道，违背宗法礼法。⁷恒：常常、总是。

此前蔡景侯前往晋国的时候，郑简公派大夫游吉出使楚国，游吉一行人抵达汉水岸边时，楚国人却勒令他原路返回，并称宋国结盟时郑国国君亲自参与，如今只派大夫前来，楚王会先派传车赶往晋国询问具体情况，之后再给郑国答复，让游吉先回国等候。游吉对此回应称，宋国结盟时，楚王的初衷是让盟约惠及各个小国，帮助小国安定国家、安抚百姓，凭借礼法承接上天的福泽，这既是楚王的号令，也是小国共同的心愿。郑简公因此派他带着礼品前来，向楚国的执事官员聘问通好，只是因为郑国近年多灾多难，才没能派国君亲自前来。如今楚国执事却要求，游吉无权参与郑国政务，必须让郑国君抛弃国土守备，跋山涉水、顶着霜露远赴楚国，满足楚王的心意。小国自然期盼楚王施以恩惠，不敢不遵从号令，可这样的要求违背了盟书的约定，既会损害楚王的德行，也会给楚国执事带来不良影响，小国真正忌惮的是这一点，除此之外，并不害怕路途的辛劳。
　　¹休：上天赐予的福泽、美善。²宪令：盟约规定的律令、法度。³皮币：毛皮与缯帛，古代邦交聘问的标准礼品。⁴不易：年岁艰难，收成欠佳。⁵封守：封疆国土，代指国家疆域。⁶逞：满足、放纵私欲。⁷盟载：书写在简策上的盟书条文。⁸阙：缺失、损害。⁹惮：畏惧、害怕。

游吉返回郑国复命，向大夫子展汇报情况时表示，楚王恐怕快要离世了，楚王不修整政务、修行德行，反而一味向诸侯索要贡奉，满足自己的私欲，这样的人怎么能长寿呢。《周易》之中有对应的卦象，从复卦变为颐卦，卦辞说迷失道路后想要折返，是不吉利的征兆，说的正是楚王的处境。楚王一心想要达成私欲，却放弃了君主本该坚守的正道，想要回头却没有归路，这就是所谓的迷复，怎么可能吉利呢。他劝郑简公尽管前往楚国，等参加完楚王的葬礼再返程，让楚国肆意张扬一时，楚国近十年之内都没有能力争夺诸侯霸主之位，郑国正好可以借此机会让百姓休养生息。郑国大夫裨灶也表示，今年周天子和楚王都会离世，岁星偏离了本该停留的位置，超前运行到了次年的星区，会侵扰鸟尾星宿，周朝和楚国都会因此遭遇灾祸。
　　¹贪昧：贪婪昏昧，贪图诸侯贡赋。²迷复：周易爻辞，指迷失本心、归路无依。³几：将近、接近。⁴恤：体恤、安抚。⁵裨灶：郑国大夫，擅长天文占星。⁶旅：越位寄居，指木星偏离原有星次。⁷鸟帑：星象名称，对应周、楚分野星宿。

九月，郑国大夫游吉再次前往晋国，向晋国通报郑国将遵照宋国盟誓，派国君前往楚国朝见。随后子产辅佐郑简公前往楚国，抵达后只搭建了临时帐篷，并没有按照旧例修筑祭坛。负责外事的官员提出异议，称以往郑国大夫辅佐国君出访各国，从来都会修筑祭坛，这个惯例一直延续至今，如今不清理土地、直接搭建帐篷，恐怕不合规矩。子产解释称，大国的君臣出访小国，才需要修筑祭坛彰显礼遇；小国出访大国，只需搭建临时帐篷即可，根本没必要修筑祭坛。他听闻大国出访小国有五大益处，包括赦免小国的过错、谅解小国的失误、救助小国的灾难、赞赏小国的德行与法度、教导小国疏漏的事务，小国因此不会陷入困窘，对大国心悦诚服、如同归家，所以才修筑祭坛彰显功德，告诫后人不可懈怠德行。小国出访大国却有五大坏处，大国会掩饰自身过错、向小国索要紧缺物资、命令小国遵从号令、逼迫小国进献贡赋、要求小国随时服从差遣，若是不遵从，就会逼迫小国增加贡赋，用于大国的喜事庆贺与丧事吊唁，这些都是小国的祸患，怎么能修筑祭坛，主动招来这些祸患呢，只需把这些道理告知子孙，让后人远离祸患就足够了。
　　¹相：辅佐、担任相礼。²舍：临时驻扎、居住。³坛：古代祭祀或邦交专用的礼仪土台。⁴外仆：古代官职，主管君主外出食宿事务。⁵循：遵循、沿袭旧例。⁶草舍：草草搭建居所，不设礼仪坛台。⁷宥：宽恕、赦免。⁸罪戾：罪过、过失。⁹德刑：德行与刑罚，代指治国举措。¹⁰怀服：心怀归顺、臣服。¹¹昭：彰显、昭示。¹²共：通供，供奉、进献。¹³职贡：按礼法规定进献的贡品。¹⁴时命：大国下达的临时指令。¹⁵吊：吊唁、慰问丧事。

齐国大夫庆封生性喜好打猎，又沉迷饮酒，索性把朝中政务全部交给儿子庆舍打理，自己带着妻妾和家财搬到卢蒲嫳家中居住，整日和卢蒲嫳互换妻妾、饮酒作乐。短短几天之后，朝中的官员们都改到卢蒲嫳家中朝见庆封。庆封下令，此前逃亡在外、知晓崔氏余党行踪的人，只要前来上报消息，就允许其返回齐国，卢蒲癸因此得以回国。卢蒲癸回国后做了庆舍的家臣，深得庆舍信任，庆舍还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了卢蒲癸。庆舍的其他家臣询问卢蒲癸，男女婚配向来要避开同姓同宗，他为何不避讳和庆氏同宗，卢蒲癸回应称，庆氏不避讳同宗联姻，自己又何必单独避讳，就如同古人赋诗会断章取义，自己只选取需要的部分即可，没必要纠结同宗的规矩。随后卢蒲癸又向庆舍举荐王何，帮助王何返回齐国，卢蒲癸和王何两人都得到庆舍的宠信，庆舍让他们手持寝戈，担任自己的贴身护卫。
　　¹田：通畋，打猎。²耆：通嗜，酷爱、喜好。³与：授予、托付。⁴易内：交换妻妾，违背宗法礼法的行为。⁵辨姓：古代礼法要求同姓不婚，需辨别姓氏。⁶辟：通避，回避。⁷宗：同宗同族之人。⁸断章：赋诗言志时截取诗章，不拘原诗本义。⁹嬖：受君主宠信。¹⁰寝戈：近身护卫所用的兵器。

齐国的卿大夫在朝堂处理政务时，会统一用餐，每日的膳食标配是两只鸡，负责膳食的官员偷偷把鸡换成了鸭子，送饭的人得知后，又把鸭肉全部拿掉，只送上鸭肉汤。大夫子雅、子尾得知此事后十分愤怒，庆封把这件事告知了卢蒲嫳，卢蒲嫳称要把子雅、子尾比作禽兽，自己早已踩在他们的皮毛之上，有十足的把握处置他们。随后卢蒲嫳派析归父联络晏平仲，试探他的态度，晏平仲表示自己的手下没有可用之人，自己也想不出合适的计策，绝不会泄露相关消息，也可以立下盟誓表明立场。析归父认为晏平仲既然已经表态，就没必要再立盟誓。析归父又去联络北郭子车，子车表示每个人侍奉君主的方式不同，这类事情自己不会参与。陈文子询问儿子陈无宇，国家即将爆发祸乱，陈氏一族能从中获得什么利益，陈无宇回应称，可以在齐国的庄街获得庆氏一族的一百车木材，陈文子叮嘱他，即便得到这些财物，也要谨慎保管，不可张扬。
　　¹饔人：古代官职，主管烹饪膳食。²鹜：野鸭，此处代指家鸭。³御者：负责进奉膳食的侍从。⁴洎：肉汁、汤汁。⁵馈：进献、奉上。⁶寝处：处置、对付，含杀伐之意。⁷庄：齐国都城的核心街道名。⁸慎守：谨慎守护。

卢蒲癸和王何为了讨伐庆氏一族，特意进行占卜，还把卦象拿给庆舍查看，谎称有人为攻打仇人占卜，特意把卦象呈给庆舍评判。庆舍查看卦象后称，此战能够取胜，会见血光。冬季十月，庆封前往莱地打猎，陈无宇跟随在侧。十七日这一天，陈文子派人召唤陈无宇火速返回，陈无宇向庆封请求，称自己的母亲身患重病，恳请允许自己返程照顾，庆封为此进行占卜，把卦象拿给陈无宇查看，陈无宇谎称这是大凶的死卦，捧着龟甲假意哭泣，庆封见状便准许他返程。庆嗣得知这件事后，断定祸乱即将爆发，他立刻劝说庆封尽快返回都城，祸乱必定会在秋祭期间爆发，现在返程还来得及阻止，庆封却不听劝阻，丝毫没有悔改的意思。庆嗣无奈表示，庆封必定会被迫出逃，能逃到吴国或是楚国，就算是侥幸了。陈无宇渡过河水之后，立刻下令毁掉渡船、拆断桥梁，断绝庆封的返程退路。卢蒲姜是庆舍的女儿、卢蒲癸的妻子，她对卢蒲癸说，如果谋划大事却不告知自己，这件事必定无法成功，卢蒲癸便把讨伐庆氏的计划全部告诉了她。卢蒲姜表示，自己的父亲性格倔强，如果没人劝阻，他反而不会出门，愿意主动前去劝阻庆舍。十一月初七日，齐国在太公庙举行秋祭，庆舍要亲自到场主持祭祀，卢蒲姜提前告知庆舍，有人谋划发动祸乱，劝他不要前往，庆舍却不听，称没人有胆量敢作乱，执意前往太庙主持祭祀。祭祀当天，麻婴担任祭尸，庆奊担任上献，卢蒲癸和王何手持寝戈守在一旁，庆氏带领甲士围住国君的宫殿。陈氏、鲍氏的养马人特意表演歌舞，庆氏的马容易受惊，甲士们纷纷卸下铠甲、拴好马匹，一边饮酒一边观看歌舞，一行人聚集到鱼里一带。栾氏、高氏、陈氏、鲍氏的士兵趁机换上庆氏的铠甲，子尾抽出槌子在门上敲击三下作为信号，卢蒲癸从身后刺杀庆舍，王何用戈猛击庆舍，砍断了他的左肩。庆舍身受重伤，依旧攀住太庙的椽子，震得屋梁晃动，还把祭祀用的俎和壶扔向众人，拼死反抗杀死几人后才断气。卢蒲癸一行人趁势杀死了庆绳、麻婴。齐景公见状十分恐惧，大夫鲍国赶忙安抚，称众臣发动动乱都是为了稳固国君的地位。陈须无立刻护送齐景公回宫，帮他脱下祭服，进入内宫躲避。
　　¹兆：占卜形成的卦象、兆纹。²克：战胜、攻克。³悛：悔改、悔过。⁴戕：毁坏、破坏。⁵愎：刚愎、固执。⁶尝：古代宗庙秋祭之名。⁷大公之庙：齐国姜太公的宗庙。⁸涖事：到场主持事务，涖通莅。⁹上献：祭祀中主持进献祭品的人。¹⁰优：优伶，演戏的艺人。¹¹释：卸下、脱去。¹²援：攀援、抓住。¹³俎：祭祀专用的礼器，盛放祭品。¹⁴税服：脱去礼服，税通脱。

庆封打猎返程途中，遇到前来报告都城动乱的人，得知庆舍被杀的消息。十九日，庆封带兵攻打鲁国西门，没能攻克，转而攻打北门，顺利攻破城门进入都城，随后攻打国君内宫，依旧没能攻克，只好退兵在大街上列阵，请求和叛军决战，却没有得到叛军回应，无奈之下只好出逃鲁国。庆封为了讨好鲁国，把自己的马车献给季武子，这辆马车精致光亮，表面光滑得能当作镜子使用。展庄叔拜见季武子时，看到这辆马车后表示，马车太过精致华美，主人必定心神憔悴、德行有亏，庆封落得出逃的下场，也是情理之中。叔孙穆子设置便宴招待庆封，庆封入席后率先遍祭诸神，不合宾客礼仪，叔孙穆子心中不悦，让乐工吟诵《茅鸱》这首诗警示他，庆封却完全听不懂其中的含义。没过多久，齐国派人前来鲁国问责，要求鲁国驱逐庆封，庆封只好再次出逃，前往吴国。吴国国君勾馀把朱方之地封赏给庆封，庆封聚集族人在此定居，财富比在齐国时更加丰厚。子服惠伯对叔孙穆子说，上天似乎偏偏要让坏人变得富有，庆封出逃后竟然再次积累了巨额财富。叔孙穆子回应称，好人富有是上天的奖赏，坏人富有却是天降灾殃，上天恐怕是要把灾祸降临到庆封身上，先让他聚集族人、积累财富，最终让他全族一同覆灭。
　　¹泽：光泽、光洁。²鉴：照物，指车面光洁可照人。³瘁：憔悴、困顿。⁴泛祭：祭祀失礼，泛行祭祀不依礼制。⁵朱方：吴国邑名，今江苏镇江一带。⁶殃：灾祸、惩罚。⁷歼：歼灭、消灭。⁸旃：文言语气词，相当于之焉。

此前崔氏发动动乱时，齐国的各位公子纷纷出逃，公子鉏逃到鲁国，叔孙还逃到燕国，公子贾逃到句渎之丘。等到庆氏一族被平定、庆封出逃后，齐国人把这些出逃的公子全部召回，为他们置办器物用具，归还原本的封邑。齐景公还把邶殿周边的六十个城邑封赏给晏子，晏子坚决推辞不肯接受。子尾询问晏子，富贵是人人都渴求的东西，为何唯独他不愿接受。晏子回应称，庆氏正是因为拥有的城邑满足了私欲，最终才落得出逃的下场，自己现有的城邑无法满足私欲，若是加上邶殿的六十个城邑，私欲就会得到满足，一旦私欲膨胀，离出逃的日子也就不远了。出逃在外的人，连一个城邑都无法掌控，自己不接受邶殿的封邑，并不是厌恶富贵，而是害怕失去现有的一切。况且富贵就像布帛一样，需要设定固定的宽度界限，规范尺度、不能随意更改。百姓都渴望生活富足、器物丰厚，因此需要端正德行、设定限制，让百姓的生活既不匮乏也不过度，这就是约束私利的道理，私利一旦过度，就会引发灾祸，自己不敢贪求过多财富，正是遵循约束私利的准则。齐景公又把六十个城邑封赏给北郭佐，北郭佐欣然接受；封赏给子雅城邑，子雅婉拒了大部分，只接受了一小部分；封赏给子尾城邑，子尾接受后又全数奉还。齐景公认为子尾忠诚正直，因此对他格外宠信。
　　¹具：备办、准备。²邑：大夫的封地、采邑。³邶殿：齐国邑名，晏子封地。⁴鄙：封地的边邑、属邑。⁵益：增加、增补。⁶宰：掌管、治理。⁷幅：布帛宽度，引申为利益的限度。⁸黜嫚：懈怠轻慢、失度。

齐国人把卢蒲嫳放逐到齐国北部的边境地区，随后又四处寻找崔杼的尸体，想要对其戮尸泄愤，却一直没有找到。叔孙穆子表示，崔杼的尸体一定能找到，周武王身边有十位贤能的治世臣子，崔杼根本没有这样的威望和人脉，没有十位忠心的家臣，就无法隐秘安葬，尸体必然会被找到。没过多久，崔氏的旧家臣提出，只要把崔杼的大玉璧交给他，就愿意献出崔杼的棺材，齐国人依照约定拿到玉璧后，顺利找到了崔杼的尸体。十二月初一日，齐国人重新安葬齐庄公，将灵柩停放在正寝之中，随后把崔杼的尸体装进棺材，放在大街上示众，齐国百姓看到后，都认出这是崔杼，纷纷指认唾骂。
　　¹释：放逐、流放。²乱臣：治国能臣，非贬义，指辅佐君主的贤臣。³拱璧：大型玉璧，古代贵重礼器。⁴柩：装殓尸体的灵柩。⁵迁：改葬、迁移灵柩。⁶殡：停棺待葬，古代丧葬礼仪。⁷大寝：君主正殿，又称路寝。

因为宋国结盟的约定，鲁襄公会同宋平公、陈哀公、郑简公、许悼公一同前往楚国。鲁襄公途经郑国时，郑简公恰好不在国内，大夫伯有前往黄崖慰劳鲁襄公一行人，言行举止十分不恭敬。穆叔对此表示，伯有如果自身没有灾祸，郑国也必定会因为他遭遇大的祸乱，恭敬是治理百姓的核心根本，如今他丢弃恭敬的德行，怎么能继承祖宗的基业、守护郑国呢，郑国人如果不讨伐伯有，将来必定会被他牵连受灾。水边的薄土、路边积水中的浮萍水草，都能用作祭祀的供品，季兰能担任祭尸，都是因为心怀恭敬，恭敬的德行怎么能随意丢弃呢。鲁襄公一行人抵达汉水时，得知楚康王去世的消息，鲁襄公想要就此返程。叔仲昭伯劝说道，众人此行是为了楚国邦交，并不是为了楚康王一人，应当继续前行。子服惠伯则认为，君子有长远的谋划，小人只顾及眼前，当下连饥寒都难以顾及，谁还有精力考虑长远后果，不如暂且返程。叔孙穆子评价称，叔仲昭伯是可以担当重任的人，子服惠伯还只是初学礼法、见识浅薄。荣成伯也表示，能够做长远谋划的人，才是真正忠诚的人。鲁襄公听后，决定继续前往楚国。宋国大夫向戌则表示，宋国人此行是为了楚康王，并不是为了楚国，当下百姓饥寒交迫，没人能顾及楚国的事务，不如先行返程，让百姓休养生息，等楚国立好新君后，再做戒备应对，宋平公听后便带领宋国一行人返程回国。
　　¹迋劳：专程前往慰劳，为诸侯间外交礼仪行为。²黄崖：郑国边境古地名，为当时鲁使过郑的慰劳地点。³戾：罪过，灾祸，此处指行为失当招致的祸端。⁴咎：祸患，灾殃，指国家将遭遇的危难。⁵承守：继承并守护宗庙社稷，执掌国家政权。⁶辜：罪责，祸殃，指国家承受的过失恶果。⁷行潦：道路上的积水，代指微薄粗陋的祭祀用品。⁸寘：放置，安置，通“置”，为文言常用通假字。⁹宗室：宗庙，古代诸侯祭祀祖先的专属场所。¹⁰迩：近处，眼前的短期利益，与“远虑”相对。¹¹恤：顾念，体恤，担忧，此处指顾及自身饥寒困境。¹²遑：闲暇，顾及，指没有余力考虑后续事宜。¹³姑：暂且，姑且，文言常用副词。

周朝的使者来到鲁国通报周灵王的丧事，鲁国使者询问周天子驾崩的具体日期，周朝使者谎称是十二月十六日，因此《春秋》经文也记载了这个日期，这样的记载方式，是为了惩戒周朝使者谎报日期的过错。
　　¹征：验证，彰显，此处指追究并暴露过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