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公十年

襄公十年春，鲁襄公会同晋侯、宋公、卫侯、曹伯、莒子、邾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再加上齐国的世子光，一同在柤这个地方举行会盟见面。
　　¹柤：春秋时期古地名，为此次诸侯会盟的具体地点。

这一年夏季五月的甲午日，各路势力联手出兵，彻底攻灭了偪阳国。
　　¹偪阳：春秋时期妘姓小国，地处中原要冲，为诸侯争夺的战略之地。

会盟与相关战事结束之后，鲁襄公从柤地启程，动身返回鲁国。
　　¹自：介词，从。

进入秋季之后，莒国派出军队，入侵鲁国东部方向的边境区域。
　　¹鄙：边境，边邑，指诸侯国的边疆属地。

参与会盟的各路诸侯军队，一同驻守在郑国的虎牢城，负责这座城池的防守戍守工作。
　　¹戍：派兵驻守、防守，特指诸侯联军驻扎要塞。²虎牢：春秋时期著名军事要塞，地势险要，为中原咽喉重地。

襄公十年春，鲁襄公与晋悼公、宋平公、卫献公、曹成公、莒子、邾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以及齐国的太子光在柤地会盟，此次会盟的主要目的，是为了与吴王寿梦正式会面。同年三月二十六日，齐国大夫高厚担任太子光的相礼官员，先陪同太子光在钟离与各路诸侯提前会面，会面过程中高厚举止轻慢，表现得十分不恭敬。晋国的士庄子见状评价说：“高厚作为太子的相礼代表齐国参与诸侯会盟，本应尽心维护国家体面、守护邦国安稳，如今却态度散漫毫无庄重之心，这是背弃自己国家的行为，照这样下去，他恐怕日后难免会遭遇灾祸。”
　　¹寿梦：吴国国君的名号。²相：辅佐，辅助，指大臣辅佐君主或世子行事。³大子：同“世子”，诸侯嫡长子，为通假用字。⁴钟离：春秋时期古地名，地处吴楚两国交界地带。⁵社稷：土神与谷神的合称，先秦时期代指国家政权。~不免：指难免招致灾祸，不得善终。

晋国的荀偃、士匄主动提出请求，希望率军攻打偪阳，之后把偪阳封赏给向戌作为封地。晋国主将荀䓨对此表示反对，他说：“偪阳都城规模虽小，但城防十分坚固，就算成功攻下来，也算不上彰显勇猛；若是久攻不下，反而会被天下诸侯耻笑。”荀偃等人却坚持要出兵攻打偪阳，再三向荀䓨请求。四月初九，诸侯联军包围偪阳都城，发起多次进攻却始终没能攻破城池。孟氏的家臣秦堇父亲自拉着军用装备车赶赴战场，偪阳守军见状故意打开城门，诸侯联军的将士趁机冲入城内，内城的守军随即迅速放下城门闸门，打算将入城的联军将士困死在城内，郰地的地方长官叔梁纥奋力用双手托起沉重的闸门，把冲入城内的联军将士全部解救了出来。狄虒弥将大型车轮竖立起来，外面蒙上兽皮做成巨型盾牌，他左手举着这个大盾牌，右手握着长戟，独自率领一队士兵冲锋陷阵。孟献子看到这一幕感慨道：“这正是《诗经》里所形容的，有着猛虎一般雄健力气的勇士啊。”偪阳的守城士兵从城墙上垂下布匹，引诱联军士兵登城，秦堇父抓住布匹奋力向上攀爬，快要爬到城墙垛口的时候，守军立刻割断布匹，秦堇父从高空重重摔落在地上；等他苏醒之后，守军又再次垂下布匹，秦堇父依旧起身抓住布匹登城，这样反复尝试了三次，偪阳守军也由衷钦佩他的勇猛，便不再垂下布匹引诱他。秦堇父随后带领部下退兵，还把守军割断的布匹做成布条，在军营内展示了三天，以此彰显自己的勇武。
　　¹封：分封土地，封赏属地。²固：坚决，执意。³克：攻克，攻下城池。⁴辇：名词作动词，用车运载。⁵役：战事，战场，指此次攻伐偪阳的战役。⁶启：打开。⁷县门：古代城池的悬门，可上下起落，县通“悬”。⁸抉：托起，用力举起。⁹橹：古代大型防护盾牌，作战时用于遮挡矢石。¹⁰堞：城墙上的矮墙，又称女墙，为守城防御设施。¹¹绝：扯断，折断。¹²徇：巡行示众，在军中宣告炫耀。

诸侯联军在偪阳城下驻扎滞留了很长时间，荀偃、士匄向荀䓨请示说：“眼看天就要下雨了，我们担心再拖延下去，军队会无法顺利返程，恳请主帅下令撤军。”荀䓨听后勃然大怒，直接拿起身边的弩机朝着两人扔了过去，弩机从两人中间飞速穿过，他怒斥道：“你们把攻打偪阳、封赏向戌这两件事敲定之后，再来跟我商议撤军的事！当初我担心众人意见不统一扰乱军令，才没有违背你们的请求同意出兵。如今你们让国君费心劳力，还发动了各路诸侯的军队，把我这把老骨头也拖到了战场前线，既不肯坚持攻城，又想把战败的罪责推到我身上，回去之后便会对外说是我下令撤军的，还会说若是不撤军早就攻下城池了。我已经年迈体衰，还能再承担一次这样的罪责吗？我明确告诉你们，七天之内若是攻不下偪阳，我必定取你们两人的项上人头！”
　　¹水潦：雨水洪涝，阴雨积水。²班师：撤军，调回出征的军队。³机：古代木制食案或器具，此处指荀䓨投掷的器物。⁴乱命：打乱军令，违背主帅的命令。⁵勤：为君主辛劳奔走、尽心办事。⁶羸老：瘦弱衰老，指年迈体衰。⁷任：承担，担当重任。

五月初四，荀偃、士匄亲自率领步兵向偪阳发起猛攻，两人冲在前线，亲身承受敌军的箭雨与石块攻击，身先士卒激励将士。五月初八，诸侯联军终于成功攻破偪阳都城，彻底灭亡了偪阳国。《春秋》记载这件事用了“遂灭偪阳”的说法，意思是从柤地会盟之后，诸侯联军便顺势出兵攻打并灭掉了偪阳。战后晋国打算把偪阳封赏给向戌，向戌却坚决推辞，他说：“若是承蒙晋君安抚庇佑宋国，再把偪阳划入宋国疆土，扩大宋国的领地，那么我们宋国上下都会安心臣服，没有什么封赏能比这份厚礼更让我们感念的了。若是君王特意把偪阳封赏给我一人，那便成了我发动诸侯联军，只为给自己谋求封地，天底下没有比这更大的罪过了，我甘愿以死恳请君王收回成命。”晋国见状，便把偪阳之地转赐给了宋平公。
　　¹矢石：箭与垒石，古代战场常用的攻防武器。²光启：开拓，扩大疆土。³贶：赏赐，赠予的恩惠。⁴惠：敬辞，指对方给予的恩惠、赐予。

宋平公在楚丘设宴款待晋悼公，席间请求演奏《桑林》乐舞助兴，荀䓨当即推辞拒绝。荀偃、士匄却劝说荀䓨：“诸侯之中，鲁国和宋国都是保存完备周礼的国家，各国都可以前往观摩学习正统礼仪。鲁国有禘乐，专门在招待贵宾、举办大型祭祀的时候使用；宋国用《桑林》乐舞招待晋君，也是合乎情理的事情，有何不可呢？”于是乐师开始演奏《桑林》乐舞，领舞的乐师举着旌夏大旗率领乐队入场，晋悼公见此阵势心生畏惧，连忙退入内室回避。宋国人随即撤去旌夏大旗，宴会才得以顺利进行，宴会结束后晋悼公启程返回晋国。队伍走到著雍这个地方时，晋悼公突然身患重病，命人占卜病因，卦象显示是桑林之神在作祟。荀偃、士匄想要立刻返回宋国，请求祭祀桑林之神为晋悼公祈福，荀䓨却坚决不同意，他说：“我们当初已经明确推辞了《桑林》乐舞，是宋国人执意要演奏，若是真的有鬼神作祟，灾祸也理应降临在宋国身上，与我们无关。”不久之后晋悼公病愈，带着被俘的偪阳子返回晋国，将其献祭给晋国的武宫，还把偪阳子称作夷人俘虏。偪阳国原本是妘姓一族统治的诸侯国，晋悼公特意派遣周朝的内史，从妫姓宗族中挑选合适的继承人，让他们迁居到霍人一带居住，这样的处置方式是合乎周礼的。
　　¹享：设享礼款待，春秋时期诸侯间隆重的宴饮礼仪。²桑林：商代天子专用乐舞，宋国为商族后裔，沿用为宗庙核心乐舞。³观礼：观摩礼制，借鉴诸侯间的礼仪规范。⁴禘乐：古代帝王宗庙祭祀的专用乐舞。⁵旌夏：乐舞所用的大型旌旗，形制威严。⁶祷：祈祷，向神灵祈福消灾。⁷间：病愈，病情好转痊愈。⁸俘：俘虏，此处指俘获的偪阳国君主。⁹妘姓：上古八大姓氏之一，为偪阳国的宗族姓氏。¹⁰族嗣：宗族的继承人，嫡系后裔。¹¹纳：安置，接纳安顿。

同年六月，楚国的子囊、郑国的子耳联合率军攻打宋国，大军先驻扎在訾毋这个地方；六月十四日，楚郑联军包围宋国都城，集中兵力攻打宋国的桐门。
　　¹訾毋：春秋时期宋国属地，古地名。²桐门：宋国都城的城门名称。

卫献公派出军队援救宋国，大军抵达襄牛后便在此驻扎休整。郑国的子展当即提出核心主张，认为郑国一定要出兵攻打卫国，他表示如果不这么做，就等同于不愿亲附楚国，到时候既得罪了实力强大的晋国，又得罪了楚国，郑国根本没有应对的办法，国家会陷入绝境。子驷对此提出不同意见，觉得郑国当下的国力已经十分困顿，物资和兵力都严重匮乏，难以支撑战事。子展立刻反驳道，若是同时开罪两个大国，郑国必然会走向灭亡，国力困顿的局面，总归还是比直接亡国要好得多。在场的郑国大夫们全都认可子展的这番言论，于是郑国派遣皇耳率军入侵卫国，这次军事行动完全是遵照楚国的命令执行的。卫国的孙文子为追击郑国军队这件事进行占卜，还把占卜得出的卜兆呈送给定姜过目。定姜询问占卜的繇辞具体内容，孙文子如实告知，繇辞说卜兆的形态如同山陵一般，若是有人领兵外出征战，必定会折损军中的猛将主力。定姜听后分析，外出征战却折损核心将领，这对卫国抵御敌军入侵是极为有利的局面，让孙文子好好谋划应对之策。随后卫国军队全力追击郑军，孙蒯带兵在犬耳一带成功俘获了郑国将领皇耳。
　　¹与：亲附，结交，归顺依附。²愈：胜过，好过。³繇：占卜的卦辞，解读兆象的文辞。⁴大丘：春秋时期卫国属地，古地名。

秋季七月，楚国的子囊联合郑国的子耳，率领联军入侵鲁国的西部边境，联军返程途中，顺势包围了鲁国的萧地。八月十一日，联军成功攻克萧地，将此地占领。到了九月，郑国的子耳又率军入侵宋国的北部边境。鲁国的孟献子对此发出感慨，认为郑国恐怕即将遭遇灾祸，该国频繁发动战事，军队征战的频次实在太过夸张，就连周天子都经不起常年频繁用兵，更何况是国力有限的郑国，他还推测，这场灾祸大概率会降临在郑国执掌国政的三位大夫身上。
　　¹竞：频繁用兵，争战不休。²堪：承受，忍受。

早前，郑国的子驷和尉止之间就存在争执矛盾，在即将率军抵御诸侯联军的时候，子驷刻意削减了尉止统领的兵车数量。后来尉止成功俘获敌军，子驷又跳出来和他争抢战功，还刻意打压尉止，称他麾下的战车数量过多，不符合礼制规范，甚至不许尉止将俘获的敌军上缴请功。除此之外，子驷此前主持疏通田间水沟的工程，在施工过程中，司氏、堵氏、侯氏、子师氏这几个宗族都因此失去了自家的土田。就这样，尉止所在的宗族加上这四个宗族，聚集了一群心怀不满、仕途失意的人，他们又依托公子的族党势力，暗中谋划发动叛乱。当时郑国的朝政由子驷全权掌控，子国担任司马一职，子耳担任司空，子孔担任司徒，四人分掌核心政务。
　　¹御：抵御，抵挡。²黜：削减，革除。³田洫：田间沟渠与田界，此处指子驷修治沟渠、重新划分田界。~不逞：心怀不满、仕途不得志的人。⁴司徒：古代官职，掌管民众教化、户籍与徒役管理。

子西听闻朝堂发生叛乱的消息，没有做任何戒备防护就匆忙赶出来，先收敛了父亲子驷的尸骨，随后便带兵追击叛乱分子。叛乱分子见状立刻退入北宫固守，子西只好先行返回，打算召集自家的甲兵备战，却发现家中的家臣和妾婢大多已经四散逃走，府中的器物物资也几乎丢失殆尽。子产得知叛乱消息后，行事极为稳妥，先是安排专人把守各处城门，配齐朝堂各个职位的值守官员，关闭所有档案库房，妥善保管核心文书典籍，逐一完善各项防守装备，把麾下士兵列好整齐的战阵之后才带兵出城，当时他麾下共有十七辆战车。子产先收敛了父亲子国的尸骨，随后率军直奔北宫攻打叛乱分子，子?带领国内的百姓前来支援子产，最终成功诛杀了尉止、子师仆，参与叛乱的一众党羽也被全部剿灭。叛乱失败后，侯晋仓皇逃亡到晋国，堵女父、司臣、尉翩、司齐则一路逃亡到了宋国。
　　¹儆：戒备，提前警惕。²授甲：分发铠甲，整顿兵器装备。³器用：府库储存的器物、物资。⁴庀：整治，完备，统筹整顿。⁵群司：朝中各个官府部门及在职官吏。⁶府库：国家储存财物、兵甲的专用仓库。⁷闭藏：封存、妥善收藏各类物资。⁸守备：防御工事与守卫力量。

叛乱平定后，子孔开始执掌郑国国政，他特意制定了盟书，明确规定朝中官员要各司其职，必须听从执政者的命令行事。然而郑国的大夫、各级官员以及卿大夫的嫡子都不肯服从这份盟书的约束，子孔见状打算诛杀那些拒不服从的人，以此震慑朝野。子产及时出面劝阻子孔，还主动请求烧掉这份盟书，子孔一开始坚决不同意，他表示制定盟书的初衷是为了安定国家，如果因为众人发怒就烧毁盟书，就等同于让百姓群臣执掌朝政，国家治理必然会陷入极大的困境。子产耐心劝解，称众人的怒气很难压制，独揽大权的心愿也很难实现，用两件难以办成的事来谋求国家安定，必然会让郑国陷入险境，不如烧毁盟书安抚朝野上下，子孔既能坐稳执政之位，众人也能安心归顺，这才是可行的办法，执意追求专权必定无法成功，触犯众怒还会引发新的祸乱，劝子孔一定要听从自己的建议。子孔最终听从了劝阻，在仓门之外当众烧毁了盟书，郑国朝野的人心这才逐渐安定下来。
　　¹载书：古代订立盟约的文书、盟书。²位序：官职尊卑的位次次序。³政辟：国家政令与法度。⁴门子：卿大夫的嫡长子，世袭官职的法定继承人。⁵顺：顺从，服从。⁶专欲：独断专行的私欲，妄图独揽大权的想法。

诸侯联军在虎牢修筑城池，并且安排军队长期驻守此地，晋国军队则分别在梧地和制地修筑城池，由士鲂、魏绛二人率军驻守。《春秋》记载这件事时写“戍郑虎牢”，虎牢原本并非郑国的领土，却这样记载，是为了表明日后会将虎牢归还给郑国。
　　¹虎牢：古地名，地势险要，又称虎牢关，彼时为晋郑交界要地。²戍：驻守，派兵防守。

郑国与晋国正式议和，楚国的子囊得知后立刻率军援救郑国。十一月，诸侯联军围绕郑国都城行军后向南挺进，大军抵达阳陵，可楚军依旧坚守阵地，没有丝毫退兵的意思。晋国的知武子提议暂时退兵，他认为现在主动避开楚军，会让楚军滋生骄傲轻敌的情绪，等楚军骄傲松懈之后，再与其交战就能占据优势。栾黡坚决反对退兵，觉得避开楚军是晋国的奇耻大辱，召集诸侯联军前来却落得退兵的下场，只会增添耻辱，与其如此，不如以死相拼，他还表示打算单独率领麾下军队进军。诸侯联军无奈之下只能继续向前推进，十六日，晋军与楚军隔着颍水两岸安营扎寨，形成对峙局面。郑国的子?分析局势，认为诸侯联军已经做好了退兵的准备，必定不会与楚军真正开战，郑国顺从联军，联军会退兵，不顺从联军，联军依旧会退兵，等联军退兵后，楚军必然会出兵包围郑国，既然左右都是联军退兵的结果，不如主动顺从楚国，借此促使联军尽快退兵。于是郑军趁夜渡过颍水，与楚军私下订立盟约。栾黡得知后想要出兵攻打郑军，荀䓨坚决阻止，称晋国军队实在无力抵挡楚军，又没办法保护郑国周全，郑国此举根本没有过错，不如把这份怨恨转移到楚国身上，直接率军返程。现在攻打郑军，楚军必定会出兵救援，若是作战失败，只会被诸侯各国耻笑，可作战胜利又没有十足的把握，不如直接退兵。二十四日，诸侯联军全线撤退，撤军途中攻打了郑国的北部边境，随后返回各国，楚军见联军退兵，也率军返回楚国。
　　¹平：两国讲和，缔结盟约媾和。²阳陵：春秋时期郑国属地。³骄：骄纵轻敌，滋生傲气。⁴宵：连夜，在夜间行动。⁵涉：徒步渡过河流。⁶命：笃定，预料。

王叔陈生和伯舆在周王室争夺执政权力，周灵王公开偏袒支持伯舆，王叔陈生心生怨愤，当即选择出逃，逃到黄河边上时，周灵王为了让他返回，恢复了他原本的官职，还诛杀了史狡来讨好他。可王叔陈生依旧不肯返回成周，索性在黄河边上定居下来。晋悼公派遣士匄前往周王室，调解双方的权力争端，王叔陈生和伯舆各自提出诉讼，争辩是非曲直。王叔陈生的家臣头子与伯舆的大夫瑕禽，在周天子的朝堂上展开激烈辩论，士匄负责听取双方的诉讼言辞。王叔的家臣头子率先发难，称出身低微的平民百姓都想要凌驾于上位者之上，会让身居高位的人难以治理朝政。瑕禽立刻反驳，提及当年周平王东迁的时候，伯舆所属的七姓家族全程跟随周天子，备齐了所有祭祀所需的牺牲，周天子对他们十分信任，还赐下用赤牛祭神的盟约，承诺七姓家族世代恪守职责、不会被废弃职守，如果是出身贫寒的普通人家，根本不可能跟随周天子东迁定居，周天子也不会对其加以信赖。瑕禽还控诉，自从王叔陈生把持周王室政权以来，朝政腐败全靠贿赂维系，把律法执行的权力交给身边的宠臣，朝中各级官员奢靡无度、肆意妄为，在这样的局势下，伯舆一方才会落得如同贫寒人家的境地，他恳请大国主持公道，若是底层人士连说理的地方都没有，世间就没有公正可言。士匄听完双方争辩后表态，周天子支持的人，晋君也会支持；周天子不支持的人，晋君也不会偏袒。随后要求王叔陈生和伯舆拿出实证对证诉讼言辞，王叔陈生根本拿不出相关的文书证据，最终只能仓皇逃亡到晋国。《春秋》没有详细记载这件事，是因为王叔陈生逃亡一事没有向鲁国发文书通告，单靖公随后出任卿士，辅佐周王室处理朝政。
　　¹争政：争夺周天子朝中的执政大权。²出奔：愤然出逃，离开本国都城。³讼：争讼，在朝堂上打官司辩理。⁴狱：审理诉讼案件。⁵王庭：周天子的朝堂。⁶听：主持审理，断案。⁷筚门闺窦：柴门小户，形容家境贫寒、地位低微。⁸陵：欺凌，欺压。⁹东迁：周平王将都城从镐京东迁洛邑，东周自此开始。¹⁰牲用：祭祀所用的牺牲与器物。¹¹备具：准备齐全，完备无缺。¹²骍旄之盟：用赤色牛毛为祭品订立的庄重盟约。¹³刑放：刑罚滥用，偏袒宠臣。¹⁴寡君：春秋时期对别国称呼本国君主的谦辞。¹⁵卿士：周天子朝中总揽朝政的最高执政大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