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唐纪一

梁主派遣兵部侍郎崔协等人前往，正式册封吴越王钱镠为吴越国王。丁卯日，钱镠正式建国，其仪仗、卫士的称谓均依照天子规制，居住的地方称作宫殿，办公的府署称作朝廷，向所辖区域发布的命令称作制敕，手下的官吏一律称为臣下。唯一不同的是，钱镠没有更改年号，向梁主上奏表疏时以吴越国自称，不再沿用此前某军节度使的名号。他任命清海节度使兼侍中钱传瓘为镇海、镇东留后，全面总理军府各项事务，同时设置完备的百官体系，包括丞相、侍郎、郎中、员外郎以及客省等使职。
　　¹梁主：指梁末帝朱友贞。

安义军的旧将领裴约戍守在泽州，边哭边对部下说：“我事奉故使已经有二十几年了，看到他均分财货，犒赏士卒，只为了一心一意要消灭仇敌。现在故使不幸过世了，灵柩都还没有安葬，而郎君却马上就背弃了君亲的心志，我宁死也不愿意随从他们！”于是他占据泽州坚守。后梁主任命勇将董璋为泽州刺史，并让他率兵攻打裴约。
　　¹捐馆：舍弃居住的屋舍，是死亡的委婉说法。

晋王在魏州牙城以南修筑了祭天的坛宇，夏季四月己巳日，他登上坛台，祭祀祷告上天，随后正式登基称帝，定国号为大唐，颁布大赦令，并改换年号。他将母亲晋国太夫人曹氏尊为皇太后，将父亲的正妻秦国夫人刘氏尊为皇太妃。任命豆卢革为门下侍郎、卢程为中书侍郎，二人同任同平章事；任命郭崇韬、张居翰为枢密使，卢质、冯道为翰林学士，张宪为工部侍郎兼租庸使，又任命义武节度掌书记李德休为御史中丞。李德休是李绛的孙子。皇帝下诏命卢程前往晋阳，册封太后与太妃。起初，太妃并未生育子嗣，她性情温婉贤淑，从不怀有嫉妒之心。太后原本是武皇的侍姬，太妃常常劝说武皇善待太后，太后也始终谦逊退让，因此两人长期相处和睦，情谊深厚。待到接受册封的旨意后，太妃前往太后宫中道贺，脸上满是喜悦之色，太后反倒显得有些局促不安、不好意思。太妃宽慰她说：“只愿我们的儿子能长久执掌国政，将来我们百年之后葬于地下，园陵也能有人照料守护，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值得计较的呢！”两人说着，便相对着叹息不已。豆卢革、卢程二人都十分浅薄，并无其他才能，皇上认为他们出身衣冠大族，是从前军府的僚属，因而任用了他们。
　　¹武皇：指李存勖之父李克用，在这一年被追尊为武皇。

甲午日，契丹人侵略幽州，行至易定又退回。这时契丹人经常入侵后唐，强夺他们的粮食，幽州一年的粮食不够半年用。卫州被后梁夺取，潞州内部也发生叛乱，人们都感到很危险，认为不能消灭后梁，后唐帝也为此担忧。这时正好后梁郓州将领卢顺密来投奔。在此之前，后梁天平节度使戴思远驻扎在杨村，留下卢顺密和巡检使刘遂严、都指挥使燕驻守郓州。卢顺密告诉后唐帝说：“在郓州驻守的士兵不到一千人，刘遂严与燕颙都已经失去民心，是可以攻取的。”郭崇韬等都认为：“孤军远途征伐，万一形势不利，会白白损失掉几千人，不可听从卢顺密的话。”后唐帝秘密召见李嗣源，在帷帐中谋划说：“梁人的计划是吞并泽州、潞州，东边没有什么防备，如果能取得东平，就击败了他的心腹之地。东平可以夺取吗？”李嗣源自从在胡柳战役中因为没有跟从晋王，率兵北渡黄河，一直感到惭愧，经常打算建立奇功来弥补过去的过错。于是他回答后唐帝说：“现在打了一年多仗，百姓们很疲惫，如果不出奇制胜，怎能成就大的功业。我希望一个人挑起这次战役的重担，一定会有好消息报告皇帝。”后唐帝很高兴。壬寅日，派遣李嗣源率领他所属部队的五千精税士卒从德胜直取郓州。到达杨刘时，太阳已经落山，阴雨绵绵，道路漆黑，将士们都不想继续前进了。高行周说：“是上天相助我们，他们必定毫无防范。”夜间，唐军渡过黄河直抵郓州城下，郓州军民对此毫无察觉。李从珂率先登城，斩杀守门士兵后打开城门，放大军入城，随后率军突袭牙城，郓州城内顿时陷入混乱。癸卯日清晨，李嗣源的大军全部入城，成功攻破牙城。刘遂严、燕颙仓皇出逃，投奔大梁。李嗣源严禁士兵在城中焚烧劫掠，安抚城中百姓，只将知州事节度副使崔筜、判官赵凤押往兴唐府。皇帝得知后大喜过望，赞叹道：“总管真是奇才，我的大业这下有望成功了！”随即任命李嗣源为天平节度使。
　　¹岌岌：危险。

后唐帝听说这件事后，亲自率领亲军驻守在澶州，命令蕃汉马步都虞候朱守殷坚守德胜，并告诫他说：“王铁枪勇猛有决断，他们借士卒具有愤怒激动的气势，必会突然来到，应该谨慎地进行防备。”朱守殷是后唐帝小时候所用的奴仆。后唐帝又派遣使者给吴王送去书信，告诉吴王说郓州已经被攻破，请他一起率兵攻打后梁。五月，使者到达吴国，徐温打算脚踩两只船，率领水上部队沿海向北而行，帮助取得胜利的一方。严可求说：“如果梁军请求我们登陆前去援助，用哪种缘由予以拒绝呢？”徐温这才作罢。
　　¹王铁枪：后梁将领王彦章的绰号。

后梁主召见王彦章，问他多长时间可以击败敌人，王彦章回答说：“三天。”左右大臣都哑然失笑。王彦章率军出征，两天后便疾驰抵达滑州。辛酉日，他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宴会，暗中却命人在杨村备好船只。当晚，他派遣六百士兵手持大斧，船上还载着冶炼工匠，备好鼓风皮囊与木炭，让船只顺流直下。此时宴会尚未结束，王彦章假意起身更衣，实则率领数千精锐士兵沿黄河南岸逼近德胜城。当时正下着小雨，朱守殷毫无戒备，王彦章船上的士兵用火烧断城门铁锁，用大斧劈断浮桥，而王彦章则领兵火速猛攻南城。浮桥一断，南城随即被攻破，此时，距离他接受命令刚满三日。朱守殷急忙派士兵乘小船渡过黄河增援，却已来不及。王彦章又接连攻打潘张、麻家口、景店等营寨，尽数攻克，他的军队声势也因此大涨。
　　¹鞴：鼓风吹火所用皮囊。

皇帝派宦官焦彦宾星夜赶往杨刘，与杨刘镇使李周合力坚守，同时下令让朱守殷放弃德胜北城，拆毁城中房屋制成木筏，载着士兵和兵器从上游向东漂流，支援杨刘的防守；又命人将德胜的粮草、薪炭运往澶州，途中损失了将近一半。另一边，王彦章也拆毁德胜南城的房屋，制成木筏顺河而下。王彦章与朱守殷分别沿着黄河南北两岸行进，每当遇到河道弯曲之处，两军便在河中央交战，箭矢射得密集如雨，有时整艘船只都会倾覆，一天之内交战百余次，双方互有输赢。等朱守殷抵达杨刘时，麾下士卒已伤亡过半。己巳日，王彦章、段凝率领十万军队进攻杨刘，四面八方同时前进，日夜不停，将九艘巨大的船只连起来，横在渡口上以断绝援兵。杨刘城多次几乎被攻陷，全靠李周尽全力抵抗，和士兵同甘共苦，王彦章才未能攻下，于是率领军队退到城南驻扎，连起营寨坚守。杨刘方面向后唐帝告急，请求皇帝日行百里赶快到达杨刘。后唐帝率兵前往援救，说：“有李周在那里，有什么忧虑的呢！”于是日行六十里，在路上还照常打猎。六月，乙亥日，到达杨刘。后梁军修筑了重重营垒，防守十分严密，很难深入，后唐帝十分担忧，就问郭崇韬怎么办好，郭崇韬回答说：“如今王彦章扼守要害渡口，其意图是坐等着夺取东平。如果大军不向南进军，东平必定难以坚守。我恳请在博州东岸修筑营垒，加固河上渡口，这样不仅能接应东平，还能分散敌军的兵力。只是我担心王彦章侦察到我军的动向，会直接率军逼近，到那时我们的营垒就来不及建成了。希望陛下招募敢死之士，每天让他们挑衅敌军，引诱其出兵牵制，只要王彦章十几天不向东进军，我们就能顺利修好营垒了。”这时李嗣源在郓州坚守，黄河以北的消息一点也不通，人心离散，朝不保夕。正好后梁军右先锋指挥使康延孝秘密请求投降李嗣源，康延孝是太原地区的胡人，因为有罪，逃奔到后梁，当时属于段凝的部下。李嗣原派押牙临漳人范延光把康延孝请求投降的信用蜡封好送到后唐皇帝那里，范延光因此对后唐帝说：“杨刘的守卫十分坚固，梁军必定不能攻克，请在马家口建造城堡，将通往郓州的道路打通。”皇帝采纳了他的建议，派遣郭崇韬率领一万士兵连夜启程，日夜兼程赶往博州，在马家口渡过黄河后，便日夜不停地修筑城堡。皇帝则驻守在杨刘，日夜与梁军展开殊死苦战。郭崇韬仅用六天时间就修好了新城，王彦章得知这一消息后，立即率领数万大军直奔新城。戊子日，梁军对新城发起猛烈进攻，还将十余艘战船连在一起横亘河中，以此阻断援军来路。当时新城的板墙刚修好不久，城墙又低又矮，筑墙用的沙土质地也不佳，瞭望台和防御设施都还没来得及修建。郭崇韬亲自慰问勉励士兵，带头上阵，指挥军队四面御敌，同时暗中派遣使者火速前往皇帝驻地告急。皇帝从杨刘统率大队人马前来援救，在新城西岸列势，城里的士卒看到援兵已到，士气倍增，对梁军大声叱骂，梁军将连接战船的绳子砍断，收回战船。皇帝的船准备渡河，王彦章将包围解除，退至邹家口坚守。郓州向皇帝奏报的道路才打通。
　　¹缀：牵制。

秋季，七月，丁未日，后唐帝率领军队沿着黄河向南开进，王彦章等放弃了邹家口，又开赴杨刘。甲寅日，游弈将李绍兴在清丘驿的南面击败了后梁军的流动部队。段凝以为唐国的部队已经在黄河上游渡河了，大惊失色，当面就责怪王彦章，怪他不应该深入敌境，以至于疏忽了后方的防务。
　　¹尤：归咎。

戊午日，皇帝派遣骑将李绍荣率军直逼后梁军营，生擒梁军哨兵，梁军上下愈发惶恐不安。随后，李绍荣又点燃木筏，焚毁了梁军连在一起的战船。王彦章等人得知皇帝已率军抵达邹家口，于己未日撤去包围杨刘的军队，退守杨村。唐军随后追击，在德胜安营扎寨。此前，梁军接连对唐军的几座城池发动猛攻，士卒们因中箭、被石击、溺水、中暑而死亡的将近一万人，丢弃的物资、粮食、铠甲、兵器、炊具、帐幕等，常常每样都有上千件之多。等到杨刘的包围被解除时，城中已经断粮三天了。
　　¹暍：中暑。

王彦章对赵岩、张汉杰扰乱国政十分痛恨，等到他担任了招讨使，对亲近的人说：“等我得胜返回，将杀掉所有的奸臣向天下人谢罪！”这些话被赵岩、张汉杰听到，他们暗中议论说：“我们宁愿死在沙陀族之手，也不能被王彦章杀死。”相互协力合作，准备搞倒王彦章。段凝素来嫉妒王彦章的才干，便主动谄媚依附赵、张二人，在军中屡屡与王彦章作对，千方百计诋毁败坏他的名声，生怕他立下战功。段凝还常常暗中监视王彦章的过失，一一禀报给梁主。每当有捷报传来，赵、张二人就将功劳都归于段凝，王彦章因此终究没能建立功业。他返回杨村后，梁主听信谗言，又担心王彦章一旦建功便难以掌控，于是将他召回大梁，命他率军与董璋合力攻打泽州。
　　¹沮挠：阻挠。

甲子日，后唐帝到杨刘去慰劳李周说：“如果不是你善于防守，我的事业就失败了。”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卢程因私事求于兴唐府，兴唐府的官吏们没有答应，他就用鞭子抽打府吏们的背。光禄卿兼兴唐少尹任团是任圜的弟弟，后唐帝的叔伯姐姐的女婿，到了卢程那里去诉说，卢程骂他说：“您怎么如此下贱，难道打算依仗媳妇的势力吗？”任团把此事告给了后唐帝，后唐帝非常生气地说：“我错看了这蠢东西，胆敢污辱我的九卿！”打算命令他自杀。卢质全力解救，才将他贬为右庶子。裴约秘密派使者向后唐帝告急，后唐帝说：“我哥哥不幸生下这个禽兽，只有裴约能够知道他的逆顺。”回头对北京内牙马步军都指挥使李绍斌说：“泽州这块弹丸之地，我没什么用处，你为我去把裴约叫回来。”八月，壬申日，李绍斌率领士卒五千人前去援救裴约，尚未到达泽州，泽州城已陷落，裴约也战死，皇帝深感痛惜。甲戌日，皇帝从杨刘回到兴唐。
　　¹枭獍：比喻忘恩负义的人。

戊戌日，康延孝率领一百多骑兵来投奔后唐，后唐帝脱下穿的锦袍玉带赏赐给他，并任命他为南面招讨都指挥使，兼任博州剌史。后唐帝让周围的人退下，然后向康延孝询问后梁的事情。康延孝回答说：“梁朝的疆域并不算狭小，兵力也不算薄弱，但看它以往的所作所为，最终必然走向灭亡。这其中的缘由是什么呢？梁主昏庸无能、性格懦弱，赵、张兄弟独揽大权，他们在内勾结宫中势力，在外大肆收受贿赂，官员职位的高低只取决于贿赂的多少，既不选拔有才能、有德行的人，也不考量其是否有功劳。段凝既无智谋也无勇力，却能一跃身居王彦章、霍彦威之上。自从段凝统领军队后，他肆意克扣士兵粮饷，用这些钱财向权贵行贿献媚。梁主每次派遣军队出征，都不让将帅掌握实际军权，还常常派自己的亲信前去监军，军队的进退行动，往往会受到这些监军的无端干预。近来又听闻梁主打算兵分四路出击：命董璋率领陕、虢、泽、潞四州兵马，从石会关出兵直扑太原；派霍彦威统领汝、洛二州军队，从相、卫、邢、洺四州进军，攻打镇定一带；令王彦章、张汉杰率领禁卫军进攻郓州；让段凝、杜晏球率领大军抵挡陛下，计划在十月发动大规模进攻。我私下认为，梁军兵力集中起来确实不少，但一旦分兵多路，每一路的兵力就不算多了。希望陛下养足精神、积蓄力量，等待他们分兵之际，亲自率领五千精锐骑兵从郓州出发，直捣大梁腹地，擒获伪梁君主，只需十天到一个月的时间，就能平定天下。”后唐帝十分高兴。
　　¹一旦：忽然，很短的时间。

蜀主把文思殿大学士韩昭、内皇城使潘在迎、武勇军使顾在珣当成陪同他嬉游饮宴的人，这些人经常陪侍蜀主游玩宴饮，他们与宫女相杂而坐，有时互相以艳歌唱和，有时谈论戏谑，放荡粗俗，毫无顾忌，蜀主却感到很高兴。顾在珣是顾彦朗之子。当时的枢密使宋光嗣等人在朝中独揽大权，肆意作威作福，一心迎合蜀主的心意，借此窃取朝政大权。宰相王锴、庚传素等人只顾着保住自己的恩宠和俸禄，根本不敢对蜀主的过失进行规劝和纠正。潘在迎则常常劝说蜀主，将那些直言进谏的人处死，禁止他们议论朝政、指责国事。嘉州司马刘赞献上陈后主三阁图，还创作诗歌讽刺议论朝政得失；贤良方正科出身的蒲禹卿，在奏报的对策中也言辞恳切、直言不讳。蜀主虽然没有怪罪他们二人，却也始终不肯重用他们。九月庚戌日，蜀主因为这一天是重阳节，在宣华苑设宴款待亲近的大臣，喝到高兴的时候，嘉王王宗寿借机极力陈说国家将要面临危险，流泪不已。韩昭、潘在迎说：“嘉王容易酒后伤感流泪。”因此大家一笑了之。
　　¹酒悲：指酒后容易触动情怀，伤感流涕。

皇帝驻守朝城时，梁将段凝率军进至临河县以南，澶州以西、相州以南地区，每日都遭敌军侵扰。自德胜一战战败后，唐军损失粮草数百万，租庸副使孔谦便大肆横征暴敛以供应军需，致使百姓纷纷逃亡，征收的租税日渐减少，国库积蓄已不足以支撑半年之用。此时，泽州、潞州也尚未被攻克。另外，卢文进、王郁曾多次率领契丹军队从瀛州、涿州以南过境，有传闻称，等草木枯萎、河面结冰之时，他们便会深入唐国境内进犯。加之又听闻梁主将兵分多路大举来攻，皇帝为此深感忧虑，于是召集诸位将领商议应对之策。宣徽使李绍宏等人都认为，郓州城外已全被敌军掌控，孤立偏远，难以坚守，与其占据不如舍弃，请求用郓州等地与梁国的卫州、黎阳交换，再与梁国相约讲和，以黄河为界，让军民得以休养生息，等财力稍有积蓄后，再谋划日后的行动。后唐帝听后，很不高兴，说：“这样下去，我就没有葬身之地了。”于是停止与诸位将领商议，单独召见郭崇韬。郭崇韬回答说：“陛下不脱冠梳洗、不解铠甲已有十五年之久，始终以洗雪国家深仇为毕生志向。如今您已登基为帝，名正言顺，黄河以北的军民百姓，无日不期盼天下太平。眼下我们才刚刚夺得郓州这一小块土地，却要轻易放弃而不能坚守，如此一来，又怎能平定整个中原大地呢！我担心将士们会因此军心涣散，等到粮草耗尽，便会纷纷离散，到那时即便以黄河为界，又有谁来为陛下守卫疆土呢！我曾向康延孝详细询问过黄河南岸的局势，反复比较敌我双方的实力，日夜思索这件事，我认为今年正是决定成败的关键之年。梁国如今已将全部精锐兵力都交给段凝，让他驻守在我们的南面，又决开黄河堤坝自我固守，认为我们无法迅速渡过黄河，依仗这些有利条件便放松了防备。他们派遣王彦章逼近郓州，目的就是盼望我们内部有奸人作乱、发生变故。段凝本就没有将帅之才，更没有临阵决断的能力，根本不值得我们忧虑。前来投降的人都说，大梁城内兵力空虚、防守薄弱。如果陛下留下部分兵力驻守魏州，加固杨刘的防御工事，再亲自率领精锐部队会合郓州守军，长驱直入直奔汴梁，对方城中本就空虚无备，必然会闻风溃败。倘若伪梁君主投降或是被杀，那么他手下的诸位将领自然也会纷纷归降。不然的话，今年秋天收成不佳，军粮即将耗尽，陛下若是不能当机立断，又怎能成就一统天下的大功呢！俗话说：‘当道筑室，三年不成。’帝王顺应天运而生，必然会有天命，重要的是陛下不可以再犹豫。”皇帝说：“这些正与我的想法相合。大丈夫成则为王，败则为寇，我的做法已经决定了！”司天上奏说：“今年天道不利，深入敌境必然不能立功。”皇帝并不听从。
　　¹栉沐：梳洗。²授首：指投降或被杀。

后唐帝送魏国夫人刘氏、皇子李继岌回到兴唐府，和他们诀别说：“事情能否成功，就在此次决战。如果不能成功，就集合我们全家到魏宫全体自焚！”仍然命令豆卢革、李绍宏、张宪、王正言共同坚守东京。壬申日，皇帝率领大军从杨刘渡过黄河，癸酉日抵达郓州。当天半夜，大军继续进军，渡过汶水，皇帝命令李嗣源担任前锋。甲戌日清晨，唐军与梁军遭遇，一战便将梁军击溃，随后乘胜追击至中都，将中都城团团围住。当时中都城内毫无防备，不久后，梁军试图突围出城，唐军随即展开追击，再次击败梁军。王彦章率领数十名骑兵仓皇逃窜，龙武大将军李绍奇单人独骑奋力追赶。李绍奇辨认出王彦章的声音，大声喊道：“那是王铁枪！”随即拔出长矛刺向王彦章，王彦章身受重伤，坐骑也应声倒地，最终被李绍奇擒获。与此同时，唐军还抓获了梁军都监张汉杰、曹州刺史李知节、副将赵廷隐、刘嗣彬等二百余人，斩杀敌军数千人。其中，赵廷隐是开封人，刘嗣彬则是刘知俊的族侄。
　　¹东京：指魏州。后唐以魏州为东京兴唐府。

王彦章曾经对人说：“李存勖是个斗鸡小儿，没有什么可怕的。”到现在，后唐帝李存勖对王彦章说：“你常说我是小儿，今天服不服？”又问王彦章说：“你名为善战将领，为什么不坚守兖州？中都没有修筑防御工事，怎么能保卫住？”王彦章回答说：“天命已去，没有什么好说的。”后唐帝很珍惜王彦章的才能，打算起用他，赐药让他治疗伤口，曾多次派人去诱导他。王彦章说：“我本来是一介平民，承蒙梁朝大恩，提拔我成为上将，与皇帝交战十五年。今日兵败力尽，死已在预料之中，如果皇帝怜悯我让我活着，我有什么脸面与天下的人相见呢！怎能早晨还是梁将，晚上就变成唐臣的道理！这样的事我是不能做的。”后唐帝又派李嗣源亲自去说服他，王彦章躺着对李嗣源说：“你不是邈佶烈吗？”王彦章平素很轻视李嗣源，所以用小名来叫他。这时，各位将领都在举杯庆贺胜利，后唐帝也举杯对李嗣源说：“今日之功，全靠你和郭崇韬的力量。如果听了李绍宏等人的话，就耽误了我的大事了。”后唐帝又对各位将领说：“从前令我忧虑的只有王彦章，如今他已被擒获，这是天意要将梁国消灭。段凝现在还在黄河边上，进退的谋划，应当攻打哪个地方更好？”各位将领认为：“传说梁国没有什么防备，但不知道是虚是实。现在东方各镇的兵力都集中到段凝的军队里，所剩下的全是空城，用陛下的天威去攻打这些城池，没有攻不下的。如果先扩大我们占据的地方，东面靠近海边，然后乘空行动，这样可以万无一失。”康延孝则坚决请求急速攻取大梁。李嗣源说：“用兵之道，贵在神速。如今王彦章已被生擒，段凝定然还未得知消息，即便有人快马通报，他也需三天时间核实情况。倘若他知晓我军进军方向，派兵前来救援，我们若走直路，必会被决口的黄河阻拦，需从白马以南渡河，而我军数万人马，难以快速备齐船只。从这里到大梁距离最近，沿途并无高山险阻，即便敌军列阵阻拦，我军也能所向披靡，只要日夜兼程，只需两个昼夜便能抵达。到那时，段凝还未从黄河岸边撤军，朱友贞就已被我们擒获。康延孝所言极是，恳请陛下率领大军稳步推进，我愿率领骑兵一千人充当前锋。”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等到命令下达，各路军队皆愿立即出发。
　　¹邈佶烈：李嗣源的小名。²信宿：连宿两夜。

这天晚上，李嗣源率领前锋部队快速直奔大梁。乙亥日，后唐帝从中都出发，抬着王彦章跟随在后面。后唐帝派中使问王彦章说：“我们此行能取得胜利吗？”王彦章回答说：“段凝率领六万精锐士兵，虽然主将不具备才能，却也不会立即投降，击败他们几乎很难。”后唐帝知道他最终也不会被利用，于是就把他杀掉了。
　　¹舁：抬。

有先跑回大梁的王彦章败卒，向梁主报告说“王彦章已经被抓住，唐军长驱直入，就要到了”，梁主集合全家一起哭着说：“国家的命数完了。”又召集大臣们问他们有什么办法，大臣们都回答不上来。后梁主对敬翔说：“我平时忽视你的话，才到了今天这步。现在事情非常紧急，你不要怨恨过去。该怎么办呢？”敬翔边哭边说：“我蒙受先帝厚恩，至今已有三十余年，名义上身为宰相，实则不过是朱家的老奴，侍奉陛下就如同对待少主人一般。我前后向陛下进献的诸多建议，每一条都竭尽了忠心。当初陛下起用段凝时，我曾极力劝谏反对，可那些小人相互勾结依附，才酿成了如今的危局。如今唐军已然逼近，段凝被阻隔在黄河北岸，根本无法赶来救援。我本想恳请陛下前往北狄暂且避难，料想陛下定然不会采纳；若请求陛下派遣奇兵与唐军交战，陛下也必定难以迅速决断。即便让张良、陈平这般贤才复生，又有谁能为陛下想出破解危局的良策呢！我恳请陛下先将我赐死，我实在不忍心亲眼见到宗庙被毁坏、社稷倾覆。”于是和后梁主面对面痛哭一场。梁主命令张汉伦骑马到段凝的军中。张汉伦行至滑州，跌落马下将脚摔伤，后来又被水阻隔无法前进。当时城中还有控鹤军数千，朱珪请求带领这些士兵出去迎战，梁主没有同意，却下令让开封尹王瓒将平民驱赶到城墙上守备。起初，梁朝陕州节度使邵王朱友诲，是朱全昱的儿子。他生性聪慧机敏，朝中群臣与百姓大多心向于他。有人揭发他暗中勾结禁卫军，企图发动叛乱，梁主便将他召回京城，与他的兄长朱友谅、朱友能一同囚禁在别处的宅邸中。待到唐军逼近大梁之际，梁主越发疑心朱友诲弟兄几人会趁国家危难之时图谋叛乱，于是下令将他们三人，连同皇弟贺王朱友雍、建王朱友徽一同处死。梁主登上建国楼，当面挑选亲信，赐予他们丰厚的奖赏，命他们都换上平民的衣物，再把一封蜡封诏书交给他们，派他们赶赴段凝军中催促援军。可这些人刚一辞别，就全都逃散躲藏起来了。有人劝谏梁主前往洛阳，集结各路军队抵挡唐军，认为唐军即便攻占都城，迫于形势也无法长期驻守。还有人恳请梁主前往段凝的军营。控鹤都指挥使皇甫麟说：“段凝本就并非将才，他晋升官位的原因是他妹妹，如今正在危难时刻，希望他判断情势应变得胜，立即扭转败局而建功，十分困难。况且段凝得知王彦章已被打败，他已被吓破了胆，怎么知道他能够在最后时刻尽忠于陛下呢？”赵岩说：“事态发展到现在这样，一下此楼，谁的心都难保证。”后梁主决定不到段凝那里。后来又召来宰相郑珏商量，郑珏请求自己拿着传国之宝去假装投降后唐军来缓解国难。后梁主说：“今天固然我不敢爱国宝，只是如果按你的这一办法去办，真能解除国难吗？”郑珏低下头，好久才说：“恐怕不能。”后梁主的左右大臣们都缩着脖子发笑。梁主日夜哭泣，不知如何应对。他把传国之宝放在卧室之中，有一天突然丢失，原来是已经被身边的大臣们偷去迎接唐军去了。
　　¹怼：怨恨。²控鹤军：皇帝的禁卫军。³建国楼：后梁宫城南门建国门的城楼。

段凝从滑州渡过黄河赶来救援，命令各路军队排好阵列，任命杜晏球担任前锋。军队行进到封丘时，与李从珂的部队相遇，杜晏球率先缴械投降。壬午日，段凝率领五万部众抵达封丘，也脱下铠甲，跪地请求归降。随后，段凝带着手下将领来到宫门前等候处置，皇帝对他们加以慰问和赏赐，同时安抚士兵，让他们各自返回营中歇息。此后，段凝常在公卿之间往来穿梭，神色得意洋洋，毫无半分羞愧之意。梁朝的旧臣们看到他这副模样，个个恨得咬牙切齿，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
　　¹龁：咬。

段疑、杜晏球上书后唐帝说：“伪梁的重要人物赵岩、赵鹄、张希逸、张汉伦、张汉杰、张汉融、朱珪等人，窃夺权力，作威作福，凶残损害百姓，不可不加以诛杀。”后唐帝下诏：“敬翔、李振带头帮助朱温颠覆唐帝。契丹撤刺阿拨叛兄弃母，辜负恩德，背叛国家，应当和赵岩等在街市上诛灭全族。其余的文武将吏一概不追究。”又下诏追废朱温、朱友贞为平民，毁掉他们的宗庙神主。
　　¹撒剌阿拨：辽太祖耶律阿保机的弟弟，因图谋作乱被囚禁，领兵投靠李存勖，后又投靠后梁。

皇帝和梁军在黄河沿岸交战时，梁朝拱宸左厢都指挥使陆思铎箭法精湛，常常把自己的姓名刻在箭杆上，向皇帝射箭，一箭射中了皇帝的马鞍。皇帝拔出箭后，把它收了起来。到这时，陆思铎跟着众人前来投降，皇帝拿出那支箭给他看，陆思铎跪地等待治罪，皇帝却安抚并赦免了他，不久后任命他为龙武右厢都指挥使。因为豆卢革仍在魏州，皇帝命令枢密使郭崇韬暂时代行中书事。
　　¹笴：箭杆。

梁朝各个藩镇官吏纷纷陆续入朝归降，有的呈上奏章等候皇帝处置，皇帝都一一安抚慰问，赦免了他们的罪过。宋州节度使袁象先最先入朝，陕州留后霍彦威也紧接着前来。袁象先用车子运来数十万珍宝财物，用来贿赂刘夫人以及朝中权贵、伶官和宦官。不过十天时间，朝廷内外就都争相为他美言，袁象先也因此得到了皇帝的格外宠爱。己丑日，皇帝颁布诏令：伪梁的节度使、观察使、防御使、团练使、刺史以及各级将校，一律不商议更换任免；将校官吏中从前投靠伪梁的人，全都不予追究罪责。
　　¹辇：用人力拉的车。

庚寅日，豆卢革从魏州来。甲午日，加封郭崇韬为守侍中，兼任成德节度使。郭崇韬的权力兼掌朝廷内外大小事务，对于皇帝呈献谋划，规劝过失，都能竭尽忠心，毫无保留，也往往向皇帝推荐人才，豆卢革只是坐享成功而已，其实并没什么作为。
　　¹谋猷：谋略。

皇帝派使者前往各道宣谕，梁朝所任命的五十多名节度使已经全部上表进贡。楚王马殷命令其子牙内马步都指挥使马希范入见皇帝，将洪、鄂行营都统印符交回，并呈上本道将领、官吏的册籍。荆南节度使高季昌听说后唐帝消灭了后梁，为避后唐庙讳，改名叫高季兴。他打算亲自入朝，梁震说：“唐的志向是吞并天下，以重兵在险要的地方守卫，还担心保全不了自己，有什么必要长途跋涉数千里前去入朝呢！并且您也算是朱氏旧将，怎么知道他不把您当仇敌对待呢！”高季兴没有听从他的意见。后唐帝派遣使者把消灭了后梁的事去告诉了吴、前蜀，两国都感到害怕。徐温责怪严可求说：“你以前阻止我的计策，现在怎么办？”严可求边笑边说：“听说唐主刚刚取得中原地区，意满骄傲，使用下面的人时根本没有法度，不出数年，内部将会产生变化，我对他们说话时恭敬谦虚些，送上丰厚的礼物，守卫好我们的国境，使百姓得到安宁，以此来等待他们发生变化。”后唐使到吴国说是唐帝下的诏书，吴人不接受。皇帝更换了书信，用对等国家的语气说“大唐皇帝致书于吴国主”，吴人在回信中称“大吴国主上大唐皇帝”，信中的用辞和礼节就像下级对待上级一样。吴国有人上告寿州团练使钟泰章侵占或卖掉了官马，徐知诰用吴王的命令派遣滁州刺史王稔去巡察霍丘，从而代为寿州团练使，改钟泰章任饶州刺史。徐温把钟泰章叫回金陵，让陈彦谦责问他，连续三次，他都不回答。有人问钟泰章说：“你为什么自己不辩解一下呢？”钟泰章说：“我在扬州，十万大军中号称壮士，寿州离开淮水不过几里路，所拥有的部队不下五千，如果我有异志的话，岂是王稔单独一个人就能把我代换掉的，我自认没有背负国家，就算贬为县令我都愿意上任，何况刺史呢！又何必自我表白来彰显朝廷的过失呢？​”徐知诰打算对其他几位将领绳之以法，并请求把钟泰章抓起来治罪。徐温说：“如果不是钟泰章，我早已死在张颢的手下，现在我富贵了，怎么可以对不起他呢？”于是命令徐知诰为他的儿子徐景通娶了钟泰章的女儿，并以此解脱了钟泰章的罪过。
　　¹避唐庙讳：指高季昌避后唐庄宗祖父李国昌的名讳。²敌国：地位或势力对等之国。

舆鬼星附近出现彗星，有一丈多长，前蜀国的司天监说国家将会有大灾。前蜀主下诏书，让在玉局化修筑道场。右补阙张云上疏，他认为：“百姓的怨气到达天上，因此才有彗星出现。这预兆着国家将要灭亡，并非祈求祛除灾难就可以解决。”前蜀主非常生气，把张云流放到黎州，结果死在路上。
　　¹舆鬼：星宿名，即二十八宿中的鬼宿。

辛酉日，后唐帝又把过去后梁国的永平军大安府改为西京京兆府。
　　¹大安府：府名，后梁开平三年（909）以京兆府改名。

庚辰日，御史台上奏说：“朱温篡夺君位，删改了本朝的《律令格式》，烧掉了旧的法律书，现在台司及刑部、大理寺所用的全是伪朝的法律条文。听说定州国库里保存有完整的本朝《律令格式》，请求下令定州，让他们抄录一份送上。”后唐帝听从了他的意见，
　　¹敕库：存放皇帝诏书文告等文件的地方。

李继韬听说后唐帝消灭了后梁国，又担忧又害怕，不知怎么办好，想向北逃到契丹人那里，正好此时后唐帝下诏让他到朝廷。李继韬准备出发上朝，他的弟弟李继远说：“哥哥你已是号称造反了，去了又何地自容！去跟不去是一样的，不如建造深沟高垒，坐吃储积的粮食，还可延长一段岁月，如果入朝，一定马上就死。​”也有人对李继韬说：“你的父亲对国家曾经立过大功，皇帝对于你来说就如同叔父，你去朝廷一定不会出什么事。”李继韬的母亲杨氏，善于理财，家产万贯，于是李继韬和他的母亲一同前往，携带了四十万两银子，其他礼物带的也相当可观，还有不少货币，一起送去贿赂皇宫的人。皇宫里的伶人、宦官们都争着为他们说好话，说：“李继韬当初并没有邪恶的阴谋，只是受到一些奸诈邪恶的坏人的迷惑。李嗣昭是皇帝的亲人，又很贤能，不可以无后。”杨氏又亲自进宫拜见皇帝，哭着请求赐死，还拿皇帝的先祖作为说辞；她又向刘夫人求取同情，刘夫人也替她求情。等到李继韬入宫拜见皇帝、等候治罪时，皇帝赦免了他，留他在宫中住了一个多月，他多次跟随皇帝外出游猎，所受的宠爱和从前一样。皇帝的弟弟、义成节度使、同平章事李存渥极力诋毁李继韬，李继韬心中惶恐不安，又贿赂皇帝身边的人，请求让他返回方镇，皇帝没有批准。后来李继韬暗中派人给弟弟李继远送信，让弟弟派士兵在军营中放火，希望皇帝再派自己回去安抚士兵，结果事情败露。辛巳日，皇帝将他贬为登州长史，不久就在天津桥南将他处死，还一同杀了他的两个儿子。皇帝又派使者前往上党斩杀了李继远，任命李继达为军城巡检。后唐帝又召代理知军州事李继俦到朝廷，自李继韬被杀后，李继俦占据了李继韬的家室，他挑选了一些妓妾，搜寻了一些钱财，不多时就准备上路了。李继达生气地说：“我家兄弟父子同时被斩杀了四人，大哥没有一点骨肉之情，这样贪财好色，我真感到害羞，无脸见人，活着不如死去。”甲申日，李继达穿着丧服，率领他部下一百余骑兵坐在李继俦家大门口呼喊说：“谁和我一起造反？”于是攻打李继俦的家，杀了李继俦。节度副使李继珂听说李继达叛乱，于是招募了一千多市民，向子城发起进攻。李继达知道已经没有什么办法，于是他打开东门，跑回了自己的家，把他的妻子儿子全部杀掉，准备投奔契丹，他出城走了几里路以后，跟从他的骑兵们都逃散了，于是他也自杀了。
　　¹先令公：指李继韬的父亲李嗣昭，李克用之子。²牙宅：古时军中长官的住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