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纪十一

刘聪设立七公之职，含丞相等要职；又设辅汉等十六大将军，各统兵二千，均由其子担任；再置左右司隶，各辖二十余万户，每万户设内史一人；复设单于左右辅，分领匈奴、羯、鲜卑、氐、羌、乌丸六夷部众十万帐落，每万帐置都尉一人；另设左右选曹尚书，共掌官员选拔。自司隶以下六职，品级仅次仆射。更命其子刘粲为丞相、大将军、录尚书事，并晋封为晋王。以江都王刘延年担任录尚书六条事，让汝阴王刘景任太师，王育任太傅，任任太保，马景任大司徒，朱纪任大司空，中山王刘曜任大司马。壬辰日，王子春和王浚的使者到达襄国，石勒把他强壮的兵士、精锐的兵器都藏起来，用老弱残兵空虚的府帐给使者看，郑重地向北拜会使者接受王浚的信。王浚送给石勒标志风雅的麈尾，石勒假装不敢拿在手上，而把麈尾悬挂在墙壁上，早晨晚上都恭敬地向它叩拜，说：“我不能见到王公，见他所赐的物品，就像见到他一样。”又派遣董肇向王浚奉上奏表，约定三月中旬亲自前往幽州尊奉王浚为帝；又写信给枣嵩，求任并州牧、广平公。
　　¹七公：指丞相、太师、太傅、太保、大司徒、大司空、大司马。²十六大将军：指辅汉、都护、中军、上军、下军、左军、右军、前军、抚军、镇、卫、京、辅国、冠军、龙骧、虎牙等大将军。³麈尾：古人闲谈时执以驱虫、掸尘的一种工具。

李雄为人谦逊且礼贤下士，依才任官、量才授职。他命太傅李骧主理内政教化百姓，派李凤负责外务招抚绥靖；施政宽简，刑律明晰，狱中鲜见久押未决之囚；同时兴办庠序、设置史官。成汉税制规定：成年男子岁纳谷三斛，女子减半，病弱者再减半；每户仅征数丈绢帛、数两绵絮。因政事简省，故徭役征发稀少，百姓普遍丰足，新归附的人都被免除赋役。当时天下大乱，而只有蜀地无事，一年谷物几熟，以至于门户不闭、路不拾遗。汉嘉的夷人首领冲归，朱提的审、建宁的爨都去投靠成汉。巴郡曾经告急，说出现晋朝军队。李雄说：“我常常忧虑晋琅邪王势力微弱，很快会被石勒消灭，对此深感忧虑，没有想到他们还能进行军事行动，这使人感到高兴。”但是，李雄的朝中没有礼仪以及品秩，爵位冗滥，官吏们也没有俸禄等级，向百姓索取给养；军队也没有建立制度，号令不够严肃；这些是成汉的缺点。
　　¹复除：免除赋役。

二月，壬寅日，晋朝任张轨为太尉、凉州牧，封为平西郡公；任王浚为大司马，都督幽、冀二州诸军事；任荀组为司空。尚书左仆射兼司隶校尉、行留台事；任刘琨为大将军、都督并州诸军事。朝廷因为张轨年老多病，任命他的儿子张寔做副刺史。
　　¹副刺史：刺史的副手。这在历史上没有前例，是尊重张轨而设，保证张氏家族不至于大权旁落。

于是举火把连夜行军，到达柏人县，杀主簿游纶，这是因为他哥哥游统在范阳，害怕他泄露军情的缘故。又派遣使者手持信笺送人质到刘琨那里，述列自己的罪恶，请求通过讨伐王浚来回报刘琨。刘琨大喜过望，向州郡传布檄文，声称：“我与拓跋猗卢正商议讨伐石勒，石勒走投无路，请求用攻克幽都来赎罪。如今应该趁这个机会派拓跋六修向南袭击平阳，除掉伪逆皇帝刘聪，降服知死的逃亡羯人石勒，顺应天命安定百姓，辅佐尊奉皇室，这是多年一直积累的诚心恳请神灵庇佑的结果。”
　　¹柏人：县名，在今河北省邢台市隆尧县西。²逆类：指刘聪。

三月，石勒的军队到达易水，王浚的督护孙纬急速派人告诉王浚，将要指挥军队阻击石勒，游统禁止这么做。王浚的将领参佐都说：“胡人贪婪不讲信用，一定有诡计，请攻打石勒。”王浚发怒说：“石公来，正是要尊奉拥戴我，有敢说攻打的人，杀！”大家都不敢再说。王浚安排宴会准备接待石勒。壬申日，石勒早晨到蓟城，喝叱守门卫士开门。开门后石勒怀疑有埋伏的军队，就先驱赶几千头牛羊进城，声称是给王浚奉上礼物，实际上想用牛羊堵塞住街巷。王浚这才有些恐惧，坐立不安。石勒进入城里后，纵兵抢掠，王浚身边的官员请示防御石勒，王浚还不允许。石勒登上中庭，王浚于是走出殿堂，石勒的部众抓住了他。石勒召来王浚的妻子，与她并排坐着，押着王浚站在前面。王浚骂道：“胡奴调戏你老子，为什么这样凶恶叛逆！”石勒说：“您地位高于所有大臣，掌握着强大的军队，却坐视朝廷倾覆，竟不去救援，还想尊自己为天子，难道不是凶恶叛逆吗？又任用奸诈贪婪的小人，残酷虐待百姓，杀死迫害忠良，祸害遍及整个燕土，这是谁的罪呀！”石勒命令他的将领王洛生带领五百骑兵押送王浚到襄国。王浚自己投水，兵士们捆绑他拉出去，在襄国的街市上斩首。
　　¹听事：即中庭，是处理政务的地方。²堂皇：殿堂。

石勒杀了王浚指挥下的一万精锐兵士。王浚的部将参佐争相到军门请罪，馈赠贿赂交相送来。只有前尚书裴宪、从事中郎荀绰没有到。石勒把他们召来斥责说：“王浚残暴凶虐，我讨伐而诛杀他，大家都来庆贺谢罪，二君偏偏要与他一同作恶，将怎么逃脱杀戮呢？”他们回答说：“我们世代在晋朝为官，蒙受晋室朝廷给予的光荣和俸禄，王浚虽然凶残粗暴，但仍然是晋朝的藩镇之臣，我们因此追随他，不敢怀有二心。您如果不修养德行仁义，专门依靠威势刑罚，那么我们赴死也是尽自己的本分，为什么要逃避呢！请让我们赴死。”说完不拜辞而昂然出去。石勒又召他们进来表示道歉，用待客之礼对待他们。荀绰是荀勖的孙子。石勒历数朱硕、枣嵩等人收受贿赂搞乱政事，是幽州的祸患；斥责游统任职不忠，把他们都杀了。查抄没收王浚的部将参佐、亲戚的巨额家产，唯独裴宪、荀绰仅有百余套书，盐、米各有十几斛而已。石勒说：“我并不因为取得幽州而高兴，而是为得到你们二人感到高兴。”任裴宪为从事中郎、荀绰为参军。分别遣送流民，让他们各自回到故乡。石勒在蓟城停留了二天，焚烧了王浚的宫殿，以前尚书燕国人刘翰担任幽州刺史，戍守蓟城，安排了郡县长官后回师。孙纬出兵阻击，石勒逃脱免于一死。
　　¹帙：包书的布套。

刘翰不愿归附石勒，遂转而投奔段匹䃅，段匹䃅趁势占据蓟城。王浚的从事中郎阳裕乃阳躭之侄，他逃至令支县投靠段疾陆眷。会稽人朱左车、鲁国人孔纂、泰山人胡母翼等人从蓟城辗转逃至昌黎，依附于慕容廆。当时中原流民投奔慕容廆者多达数万户，慕容廆便为冀州流民设立冀阳郡，为豫州流民设立成周郡，为青州流民设立营丘郡，为并州流民设立唐国郡。当初，王浚以邵续任乐陵太守，驻扎在厌次县。王浚失败，邵续依附于石勒，石勒以邵续的儿子邵乂任督护。王浚所管辖的勃海太守东莱人刘胤弃职投奔邵续，对邵续说：“凡是建立大功，必须依仗大义。您是晋朝的忠臣，为什么追从贼寇而损害自己的名声呢！”正好段匹䃅来信邀请邵续一同投靠左丞相司马睿，邵续同意了这个邀请。他手下的人都说：“现在离弃石勒而投靠段匹䃅，那邵乂怎么办？”邵续哭着说：“我难道能为顾惜儿子而作叛臣吗？”杀了几个持异议的人。石勒听说后，杀了邵乂。卲续派遣刘胤作为使者前往江东，司马睿任命刘胤担任参军，任命卲续担任平原太守。石勒派兵围攻卲续，段匹䃅派遣他的弟弟段文鸯救援卲续，石勒领兵离去。
　　¹令支：县名，在今河北省迁安市西。

杜弢带领王真到林障袭击陶侃，陶侃逃奔滠中。周访救援陶侃，打败了杜弢的军队。
　　¹林障：城名，在今湖北省武汉市。²滠中：地域名，即古滠水流域，相当于今湖北省孝感市以南，汉江以北地区。

汉中山王刘曜、赵染进犯长安。六月，刘曜在渭驻扎，赵染在新丰驻扎。索𬘭带兵出去阻击。赵染有轻视索𬘭的表现，长史鲁徽说：“晋朝的君主大臣，自己知道力量悬殊不是对手，将与我们拼命，不能够轻视。”赵染说：“司马模那么强大，我打败他如同摧枯拉朽。索𬘭这小子，难道还能弄脏我的马蹄、刀刃吗？”早晨，率领几百轻骑兵迎着索的军队而去，说：“抓到索𬘭以后再吃饭。”索𬘭与赵染在新丰城西交战，赵染兵败而归。懊悔说：“我不听鲁徽的话以致失败，有什么脸面见他！”首先下令斩杀鲁徽，鲁徽说：“将军您愚蠢刚愎所以失败，却又忌恨迫害之前胜于你的人，诛杀忠良用以发泄私恨，天地报应还在，将军难道还能得到善终吗？”朝廷诏令加任索𬘭为骠骑大将军、尚书左仆射、录尚书事，奉制书行事。
　　¹渭汭：地名，在今陕西省渭河入黄河处。

周勰因为他父亲的遗命，借着吴国人民的怨恨，计划作乱；命令吴兴功曹徐馥，假托叔父从事中郎周札的命令，集合群众，来讨伐王导、刁协，豪杰共同依附他，孙晧的族人孙弼，也在广德起兵来响应他。
　　¹广德：县名，在今安徽省广德县西南。

春季正月，徐馥杀死吴兴太守袁琇，聚众几千人，打算尊奉周札为首领。周札得知后，非常惊恐，将这事通告给义兴太守孔侃。周勰得知周札有不同的想法，不敢行动。徐馥的部众恐惧，于是攻打徐馥，将他杀死；孙弼也被杀死。周札的儿子周续也聚众响应徐馥，左丞相司马睿商议出兵攻打他。王导说：“现在派兵少了不足以平定敌寇，派兵多了会使得我们根基空虚。周续的族弟黄门侍郎周，忠诚果敢有谋略，请派周独自带兵前往，完全能够诛杀周续。”司马睿采纳了这个建议。周莚日夜兼程，到了郡城，正要进去，在城门遇到周续，就对周续说：“正要与您一起去拜会府君孔侃，有话要说。”周续不肯进去，周莚拉着逼迫他一起去。进去坐定后，周莚对孔侃说：“您为什么安排乱贼坐下？”周续的衣服里常常藏着刀，随即拿起刀逼临周莚，周莚喝令郡传教吴曾杀了周续。周莚便想去诛杀周勰，周札不同意，就将罪名加到堂兄周邵身上，把他杀了。周莚不回家看望母亲，就直接离开了，他的母亲跌跌撞撞地追他。司马睿让周札任吴兴太守，周任太子右卫率。因为周氏是吴地的豪门望族，所以并不深究，并像以前一样抚慰周勰。
　　¹传教：郡太守属吏，负责传达太守命令。

南阳王司马模兵败后，都尉陈安护送其长子司马保返回秦州。司马保命陈安统率千余名将士征讨反叛的羌人部落，对他极为信任并厚加礼遇。司马保的部将张春心生嫉妒，便向司马保进谗言，诬称陈安心怀不轨，恳请将其铲除，但司马保未予采纳。张春转而暗中布置刺客行刺陈安。陈安身受重伤后，纵马驰回陇城，随即派遣使者前往司马保处，并持续向司马保进献贡礼以表忠心。
　　¹陇城：城名，在今甘肃省天水市张家川回族自治县内。

王敦派遣陶侃、甘卓等人讨伐杜弢，前后几十次战斗，杜弢的官兵大多战死，就向丞相司马睿请求投降。司马睿不同意。杜弢给南平太守应詹去信，自述过去与应詹“共同出征乐乡，本当同甘共苦、休戚与共。后来退守湘中时，为求生路才不得已聚众自保。若您能念及往日情谊，为我向司马睿的朝廷剖白真相，使我得以向晋室尽忠效命，跻身义军之列——或挥师北伐以廓清中原，或西进征讨以平定李雄，如此便可洗刷我往昔之罪。纵使命丧于此，亦如重获新生！”应詹替他呈交了这封信，并且说：“杜弢是益州的秀才，一直享有很好的名望，被乡里人所逼迫才聚众叛乱。现在悔恶从善，应当派使者去安抚接受他投降，以使江、湘地区的百姓安定。”司马睿就派前南海太守王运去接受杜弢投降，赦免了杜弢的叛逆罪行，并任杜弢为巴东监军。杜弢接受任命后，各将领却仍然不停地攻打他。杜弢非常愤怒，于是杀了王运重新反叛，派他的部将杜弘、张彦杀了临川内史谢摛，攻陷了豫章。三月，周访出击张彦，杀了他，杜弘逃奔临贺。
　　¹盟府：指司马睿的丞相府。

汉东宫延明殿降了血雨，太弟刘对此很厌恶，询问太傅崔玮、太保许遐。崔玮、许遐对刘说：“皇上昔日册立殿下为皇太弟，不过是权宜之计以安定人心罢了。他早有让晋王刘粲承继大统的打算，王公以下官员无不曲意逢迎、附和圣意。如今又重任晋王为相国，其仪仗规格远超殿下东宫之制，朝中军政要务皆由其独断专行。更何况诸王皆已配备亲兵作为羽翼，殿下继承帝位已无可能。非但如此，殿下迟早会遭遇不测之祸，不如尽早筹谋应对之策。当下，皇宫中禁卫精锐之师不少于五千人。相国刘粲为人轻浮不稳重，此时只需派遣一名刺客便可将其除掉。大将军刘敷每日都会外出，可趁机突袭夺取其军营；其余亲王年纪尚幼，处理起来较为容易。倘若殿下有意，那么两万精锐兵士顷刻间便可集结，擂响战鼓攻入云龙门，禁卫士兵，谁不会倒戈相迎殿下！不必担忧大司马刘曜会有异常举动。”刘义不同意。东宫舍人荀裕告发崔玮、许遐游说刘义谋反，汉主刘聪逮捕了崔玮、许遐，将他们关押在诏狱，在他们身上安上其他罪名后斩杀了。派遣冠威将军卜抽领兵监视防守东宫，软禁刘义，使他不能他参加朝会。刘义忧愁恐惧不知所措，上表乞求贬为庶人，并将儿子们的封爵也都免除，褒奖赞美晋王刘粲，请求立刘粲为继承人；但卜抽扣押表奏不予上报。
　　¹大将军：即刘粲的弟弟刘敷。²大司马：即中山王刘曜。³诏狱：奉诏令关押犯人的监狱。

六月，有盗贼掘开汉霸陵、杜陵以及薄太后陵，得到很多金帛。诏令把剩下的金帛拿回来充实皇宫仓库。
　　¹霸、杜二陵：霸陵是汉文帝的陵墓，杜陵是汉宣帝的陵墓。

陶侃与杜弢互相攻打，杜弢派王贡出去挑战，陶侃远远地对王贡说：“杜弢是益州的小官吏，盗用州库中的钱，他父亲死了也不去奔丧。你本来是好人，为什么要跟随他？天下难道会有一直到老都当贼寇的人吗？”王贡当初把脚横在马上，听了陶侃的话，面容变严肃，把脚放下来，陶侃知道可以使他动心，就又派遣使者告谕他，并割下头发做为信物，王贡于是向陶侃投降。杜弢的军队溃散逃走，他自己也死在路上。陶侃与南平太守应詹进军攻克长沙，湘州全部平定。丞相司马睿按照皇帝的旨意宽赦他的部下，提升王敦为镇东大将军，加授都督江、扬、荆、湘、交、广六州诸军事，江州刺史。王敦开始自己选择安排刺史以下的官职，逐渐地更加骄纵蛮横。
　　¹浸益：更加。

当初，朝廷听说张光死了，就命侍中第五猗担任安南将军，监荆、梁、益、宁四州诸军事，荆州刺史，从武关出行。杜曾到襄阳迎接第五猗，并为哥哥的儿子娶了第五猗的女儿，于是聚集了军队一万人，与第五猗分别占据汉水、沔水地区。
　　¹监荆、梁、益、宁四州诸军事：武将官名。凡称监某地军事，是指负责督察该地区一切军务，地位仅次于都督某地军事。

杜曾又给荀崧去信，请求讨伐丹水县的贼寇来报效，荀崧同意了。陶侃给荀崧去信说：“杜曾凶恶狡猾，，所谓‘鸱鸮是吃自己母亲的动物’，这个人就是这样，他不死，荆州的土地就不会安宁，您应该记住我的话！”荀崧因为宛城军中兵少，想借杜曾的力量作为外援，没有采纳。杜曾又带领流亡的二千余人包围襄阳，连续几天，没有攻下来就回师了。
　　¹鸱枭：一种鸟，头大，嘴短而弯曲。古人传说这种鸟食母，因此用来比喻奸邪恶人。

王敦所宠信的吴兴人钱凤，嫉妒陶侃的功劳，多次诋毁陶侃。陶侃将要回江陵，想到王敦那儿去陈说解释。朱伺和安定人皇甫方回劝谏说：“您进去以后就会出不来了。”陶侃不听。到了以后，王敦果然扣留住陶侃不放，后来王敦让他降职担任广州刺史，而派自己的堂弟丞相军谘祭酒王廙任荆州刺史。荆州的武将官吏郑攀、马隽等拜访王敦，给王敦上书，挽留陶侃，王敦发怒，不同意。郑攀等人因为陶侃刚刚消灭了大贼寇，却反而被贬黜，大家群情激愤；又因为王廙猜忌暴戾难以共事，郑攀于是率领部众三千人到口驻扎，向西迎接杜曾。王廙遭到郑攀等人的袭击，投奔到江安县。杜曾与郑攀等人又向北迎接第五猗来抵御王廙。王廙督率各支军队讨伐杜曾，又被杜曾打败。王敦猜测郑攀是接受了陶侃暗中劝告的旨意，就身披铠甲手持长矛将要杀陶侃，把陶侃押出来又带进去，来回四次。陶侃表情严肃地说：“您雄才大略善于决断，应该能够决断天下的大事，为什么这样犹豫不决呢？”说完就站起来向厕所走去。咨议参军梅陶、长史陈颁对王敦说：“周访与陶侃是姻亲，就如同左右手一样，哪里有截断人的左手而他的右手没有反应的情况呢？”王敦于是打消了猜疑，安排了丰盛的宴席为陶侃饯行，陶侃于是连夜出发，王敦任用他的儿子陶瞻为参军。
　　¹涢口：地名，涢水入汉江之口，在今湖北省汉川市东北。

当初，交州刺史顾秘离世后，州内百姓推举其子顾寿暂代州中政务。帐下督梁硕起兵攻杀顾寿，独自掌控了交州大权。此时王机因强占广州，担心遭王敦讨伐，便向王敦请求调任交州。恰逢杜弘前来向王机投降，王敦欲借王机之力讨伐梁硕，便将招降杜弘之功归于王机，任命他为交州刺史。王机行至郁林时，梁硕却迎立前刺史修则之子修湛为交州刺史，以此对抗王机。王机无法入境，遂与杜弘及广州将领温卲、交州才子刘沈商议，决定回师夺取广州。陶侃抵达始兴，州里的人都认为应当观察形势，不能轻易前进。陶侃没有听从，径直到达广州，但广州所辖诸郡县都已经迎奉王机。杜弘派使者假装投降，陶侃得知了他的阴谋，上前进攻杜弘，将他打败，在小桂抓住了刘沈，又派遣督护许高讨伐王机，将他赶跑了。王机在途中病死，许高掘出尸体砍下首级。部将们都请求乘胜攻打温邵，陶侃笑着说：“我已经显示了威名，还用得着派兵吗？只需一纸信函自然就平定了。”就给温邵去信告谕。温邵因恐惧而逃跑，陶侃的军队在始兴追上并抓获了温邵。杜弘也向王敦归降，于是平定了广州。
　　¹始兴：郡名，在今广东省韶关市东南。

陶侃在广州没有什么事情可做，就每天早晨把一百块砖搬到屋外，黄昏时又搬回到屋斋里。有人问他其中的缘故，陶侃回答说：“我正致力于收复中原，现在的生活过于优闲安逸，我担心那时不能够承担工作，所以自己活动活动罢了。”
　　¹甓：砖。

汉大司马刘曜入侵北地，朝廷诏令命曲允担任大都督、骠骑将军进行抵御。冬季十月，朝廷任命索𬘭担任尚书左仆射、都督宫城诸军事。刘曜进军攻占了冯翊，太守梁肃逃往万年县。刘曜转而攻打上郡，曲允离开黄白城，在灵武驻守，由于兵力微弱，不敢贸然前进。
　　¹灵武：地名，在今陕西省咸阳市东。

愍帝多次向丞相司马保征召军队，司马保身边的官员都说：“被蝮蛇咬了手，壮士便截断手腕防止蛇毒蔓延。现在胡人贼寇士气正盛，应当暂时截断陇地的道路来观察事态的变化。”从事中郎裴诜说：“现在蛇已经咬头，头难道也能截断吗？”司马保这才以镇军将军胡崧为前锋都督，等各军集中后始进发。曲允想护送愍帝到司马保那里，索说：“司马保得到了天子，一定会放纵他自己的私心。”于是就没有动。这样长安以西的地区，不再进贡尊奉朝廷，朝廷中的文武官员都饥饿贫乏，依靠采集野生的谷子活命。
　　¹蝮蛇：一种毒蛇，头呈三角形，身体灰褐色，有斑纹。²稆：野生的谷物。

郭猗与靳准都和太弟刘有仇怨，郭猗对相国刘粲说：“殿下是光文帝的长孙，皇上的嫡子，四海没有谁不将心寄托在您身上，为什么却想着把天下传给太弟呢？况且我听说太弟刘义与大将军刘骥密谋趁三月上旬的巳日宴会之机发动叛乱，事情成功，应允以皇上为太上皇，大将军刘骥为皇太子，又应允卫将军刘劢为大单于。三王都处于不被猜疑的地位，并且掌握着重兵，靠这条件来成就大事，没有不成功的。但是二王贪图一时的小利，不顾忌父亲、哥哥，他们一旦得逞，皇上怎么有能够保全的道理？至于殿下兄弟，就更不用说了；这样，东宫、相国、单于这些位置，全都属于刘义的儿子刘武陵兄弟了，如何肯辞让给别人！如今距离灾祸降临已迫在眉睫，此事必须尽早筹谋应对。我曾多次向陛下进言此事，但陛下念及亲情至深，又因我本是受过宫刑之人，终究未能采信我的谏言。恳请殿下切勿泄露今日之言，暗中将刘惇图谋不轨之事密奏朝廷。若殿下对我存疑，可召大将军从事中郎王皮、卫军司马刘惇二人前来，施以恩惠许其自首，再当面查问，必能查明真相。”刘粲同意了。郭猗暗自对王皮、刘惇说：“二王谋反的情况，皇上与相国刘粲都知道了，你们参与了吗？”二人惊骇地说：“没有。”郭猗说：“这件事已决定了处理办法，我只是怜悯你们的亲戚旧友都要被灭族罢了！”说完抽泣着流泪。二人大为恐惧，连忙磕头哀求。郭猗说：“我替你们考虑，你们能采用吗？相国如果问你们，你们只说‘有此事’，如果相国斥责你们不事先启奏，你们就说：‘我们的确身负死罪，但是我们只考虑皇上宽厚仁爱、殿下也敦厚温和，如果我们说了而不被相信，就会遭到诬陷挑拨的罪名而被处死，所以不敢说了。’”王皮、刘惇答应了。刘粲召来他们询问，两人没有同时到来，却说了同样的话，刘粲便认为刘惇真的要谋反。
　　¹上巳：旧时节日名。汉以前农历三月巳日为“上巳”，魏晋以后定为三月三日，不必取巳日。²武陵兄弟：指刘义的几个儿子。³刀锯之余：受过宫刑的人。

少府陈休、左卫将军卜崇，为人清高正直，平素就憎恶王沈等人，即使在公事场合，也未曾说过话。王沈等人深深地忌恨他们。侍中卜对陈休、卜崇说：“王沈等人的势力完全可以翻天覆地，你们自己料想一下谁有东汉窦武那样与皇帝的亲近关系，谁有东汉陈蕃那样的贤能？”陈休、卜崇说：“我们已年过五十，职任地位已经很高了，只缺一死罢了！为忠义献身，死得其所；怎么能俯首低眉地替阉党办事呢！走吧卜公，不要再说了！”
　　¹窦武：东汉大臣。因长女为桓帝皇后而入仕。桓帝卒，迎立灵帝，任大将军，掌管朝政。后与陈蕃谋诛宦官被杀。²陈蕃：东汉大臣。桓帝时为太尉，灵帝时为太傅，与窦武谋诛宦官被杀。

太宰河间王刘易、大将军勃海王刘敷、御史大夫陈元达、金紫光禄大夫西河人王延等人都到皇宫上奏表劝谏说：“王沈等人伪造天子诏令，暗中操弄权术，在宫中极力谄媚逢迎陛下，在朝堂外刻意讨好巴结相国，其权势已可与君主比肩，更网罗了大批奸邪党羽，致使祸患蔓延至全国。他们深知陈休等忠臣始终以国家社稷为重、殚精竭虑，因而担忧这些忠臣会揭露他们的恶行罪状，便处心积虑编造阴谋，诬陷栽赃陈休等人。陛下未能察觉其中奸诈，竟仓促间将忠良之士处以极刑，此举令天地为之悲恸，朝野上下无不震惊哀痛。如今晋室虽遭重创却尚未覆灭，巴蜀之地仍未归顺，石勒正觊觎着赵魏故地，曹嶷亦在齐地图谋称王，陛下的心腹四肢，没有一处不危险啊！却还宠信王沈等人再来增加麻烦，诛杀巫咸，杀戮扁鹊，我们耽心这样会病入膏肓，成为不治之症，以后即使想抢救，也来不及了。请求免除王沈等人的官职，交付有关部门治罪。”刘聪把这份奏表给王沈等人看，并笑道：“这群小子被陈元达带着，也都成了痴呆的人了。”王沈等人磕头哭着说：“我们都是小人，承蒙陛下错爱提拔，能够为陛下扫洒闺阁，而王公、朝臣嫉恨我们如同仇敌，又对陛下深感遗憾。希望陛下将我等投入鼎沸的油锅中，那么朝廷自然融洽和睦了。”刘聪说：“这样的狂言乱语是很平常的，你们哪里值得痛恨呢？”刘聪向相国刘粲问王沈等人怎么样，刘粲非常称赞王沈等人忠心清廉。刘聪高兴了，把王沈等人封为列侯。
　　¹巫咸：商王太戊辅臣，擅长占星术，后来又发明筮卜，是神权统治的代表人物。²镬：大锅，古代用来烹煮犯人的刑具。

太宰刘易又到皇宫上奏疏极力劝谏，刘聪大为愤怒，撕碎了这份奏疏。三月，刘易愤怒而死。刘易一向忠心率直，陈元达依靠他为后援，才得以尽心劝谏。刘易去世后，陈元达哭得非常悲痛，说：“《诗经》说：‘贤臣良士都死光了，国家必将灭亡。’我既然不能再尽言了，还用得着沉默不语苟且偷生吗？”回去后便自杀了。
　　¹人之云亡，邦国殄悴：语出《诗经·大雅·瞻仰》，意思是：贤臣良士都死光了，国家即将灭亡。

当初，代王拓跋猗卢格外宠爱幼子拓跋比延，欲立其为储君，便命长子拓跋六修迁居新平城，并废黜其生母。拓跋六修有一匹日行五百里的良驹，拓跋猗卢却强行夺走赠予拓跋比延。后来拓跋六修入宫朝见，拓跋猗卢命他向拓跋比延行跪拜大礼，拓跋六修拒不从命。拓跋猗卢遂令拓跋比延乘坐自己的御辇，由侍从护卫着出巡。拓跋六修远远望见，以为是父王驾临，连忙在路旁伏首拜谒；待走近细看，发现车中竟是拓跋比延，顿时又羞又怒，拂袖而去。拓跋猗卢征召他而不来，非常生气，率领部众讨伐拓跋六修，被拓跋六修打败。拓跋猗卢身着百姓的服饰逃到百姓中，被一个贫贱的妇人认了出来，于是被拓跋六修弑杀。拓跋普根原本在外面镇守，得知后便来赴难，攻打拓跋六修，把他消灭了。
　　¹弑：称臣子杀死君主或子女杀死父母为弑。

拓跋普根即位，国中大乱，新人、旧人互相猜忌，常常自相杀戮。左将军卫雄、信义将军箕澹，一直辅佐猗卢，是众人所归附的，计划归向刘琨，于是向大众说：​“听说旧人妒嫉新人的作战强悍，想要把他们全部杀死，将要怎么办？​”晋人和乌桓人都惊慌恐惧，说：​“生死都跟随着二将军。​”于是和刘琨作为人质的儿子刘遵，率领晋国人和乌桓人三万家，马、牛、羊十万头，归向刘琨。刘琨大为高兴，亲自到平城安抚、接待他们，刘琨的军队因此再度的振兴起来。
　　¹新旧：拓拔普根统领的部众，是过去索头部落人，称为“旧人”；拓拔猗卢统领的部众，包括很多汉人与乌桓人，称为“新人”。

张寔下达命令：所属的官吏、百姓有能指出自己过错的，奖赏给布帛羊米。贼曹佐高昌人隗瑾说：“如今您处理政务，无论事情大小，都亲自裁决。有时兴师动众发布命令，州府的其他官员却全然不知。倘若处理事情有失妥当，也没有人能替您承担责任。下属官吏都畏惧您的威严，只是遵照您的既定命令行事罢了。像这种情况，即便赏赐千金，终究也没有人敢提出意见。我认为，您应当适当收敛自己的聪慧，凡是各类政事，都应向下属官吏征求意见，让他们各抒己见，然后您再从中甄别选择并付诸实施。这样，有益的建议自然会汇聚而来，又何必依靠赏赐呢！”张寔高兴，采纳了这个建议。给隗瑾提升了三级。张寔派遣将军王该率领五千步兵、骑兵支援长安，并且送去郡县贡品清单。朝廷诏令任命张寔为都督陕西诸军事，命张寔的弟弟张茂任秦州刺史。
　　¹府朝：僚属聚集之处，这里指州府。

秋季，七月，汉大司马刘曜围攻北地太守曲昌，大都督曲允率领三万步兵骑兵去救援。刘曜环绕着城墙纵火，浓烟滚滚遮蔽天日，派奸细造谣欺骗曲允说：“郡城已陷落，赶去也来不及了。”部众们听了后惊惧不已，四处溃散。刘曜追击，在石谷打败曲允，曲允逃回灵武，刘曜于是占取了北地。
　　¹磻石谷：地名，在今陕西省铜川市北石盘山。

曲允性格仁厚宽和，但行事缺乏决断力，常以授予官爵的方式取悦他人。当时新平太守竺恢、始平太守杨像、扶风太守竺爽、安定太守焦嵩均兼领征镇将军之职，持有朝廷符节，并同时担任侍中、常侍等要职；就连村落堡寨的首领，哪怕职位卑微，也被允许借用青银将军的名号。然而这些恩惠并未惠及基层士兵，最终导致将领们骄横跋扈、士兵心怀怨恨而萌生叛离之意。关中局势危急动荡之际，曲允向焦嵩紧急求援，但焦嵩向来轻视曲允，说：“必须等到曲允困窘时，才去救他。”
　　¹银青将军：佩带银印青绶的将军。

河东平阳发生严重的蝗灾，百姓流亡、饿死的有十之五六。石勒派他的部将石越带领两万骑兵驻扎在并州，招集接纳流民，投奔他的百姓有二十万户。刘聪派遣使者责备石勒，而石勒不听从命令，私自与曹嶷勾结。
　　¹殍：饿死的人。

焦嵩、竺恢、宋哲三人各自率领军队赶赴长安救援，散骑常侍华辑则统领京兆、冯翊、弘农、上洛四郡的联军，驻扎在霸上。然而各路军队都因畏惧汉军兵力强盛而不敢贸然出击。相国司马保派胡崧率军前往增援，胡崧在灵台与汉军大司马刘曜展开激战，成功将其击败。但胡崧担心朝廷声威重振会导致曲允、索𬘭势力坐大，于是指挥城西各郡的军队驻扎在渭水北岸按兵不动，最终率军返回槐里。
　　¹灵台：地名，在今陕西省西安市西北，汉长安城西。

甲午日，宗敞到刘曜的兵营。乙未日，愍帝谦恭地乘着羊车、袒露着臂膀、口含玉璧，用车拉着棺材从东门出去投降，群臣放声大哭，登车去拉愍帝的手，愍帝也悲痛万分不能自已。御史中丞冯翊人吉朗感叹说：“我的才智不能为国家出谋划策，勇力也不能为国战死，怎么能忍心君臣相随，向贼寇低头称臣呢？”说完就自杀了。刘曜焚烧了愍帝所带的棺材，接受了他口含的玉璧，派宗敞侍奉着愍帝回宫。丁酉日，刘曜把愍帝以及公卿大臣们迁到自己的兵营中。辛丑日，把他们送到平阳，壬寅日，汉君主刘聪来到光极殿，愍帝向前行稽首礼。曲允伏地悲痛地大声哭泣，扶不起来。刘聪发怒，把他囚禁起来，曲允自杀。刘聪让愍帝任光禄大夫，封为怀安侯。以大司马刘曜担任假黄钺、大都督、都督陕西诸军事、太宰，封为秦王。实行大赦，改年号为麟嘉。因为曲允的忠心刚烈，追赠为车骑将军，定谥号为节愍侯。又因为索𬘭不忠，在都市将他斩首。尚书梁允、侍中梁濬等人以及各郡太守也都被刘曜杀死，华辑逃往南山。
　　¹南山：又名终南山、中南山、周南山，即今陕西省秦岭山脉。

干宝论曰：昔日晋高祖宣皇帝司马懿以雄才伟略顺应天命崛起，他性格深沉如渊却胸怀宽广，善于以权谋之道驾驭人才、知人善任。因此百姓皆信服其才能，晋朝的典章制度由此奠基。世宗司马师承继父业，太祖司马昭光大先祖基业，二人皆能破除内乱阴谋，使前人开创的事业更加兴盛。及至世祖司马炎登基称帝，他以仁厚之心治理百姓，勤俭持国而量入为出，既和缓包容又果敢决断，其统治范围覆盖古时唐尧虞舜的疆域，所推行的新历法甚至惠及边远地区，当时出现了“天下无穷人”的民谣，即使还没有完全太平，也完全能够表明百姓安居乐业了。
　　¹干宝：字令升，东晋学者，少勤学博览，诏为佐著作郎。²大象：大业的根基。象，有法、制度的意思。

根基广博则难以倾覆，基础深厚则不易动摇，政事条理分明则不会紊乱，民心凝聚如磐石则不可撼动。昔日圣明君主能长治久安，正因深谙此理。周朝自后稷始便以仁政厚待百姓，历经十六代传承至武王方成天下共主，其基业之稳固、根本之深厚，可见一斑。而今晋室虽已开国立业，然其根基构建之法已与古制迥异。更兼朝堂之上难觅德行纯粹之士，乡野之间亦无能知错改过的长者，致使社会风气浮靡怪诞，是非善恶的评判标准已然模糊。学习的人将庄子、老子的学说奉为宗旨而废黜了《六经》，谈论的人以虚无放纵为明理而轻蔑礼教和谦逊，修身的人以放纵随意为通达而瞧不起节操信用，求官的人以能够用不正当的手段得到官职为高贵而鄙视遵循正道，当官的以不分是非不问政务为崇高而耻笑于政事恪守职责。所以刘颂屡次论说治世的道理，傅咸常常上书矫正错误，都被称为庸俗的官吏。但那些倚仗虚无旷废职守，依靠迎合放达恣意妄为的人，却都声名显赫于海内。像周文王处理政务从早晨一直忙到傍晚连吃饭都顾不上，周朝仲山甫处理事情昼夜不懈怠，都被耻笑贬低为如灰尘一样！从此在毁誉方面混淆了善恶的事实，感情和邪恶都投入到追逐财物私欲的路上。选官的人因人而不是因才来选择官员，当官的人为自己谋取利益，世家豪族皇亲贵戚的子弟破格超越，不管资历和次序。悠悠人世，全都是追逐名利的士人，朝廷百官，没有举贤让能的行为。刘寔著《崇让论》提倡举贤让能却无人省悟，刘颂制定考核官员的九班之制却不能得到采用。妇女不懂得纺织、刺绣等女工，随心所欲，有的忤逆公婆，有的杀戮姬妾婢女，而她的父兄却不认为是罪过，天下也没人非议。礼制法度刑罚政令，在这里受到了严重的破坏。“国家即将灭亡，一定会先颠覆根本”，说的大概就是这种情况吧！
　　¹不贰：一种错误发生后不再重犯。²老：乡老，周代官名，是乡村基层政权的核心人物。³望空：有名望而无职务。⁴昃：太阳偏西。

石勒在坫城围攻乐平太守韩据，韩据向刘琨请求救援。刘琨刚刚得到拓跋猗卢的军队，想靠着这支军队的锐气来讨伐石勒。箕澹、卫雄劝谏说：“这支队伍虽属晋朝子民，但因长期流落异族之地，对您的恩义与诚信并不知晓，恐怕难以听从调遣。不如先在境内征收鲜卑人剩余的粮食，再到境外劫掠胡人贼寇的牛羊，同时封锁关隘、据守险要之地开展农耕，暂停军事行动，待拓跋猗卢的军队被信义感召之后，再行调遣，那么功业没有不成就的道理。”刘琨没有听从，将这些人全部调遣出去，派遣箕澹率领两万步兵及骑兵作为前锋，刘琨屯兵广牧，为他们声援。
　　¹坫城：城名，应为“沾城”，是乐平郡的治所，在今山西省晋中市昔阳县西南。²广牧：县名，在今山西省晋中市寿阳县西北的古城。

司空长史李弘率并州向石勒投降。这样刘琨失去据点进退两难，不知所措，段匹派使者邀请他，己未日，刘琨率领部众从飞狐出发奔往蓟城。段匹䃅与刘琨相见，非常亲近敬重，与他联姻，并结为兄弟。石勒分别迁移阳曲、乐平的百姓前往襄国，安排了郡守、县令后回师。
　　¹飞狐：地名，即飞狐口，在今河北省邯郸市魏县东南。

孔苌等人又攻打强盗首领马严、冯䐗，很久攻不下来。司、冀、并、兖四州的数万户流民在辽西，多次互相招引，百姓不能安居乐业。石勒向濮阳侯张宾询问计策，张宾说：“马严、冯䐗本来与您没有深仇，流民们都有思恋故乡的想法。现在调动军队回师，选择安排优秀的地方长官让他们招抚安慰他们，那么幽州、冀州的强盗用不了几天就能够肃清，辽西流民将会竞相而来了。”石勒于是宣召孔苌等人回来，以武遂县令李回担任易北督护，兼高阳太守。马严的兵率一直佩服李回的威严恩德，大多叛离马严而投奔李回，马严恐惧而出逃，投水而死。冯䐗率领他的部众投降。李回迁徙到易京居住，跟随他的流民不绝于道。石勒高兴，封李回为弋阳子，给张宾增加一千户的封邑，并升为前将军。张宾坚持推辞而不接受。
　　¹易京：地名，在今河北省保定市雄县西北。

刘隗性情刚正，从不徇私情，当时许多名士都曾遭他弹劾，但司马睿总是予以宽恕，因此众人将怨恨都集中到了刘隗身上。南中郎将王含是王敦的兄长，他倚仗家族势力庞大、地位尊贵，为人傲慢放纵，曾一次就请求任命二十多位参佐及郡守、县令等官职，且其中多数人并不称职；刘隗便上奏弹劾王含，一一列举其罪状，此事虽被压制未果，但王氏家族却因此对他怀恨在心。
　　¹容贷：宽恕，饶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