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封建第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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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贞观元年，封中书令房玄龄为邗国公¹，兵部尚书杜如晦为蔡国公，吏部尚书长孙无忌为齐国公，并为第一等，食邑实封²一千三百户。皇从父淮安王神通³上言：“义旗初起，臣率兵先至⁴，今玄龄等刀笔之人，功居第一，臣窃不服。”太宗曰：“国家大事，惟赏与罚。赏当其劳，无功者自退；罚当其罪，为恶者咸惧。则知赏罚不可轻行也。今计勋行赏，玄龄等有筹谋帷幄、画定社稷之功，所以汉之萧何，虽无汗马，指踪推毂，故得功居第一。叔父于国至亲，诚无爱惜，但以不可缘私滥与勋臣同赏矣。”由是诸功臣自相谓曰：“陛下以至公，赏不私其亲，吾属何可妄诉。”初，高祖举宗正籍，弟侄、再从、三从孩童已上封王者数十人。至是，太宗谓群臣曰：“自两汉已降，惟封子及兄弟，其疏远者，非有大功，如汉之贾、泽，并不得受封。若一切封王，多给力役，乃至劳苦万姓，以养己之亲属。”于是宗室先封郡王其间无功者，皆降为县公⁵。

　　贞观十一年，太宗以周封子弟，八百余年，秦罢诸侯，二世而灭，吕后欲危刘氏⁶，终赖宗室获安⁷，封建亲贤，当是子孙长久之道。乃定制，以子弟荆州都督荆王元景⁸、安州都督吴王恪⁹等二十一人，又以功臣司空赵州刺史长孙无忌、尚书左仆射宋州刺史房玄龄等一十四人，并为世袭刺史。礼部侍郎¹⁰李百药奏论驳世封事曰：

　　臣闻经国庇民，王者之常制；尊主安上，人情之大方¹¹。思阐治定之规，以弘长世之业，万古不易，百虑同归。然命历¹²有赊促之殊，邦家有治乱之异，遐观载籍，论之详矣。咸云周过其数¹³，秦不及期¹⁴，存亡之理，在于郡国。周氏以鉴夏、殷之长久，遵皇王之并建，维城磐石¹⁵，深根固本，虽王纲弛废，而枝干相持，故使逆节不生，宗祀不绝。秦氏背师古之训，弃先王之道，践华恃险，罢侯置守，子弟无尺土之邑，兆庶¹¹⁸罕共治之忧，故一夫号呼¹⁶而七庙¹⁷隳圯。

　　臣以为自古皇王，君临宇内，莫不受命上玄¹⁹，册名帝录，缔构遇兴王之运，殷忧属启圣之期。虽魏武²⁰携养之资²¹，汉高徒役之贱，非止意有觊觎，推之亦不能去也。若其狱讼不归²²，菁华已竭²³，虽帝尧之光被四表，大舜之上齐七政²⁴，非止情存揖让，守之亦不可焉。以放勋²⁵、重华²⁶之德，尚不能克昌厥后²⁷，是知祚之长短，必在于天时，政或兴衰，有关于人事。隆周卜世三十，卜年七百，虽沦胥之道斯极，而文、武之器²⁹尚存，斯龟鼎³⁰之祚，已悬定于杳冥也。至使南征不返³¹，东迁避逼³²，禋祀阙如³³，郊畿不守，此乃陵夷之渐³⁴，有累于封建焉。暴秦运距闰余³⁵，数终百六³⁶，受命之主，德异禹、汤，继世之君，才非启、诵，借使李斯、王绾³⁸之辈盛开四履³⁹，将闾⁴⁰、子婴⁴¹之徒俱启千乘⁴²，岂能逆帝子⁴³之勃兴，抗龙颜⁴⁴之基命者也！

　　然则得失成败，各有由焉。而著述之家，多守常辙⁴⁵，莫不情忘今古，理蔽浇淳⁴⁶，欲以百王之季⁴⁷，行三代⁴⁸之法，天下五服⁴⁹之内，尽封诸侯，王畿千里之间，俱为采地⁵⁰。是则以结绳之化⁵¹行虞、夏之朝，用象刑之典⁵²治刘、曹之末，纪纲弛紊，断可知焉。锲船求剑，未见其可；胶柱成文⁵³，弥多所惑。徒知问鼎⁵⁴请隧⁵⁵，有惧霸王之师；白马素车⁵⁶，无复藩维之援。不悟望夷之衅⁵⁷，未堪羿、浞之灾；既罹高贵之殃⁵⁸，宁异申、缯之酷。此乃钦明昏乱，自革安危，固非守宰公侯，以成兴废。且数世之后，王室浸微，始自藩屏，化为仇敌。家殊俗，国异政，强陵弱，众暴寡，疆场彼此，干戈侵伐。狐骀之役，女子尽髽；崤陵之师，只轮不反。斯盖略举一隅，其余不可胜数。陆士衡⁵⁹方规规然云：“嗣王委其九鼎，凶族据其天邑，天下晏然，以治待乱。”何斯言之谬也！而设官分职，任贤使能，以循良⁶¹之才，膺共治之寄，刺举⁶²分竹⁶³，何世无人。至使地或呈祥，天不爱宝，民称父母，政比神明。曹元首⁶⁴方区区然⁶⁵称：“与人共其乐者人必忧其忧，与人同其安者人必拯其危。”岂容以为侯伯则同其安危，任之牧宰则殊其忧乐？何斯言之妄也！

　　封君列国，藉其门资⁶⁶，忘其先业之艰难，轻其自然之崇贵，莫不世增淫虐，代益骄侈。离宫别馆，切汉凌云，或刑人力而将尽⁶⁷，或召诸侯而共乐。陈灵则君臣悖礼，共侮征舒；卫宣则父子聚麀⁶⁸，终诛寿、朔。乃云为己思治，岂若是乎？内外群官，选自朝廷，擢士庶以任之，澄水镜以鉴之⁶⁹，年劳⁷⁰优其阶品，考绩明其黜陟。进取事切，砥砺情深，或俸禄不入私门⁷¹，妻子不之官舍⁷²。班条之贵，食不举火；剖符之重，居惟饮水。南阳太守，弊布裹身；莱芜县长，凝尘生甑。专云为利图物，何其爽欤！总而言之，爵非世及，用贤之路斯广；民无定主，附下之情不固。此乃愚智所辨，安可惑哉？至如灭国弑君，乱常干纪⁷³，春秋二百年间⁷⁴，略无宁岁。次睢咸秩，遂用玉帛之君；鲁道有荡，每等衣裳之会⁷⁵。纵使西汉哀、平之际，东洛桓、灵之时，下吏淫暴，必不至此。为政之理，可以一言蔽焉。

　　伏惟陛下握纪御天⁷⁶，膺期启圣⁷⁷，救亿兆之焚溺，扫氛祲⁷⁸于寰区。创业垂统⁷⁹，配⁸⁰二仪⁸¹以立德；发号施令，妙万物而为言⁸²。独照神衷⁸³，永怀前古，将复五等⁸⁴而修旧制，建万国以亲诸侯。窃以汉、魏以还，余风之弊未尽；勋、华既往，至公之道斯乖。况晋氏失驭，宇县崩离；后魏乘时⁸⁶，华夷杂处。重以关河分阻，吴、楚悬隔，习文者学长短纵横之术⁸⁷，习武者尽干戈战争之心，毕为狙诈之阶，弥长浇浮之俗。开皇在运，因藉外家。驱御群英，任雄猜之数；坐移明运，非克定之功。年逾二纪⁸⁸，民不见德。及大业嗣立⁸⁹，世道交丧，一时一物，扫地将尽，虽天纵神武，削平寇虐，兵威不息，劳止未康⁹⁰。

　　自陛下仰顺圣慈⁹¹，嗣膺宝历⁹²，情深致治，综核前王。虽至道无名⁹³，言象所纪，略陈梗概，安所庶几。爱敬烝烝⁹⁴，劳而不倦，大舜之孝也。访安内竖⁹⁵，亲尝御膳，文王之德也。每宪司谳罪⁹⁶，尚书奏狱⁹⁷，大小必察，枉直咸举，以断趾之法，易大辟之刑，仁心隐恻，贯彻幽显，大禹之泣辜也。正色直言，虚心受纳，不简鄙讷，无弃刍荛，帝尧之求谏也。弘奖名教⁹⁸，劝励学徒，既擢明经于青紫⁹⁹，将升硕儒于卿相，圣人之善诱也。群臣以宫中暑湿，寝膳或乖，请移御高明，营一小阁，遂惜十家之产，竟抑子来之愿¹⁰¹，不吝阴阳之感，以安卑陋之居。顷岁霜俭¹⁰²，普天饥馑，丧乱甫尔¹⁰³，仓廪空虚。圣情矜愍，勤加赈恤¹⁰⁴，竟无一人流离道路，犹且食惟藜藿¹⁰⁵，乐彻簨簴，言必凄动，貌成癯瘦。公旦喜于重译，文命矜其即叙¹⁰⁷。陛下每见四夷款附¹⁰⁸，万里归仁，必退思进省，凝神动虑，恐妄劳中国，以求远方，不藉万古之英声，以存一时之茂实。心切忧劳，志绝游幸，每旦视朝，听受无倦，智周于万物，道济于天下。罢朝之后，引进名臣，讨论是非，备尽肝膈，惟及政事，更无异辞。才日昃¹¹⁰，必命才学之士，赐以清闲，高谈典籍，杂以文咏，间以玄言，乙夜¹¹¹忘疲，中宵不寐。此之四道，独迈往初，斯实生民以来，一人而已。弘兹风化，昭示四方，信可以期月之间，弥纶天壤¹¹²。而淳粹尚阻，浮诡未移，此由习之久，难以卒变。请待斫雕成器²⁹，以质代文，刑措¹¹³之教一行，登封之礼¹¹⁴云毕，然后定疆理¹¹⁵之制，议山河之赏¹¹⁶，未为晚焉。《易》称：“天地盈虚，与时消息，况于人乎？”美哉斯言也。

　　中书舍人马周又上疏曰：

　　伏见诏书令宗室勋贤作镇藩部，贻厥子孙，嗣守其政，非有大故，无或黜免。臣窃惟陛下封植¹¹⁷之者，诚爱之重之，欲其绪裔承守，与国无疆。何则？以尧、舜之父，犹有朱、均之子。况下此以还，而欲以父取儿，恐失之远矣。倘有孩童嗣职，万一骄逸，则兆庶¹¹⁸被其殃，而国家受其败。政欲绝之也，则子文之治¹¹⁹犹在；政欲留之也，而栾黡之恶¹²⁰已彰。与其毒害于见存之百姓，则宁使割恩于已亡之一臣，明矣。然则向之所谓爱之者，乃适所以伤之也。臣谓宜赋以茅土¹²¹，畴其户邑¹²²，必有材行，随器²⁹方授，则翰翮¹²⁴非强，亦可以获免尤累。昔汉光武不任功臣以吏事，所以终全其世者，良由得其术也。愿陛下深思其宜，使夫得奉大恩，而子孙终其福禄也。

　　太宗并嘉纳其言。于是竟罢子弟及功臣世袭刺史。

贞观元年，唐太宗封中书令房玄龄为邗国公，兵部尚书杜如晦为蔡国公，吏部尚书长孙无忌为齐国公，官品都列为一等，享受一千三百户的俸禄。太宗的堂叔淮安王李神通上奏道：“在太原初举义旗时，我便带兵首先赶来响应，现在房玄龄这些舞文弄墨的人，却功居第一等，我心里暗自不服气。”太宗说：“处理国家大事，要做好赏与罚。被赏赐的人要与他的功劳相当，没有功劳的人自然退避不争；所惩罚的人要与他的恶行相当，做坏事的人才会感到畏惧。可知赏罚不能轻率施行。如今论功行赏，房玄龄等有运筹帷幄、安抚社稷的功勋，就像汉代的萧何一样，虽没有汗马战功，但能制定策略、推荐贤能，所以应该功居第一。叔父是国家至亲，要封赏我当然无所吝惜，但不能因为亲私关系就随意与功勋大臣同样封赏！”因此功臣们相互之间说：“陛下秉公封赏，不偏袒亲眷，我们怎么可以胡乱申诉猜疑呢？”当初，高祖把同宗子弟和三代之内的旁系弟侄分封为王的有几十人。太宗对臣下们说：“从两汉以来，只封子和兄弟，宗室中疏远的，除非有大功如汉代的刘贾、刘泽那样，否则一律不得受封。如果所有的宗室都封王，就会劳苦万民。”于是把郡王宗室中没有功劳的都降封为县公。

贞观十一年，太宗认为周朝实行分封诸侯的制度，执掌江山八百余年，秦朝废除了分封制度，只经历了两代就灭亡了。汉代吕后想篡夺汉室天下，最后靠刘姓宗室的力量获得安定。分封子弟的方法应该是子孙保全江山的最好办法。于是定下制度，分封子弟荆王元景、吴王恪等二十一人为都督，功臣长孙无忌、房玄龄等十四人为刺史，并且世袭爵位。礼部侍郎李百药上书表示反对说：

我听说治理国家造福百姓，是历代帝王的一贯做法。尊重皇上使他高枕无忧，这是人之常情。考虑安定国家的方策，以开辟未来大业，这是所有帝王万古不变的想法。然而，王朝的命运有长有短，国家有治有乱，认真考察历代的典籍，对这个问题讲述得很详细。人们都说周朝的统治超过了其命数，秦的统治还没达到其应该享有的期限，国家存亡的原因，是由于是否分封诸侯。周朝借鉴夏殷统治长久的经验，遵循前代的统治经验，实行皇帝与诸侯并存的制度，加强统治力量，注意保全根本，即使王道废弛，可是各个朝代统治祭祀却没有断绝。秦朝违背先王的遗训，舍弃先王的统治方法；倚仗华山一带地形险要，废除诸侯，只设置郡守。结果子孙没有一寸土地的封邑，百姓很难与之共处，所以陈涉揭竿起义，秦朝就迅速灭亡了。

我认为自古以来帝王统治天下，没有哪一个不是受命于天的。建邦立国是天命转移的缘故，心忧百姓是有道明君的高贵品德。即使资质像曹操这样的养子，身份像汉高祖那样的役徒，他们也不是有意夺取天下，即使想逃脱也逃脱不掉的。相反，如果是百姓民心不归，精华已尽，像尧、舜这样的皇帝，像放勋、重华这样的德行，他们也守不住基业，不能永保国家兴隆。从这里可以看出，国统的长短，在于天时，政治的兴衰，在于人事。周代的统治卜算起来，已经历三十余代七百多年。虽然历经浮沉兴衰，但周代开国的宏大气象还存在，这些通过卜筮所展示的祥瑞的法果，早已在冥冥之中注定了。至于后来发生的一系列祸患，那是由于国运渐衰，灭亡的日子将至的缘故，与当时的分封没有太大关系。暴秦的运数，算起来有一百六十多年，是受命于天的君主，他的才德与禹、汤相去甚远，后来的继承者，才能也远远比不上启、诵。即使有李斯、王绾等功臣，将闾、子婴诸子弟广受封土，列为诸侯，又怎能抗拒汉朝的兴起，阻止汉高祖称帝呢？

然而，得失成败各有其本身的原因，而写书的人大多墨守成规，分辨不出古今的差别，弄不明白时代风气虚伪与淳厚的区别。想在众多朝代之后，实行夏、商、周三代的办法，将天下五服之内的国土全部分封给诸侯，千里王畿也都分给卿大夫做采地。这是要在虞舜、夏禹的时代实行上古结绳记事的古老方法，在汉魏时代推行远古象刑法典，这样的做法，必定造成纪纲松弛、社会混乱。刻舟求剑是行不通的，胶柱鼓瑟更是弹不出乐章。大家只知道楚庄王问鼎的蛮横和晋文公想得到王者葬礼的野心，惧怕霸王的军队，秦王子婴白马素车投降汉高祖时，没有诸侯出来援助。未能从望夷宫秦二世被弑事件中有所领悟：像夏朝后羿推翻太康、寒浞杀害后羿所带来的灾难，更是不堪回首；魏朝的高贵乡公遭遇的杀身之祸，与周幽王被申侯与缯勾结犬戎所杀那样悲惨的遭遇，是谁也不愿碰上的。这都是帝王自己昏乱，自己把自己由太平引向覆亡，与郡县制与分封制都没有关系。皇室一旦建立，几代之后，逐渐衰微，原来作为屏障的诸侯，都变成仇敌，以至于各诸侯家庭传统不一样，国家政治各自不同，以强凌弱，以众侵寡，彼此互相攻城夺地，干戈相见。狐骀之战使邾国妇女全部用麻束发送葬；崤陵之战，秦军全军覆没，连一只车轮也未能返回秦国。这里只略举数例，其余的不可胜数。陆士衡却一本正经地写道：“继位的国君虽然抛弃九鼎而出逃，凶恶的外族占据了京城，但天下却太平无事，终究会扭转乾坤，化乱世为太平。”这话真是荒谬透顶。实行郡县制，设官分职，任用贤能，用贤良的人才，担负起共同治理国家的重任，分别担任刺史、太守。哪个朝代没有贤良的人才？任用这些贤才做官，就会使土地呈现祥瑞、上天赐予宝物，百姓就会称颂国君为人民的父母，把朝廷奉为神明。而曹元首却说什么：“与人（指诸侯）能共享其乐的，人必为他（指君主）分忧；与人能共享安逸的，人必能为他解难。”怎能说分封诸侯就能共同承担安危，而任命刺史、县官，他们就不能与国君同忧共乐？这是何等荒谬啊！

被封的皇亲国戚，无不凭借门第，忘掉祖先创业的艰辛，自以为生下来就应享荣华富贵，一代比一代更骄奢淫逸。他们修筑别馆，驱使民力为其效劳，召诸侯共同玩乐。陈灵公和大臣违背礼仪，一起侮辱夏征舒。卫宣公违背父子之道，纳子之妻，最终将两个儿子杀死，还说自己想使国家安定，难道就这个样子吗？朝廷百官，都是经过选拔的，他们的政绩，应该通过审核才能决定。那么人们的进取之心就会日益迫切，并经常自我激励，有的计日受俸，其余分文不取；有的只身赴任，不带妻儿。有的因为珍惜柴薪，索性就吃干饭；有的感激朝廷的信任，只饮当地之水。羊续官为南阳太守，却布衣裹身，范丹身为莱芜县令却家贫如洗。如果说做官都是为了贪图利禄，为什么他们就这样清廉呢？总而言之，只要爵位俸禄不是世袭，任用贤才的路子就会很宽广；百姓要是没有一个固定的国君，他们就人心惶惶。这个道理是聪明的人和愚昧的人都懂得的，怎么会迷惑不解呢？至于像灭国弑君、败坏纲纪一类的事，在春秋二百年间从来就没有断过。到睢水祭祀，就杀掉小国国君做祭品；鲁国无道，庄公夫人姜氏私自与齐侯幽会。纵然是西汉哀帝、平帝年间，东汉桓帝、灵帝之时，也不至于荒淫无道到这种程度。为政的道理可以用这句话加以概括。

陛下手握纲纪、掌管天下，开创帝业，拯救亿万百姓于水火之中，扫除邪气凶灾于四海之内。开创大业，传承子孙，媲美天地以立德；发布号召，施行政令，言行顺应万物之理。圣心独察，永远缅怀古代先贤。如今将恢复“公、侯、伯、子、男”五等爵位，建立众多的诸侯国分封子弟、封赏诸侯。我认为自从汉、魏以来，流弊未歇，从尧、舜时代以后，至公之道就已经背离很远了。晋代失去权柄，国家分崩离析，后魏趁机兴起，致使华夏民族与异族杂居。纵然南北分治，相隔遥远，文人还在学习经国之术，武将仍是壮心不已，这些都是实现其政治野心的阶梯，滋长了虚假不淳朴的风气。隋文帝是后周外戚，他驾驭群英，玩弄权术，篡周自立，坐享其成，不是打来的天下。他的统治持续了二纪，百姓没有感受到他的恩德。等到隋炀帝即位，世道败坏、道德沦丧，当时的人物，几乎全都被摧毁。虽然陛下用自己天赋的神勇，平定了四方祸乱，然而战争的创伤并未愈合，百姓的疲弊也尚未安宁。

自从陛下顺应太上皇的旨意，继承大统，将全部精力用于治理国家，统观前代君王的经验得失。虽然您的至善之道难以名状，但就某些方面的具体表现来说，也可以粗略地陈述出梗概。陛下爱敬敦厚，对待父母操劳侍奉不知疲倦，这是大舜一样的孝道。陛下亲自进宫询问太上皇起居，亲自为太上皇品尝饭菜，这是周文王的德行。陛下每有官司，必定亲自审查，以免产生冤情。用断趾的刑法代替斩刑，可见陛下的恻隐之心，这是大禹见罪人而流泪的襟怀。陛下表情庄重、言行率直，虚怀若谷、肯于纳谏，对鄙俗之言不怠慢，对山野之人不忽视，像帝尧一样乐于接受意见。陛下推崇教化，鼓励求学，通过科举选拔人才，并将大儒任命为卿相，像圣人一样地循循善诱。由于夏天宫中湿热，不利于食宿，臣子们请陛下换个宽敞明亮的地方居住，陛下却害怕浪费钱财，违背了臣民的心愿，不顾及自身的寒暑，安于简陋的居所。最近几年又遇霜灾歉收，饥荒四起，仓库空虚。陛下怜惜百姓，开粮仓拯济灾民，使全国没有一个人流离失所，而您自己却只吃粗淡的饮食，停止钟鼓之乐不听，时刻想着百姓疾苦，容貌日渐消瘦。吉时周公因为远方有人前来朝贡而欣喜，夏禹也因为四方安定而感到自豪。陛下即位后，四方少数民族纷纷臣服，万里迢迢归顺仁德之君，但陛下依然谨慎小心，没有驱使百姓开拓疆土。陛下心怀贤德，不图千古英名，只求为百姓赢得安宁的生活。陛下因为天下的忧患劳苦而心急如焚，而杜绝自身的巡行玩乐。每次上朝听政，听取接纳百官的诤谏却毫无倦意，智慧遍及万物，道义惠及天下。罢朝之后，还要与亲近的大臣讨论政教得失，言谈出于肺腑，只涉及政事，其余一概不谈。午后太阳偏西，必定下令才学之士进宫，赐予闲职，与其畅谈典籍，或作诗谈玄，以至深夜，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在这四个方面，您已经超越了历史上的圣贤，当居首位了。弘扬这样的风气教化，昭示四方百姓，定能在很短的时间内改换天地。而现在淳朴的德行之所以没有推行开来，浮夸诡诈的风气之所以没有去除，是因为积习太久，难以一下子改变的缘故。请耐心等待移风易俗，质朴取代浮华，刑法不再使用、教化大行天下，登上泰山、举行封禅的大典进行完毕，然后再去制定划分疆域、治理天下的制度，讨论诸侯土地的分封问题，也为时不晚。《周易》有言：“天地浩大，充满了四季更替变化的规律，更何况人事呢？”这句话说得多好啊！

中书舍人马周又上疏说：

我见陛下下诏让王公贵族和有功的大臣都做镇藩统帅，并且可以传位给子孙，使他们世袭刺史的职位，没有大的变故，不被罢免。我认为陛下分封皇族，是爱护重视他们，让他们的王位得到世袭，与大唐的政权一样万寿无疆。（但这样很不妥，）为什么呢？像尧、舜这样圣明的君王，尚且有丹朱、商均这样无能的儿子，更何况普通的君王呢？还要像对待他们的父辈那样对待他们，恐怕会造成很大的失误。如果后辈继承父业，万一骄奢放纵，那么不仅百姓遭殃，也会连累国家。如果取消他的封国，而其先祖的功业还在；如果保留他的封国，而他本人已经罪恶昭彰。与其像这样危害百姓，还不如割爱一个已故的功臣，这才是明智的做法。如此一来，过去的所谓爱重，恰恰成了伤害。所以，我认为应该对宗亲和功臣只分封土地、犒赏封邑就足够了；确实有才能的，就根据其特长授予官职，那么就算其能力不强也可以免除过失。过去汉光武帝不让功臣担任官职，所以忠臣得以保全名节性命，实在是因为方法得当。望陛下深思，使宗亲和功臣能够蒙受大恩，同时使其后代也能终生享受福禄。

太宗皇帝非常赞许并接纳了这些意见，于是下令废除了子弟及功臣世袭刺史的制度。

注释

邗国公其他史籍记载为 “邢国公”。 ↩
食邑实封唐太宗即位后，为了革除武德封赏弊病，始定功臣实封差第，按其功之大小，以定实封户数多寡，当时得实食封的功臣有四十三人。 ↩
淮安王神通唐高祖李渊的堂兄弟，从高祖平京师，典兵宿卫，封淮安王。当时李神通仅得实封五百户。 ↩
臣率兵先至隋大业十三年五月，高祖起兵太原，六月，传檄关中，李神通自长安入鄠南山，举兵响应，从平长安有功。 ↩
县公根据正史看，县字可能是衍误，当为郡公。 ↩
吕后欲危刘氏吕后，名雉，汉高祖刘邦妻。高祖死后，子刘盈（惠帝）即位，吕后掌握实权。惠帝死后，吕后临朝当政，分封吕氏家族多人，控制军队。其死后，太尉周勃等尽灭诸吕，迎立高祖子代王刘恒为帝，才恢复刘汉政权。 ↩
终赖宗室获安宗室，皇族。吕后当政时，吕氏子弟骄横不可一世。刘汉宗室刘章在一次酒宴上以军法监酒，斩吕氏一人，使诸吕畏惧。后刘章又参与周勃等消灭诸吕的行动。 ↩
荆王元景唐高祖李渊之子。唐高宗永徽初年，官司徒。因其子与谋反的房遗爱往来，一起下狱赐死。 ↩
吴王恪唐太宗之子。文武双全，有名望，太宗曾想立为太子。唐高宗永徽年间，房遗爱谋反，高宗因怕李恪被利用来争取人心，遂诛杀之。 ↩
礼部侍郎官名，礼部的副长官。李百药（565—648）：字重规。曾仕隋。入唐后，贞观初年曾任中书舍人。撰有《北齐书》五十卷。 ↩
大方大道理，大原则。 ↩
命历运数。赊促：长短。 ↩
周过其数周朝经历的时间超过了预计的年数。周成王定鼎后曾占卜到周可享国三十世，七百年。后来实际上周朝经历了三十七主，八百六十七年，故说周过其数。 ↩
秦不及期秦朝未到预定的期限就灭亡了。秦始皇曾说：“朕为始皇帝，后世以计数，二世三世至于万世，传之无穷。”而实际上仅传到二世就灭亡了。 ↩
维城磐石连接城邑保卫国家如同磐石一样坚固。《诗经·大雅·板》：“宗子维城。”⁶兆庶：万民。 ↩
一夫号呼指陈胜在大泽乡起义。 ↩
七庙借指国家政权。 ↩
隳圮毁坏。
上玄上天。 ↩
魏武即曹操（155—220），字孟德，小字阿瞒，谯（今安徽亳县）人，三国时政治家、军事家。东汉末年，曾参加镇压黄巾起义。 ↩
携养之资曹操之父曹嵩原姓夏侯，后为东汉中常侍（宦官）曹腾养子，改姓曹，故称。 ↩
狱讼不归诉讼案件的人不归向（请你判案）。意即百姓不信任、不归附。 ↩
菁华已竭精华已尽，菁华通精华。 ↩
上齐七政上，高尚。上通尚。齐，如同。七政，日、月和金、木、水、火、土五星。 ↩
放勋帝尧的名。 ↩
重华大舜的名。 ↩
克昌厥后能使他的后代昌盛。克，能。厥，其。 ↩
⁰沦胥意为相互牵连而受苦难。后泛指沦陷、沦落。
器此处意为政权。 ↩
龟鼎元龟与九鼎。都是国家重器，比喻帝位。 ↩
南征不返周昭王南巡渡汉水，百姓厌恶他无德，故意以胶粘的船给他乘，至中流，胶溶船解，昭王淹死。 ↩
东迁避逼公元前771 年，西周的末代国君周幽王被犬戎（西部少数民族）所杀。其子宜臼即位，是为平王。周平王为了避免犬戎的威胁，于前770年将国都从镐京（今陕西西安市长安区西南）东迁至洛邑（今河南洛阳市）。 ↩
禋祀阙如禋祀，古代祭天的一种礼仪，将牲口和玉帛置于柴上焚烧。后泛指祭祀。阙如，欠缺。 ↩
陵夷之渐陵夷，衰落。渐，征兆。 ↩
运距闰余运，国运。距，踞。闰余，非正统的帝位，或作闰位。 ↩
数终百六数，气数。终，终结。百六，厄运。 ↩
⁰李斯秦代政治家。战国末楚上蔡（今河南上蔡县西南）人，曾从荀卿（荀子）学习，为吕不韦（秦相）舍人，后被秦王政（秦始皇）任为客卿，辅佐秦始皇统一中国，官至丞相。秦统一后，他定郡县制，禁《诗》、《书》，统一文字。秦始皇死后，他与赵高伪造遗诏，逼令始皇继承人公子扶苏自杀，立始皇少子胡亥为帝。后被赵高诬陷，下狱腰斩。
王绾秦始皇时秦国丞相。 ↩
四履四面边境。履，足迹所至的地界。 ↩
将闾秦公子。秦二世胡亥即位后将其杀害。 ↩
子婴秦始皇长子扶苏之子。秦二世三年（前207），赵高杀秦二世，立子婴，去帝号，称王。子婴设计杀赵高。刘邦（汉高祖）兵至，子婴出降，在位仅46天。后被项羽（楚霸王）所杀。 ↩
千乘千辆兵车。古时以一车四马为一乘。此处代指拥兵千乘的诸侯国。 ↩
帝子汉高祖刘邦。传说刘邦是赤帝（神）之子。 ↩
龙颜汉高祖刘邦。《史记·高祖纪》：“高祖为人隆准（高鼻）而龙颜。”龙颜，意谓眉骨圆起。 ↩
常辙常规。辙，车轮行过的痕迹。 ↩
理蔽浇淳道理上分不清风气浇薄和淳朴的时期。 ↩
百王之季此处意为后代帝王的时期。 ↩
三代夏、商、周。 ↩
五服古代王城外围每五百里为一区划，按距离分为五等地带：侯服、甸服、绥服、要服、荒服，称作五服。服，服事天子之意。 ↩
采地卿大夫的封地。采地的收入为卿大夫的俸禄。 ↩
结绳之化结绳记事时代的教化。 ↩
象刑之典尧舜时代的法令制度。象刑，传说尧舜时没有肉刑，而是用一定的服饰象征刑罚，称为象刑。 ↩
胶柱成文用胶粘住瑟（古乐器）的弦柱，想奏出和谐优美的乐章。比喻不知变通。 ↩
问鼎春秋时期，周王室衰落。周定王元年（前606），楚庄王攻打陆浑之戎，至洛阅兵。周王派大夫王孙满去劳军，楚庄王就问起周朝宗庙中九鼎的大小轻重。九鼎为大禹所铸，象征天下九州，夏、商、周三代都作为传国之宝。楚庄王问鼎，表示他有取代周室、夺取天下的野心。陆浑之戎，古代西部少数民族，原居陆浑（今甘肃敦煌市一带），春秋时被秦、晋二国迁于伊川（今河南伊川县）。 ↩
请隧请求隧葬。隧葬，天子的葬礼，即挖地道至墓穴入葬。《左传·僖公二十五年》记载，晋文公请求周天子允许自己死后隧葬。暴露了他也有图谋天子之位的野心。 ↩
白马素车古代凶丧舆服，用白色的马拉着涂以白土的车。公元前206年，刘邦进攻至秦国首都咸阳，秦王子婴以白马素车出降。 ↩
望夷之衅望夷，秦宫名。以可望北夷命名，故址在今陕西泾阳县东南。秦末赵高杀二世胡亥于此宫。衅，祸乱。 ↩
高贵之殃指三国时魏国皇帝曹髦被司马昭杀害。 ↩
陆士衡即陆机（261—303），西晋吴郡吴（今江苏苏州市）人，字士衡。其祖父陆逊、父陆抗都是三国时吴国名将。吴亡后陆机闭门读书十年。太康末年，与弟陆云同游洛阳，以文才名重一时。后被成都王司马颖所杀。 ↩
⁰规规然浅陋拘泥貌。
循良奉公守法。 ↩
刺举检举奸恶，举荐有功。 ↩
分竹即分符，古代将竹一剖为二，授官时一给本人，一留官府。 ↩
曹元首三国时魏人，曾作《六代论》。 ↩
区区然自得之貌。 ↩
门资门第资格。 ↩
刑人力而将尽使用民力几乎到达极点。 ↩
聚麀乱伦。寿、朔，当作伋、寿。 ↩
澄水镜以鉴之澄清水镜以鉴别。水镜，常用以表示知人之明。 ↩
年劳任职的年数和劳绩。 ↩
俸禄不入私门东汉时杨秉为豫章太守，按日受禄，多余的俸禄不入私门。 ↩
妻子不之官舍东汉时魏霸为巨鹿太守，何并为颍川太守，到任办公时妻子不入官舍。 ↩
乱常干纪扰乱伦常，干犯法纪。 ↩
春秋二百年间一般认为春秋时期始于公元前770 年周平王东迁，终于公元前476年，共295年。又孔子编《春秋》，记事从鲁隐公元年（前722）至哀公十四年（前481），共242 年。文中称二百年间，是举其概数。 ↩
衣裳之会相对于兵车之会，原指诸侯国之间的友好会见。 ↩
握纪御天掌握纲纪，驾驭天下。 ↩
膺期启圣顺承时运，开创帝业。 ↩
氛祲凶云妖氛。 ↩
垂统把基业（皇位）传给子孙。 ↩
配媲美。 ↩
二仪天地。 ↩
妙万物而为言皇帝发号施令，所说的话曲尽万物之理。 ↩
独照神衷圣心独察。 ↩
五等爵位的五个等级，即公、侯、伯、子、男。 ↩
⁰晋氏失驭晋朝丧失统治。
后魏乘时后魏乘着时机建立政权。 ↩
长短纵横之术游说君王图王争霸之术。 ↩
年逾二纪统治的年数超过二纪。纪，古代纪年单位，一纪为12年。隋文帝在位时间共24年，故称。 ↩
大业嗣立隋炀帝即位。大业，隋炀帝年号，当公元605—618年。 ↩
劳止未康人民疲劳未获安宁。语本《诗经·大雅·民劳》：“民亦劳止，讫可小康。”止，语助词。康，安宁。 ↩
仰顺圣慈上承太上皇的旨意。圣慈，指唐高祖李渊。 ↩
嗣膺宝历继承皇位。宝历，国祚。 ↩
至道无名至善之道难以说明。 ↩
烝烝淳厚貌。 ↩
访安内竖向宦官（内竖）打听君王安否。周文王为太子时，一日三至父王门前通过宦官问安。 ↩
宪司谳罪宪司，掌管法令的官员。谳罪，定罪。 ↩
尚书奏狱尚书，此处借指一般官员。 ↩
弘奖名教弘扬劝勉礼教。名教，以正名定分为中心的封建礼教。 ↩
擢明经于青紫通过科举选拔人才担任官职。 ↩
⁰十家之产十户人家的财产。
子来之愿臣民的心愿。子来，谓臣民如子女奉事父母，不召自来。语出《诗·大雅·灵台》：“终始勿亟，庶民子来。”¹²不吝阴阳之感：不顾冷热的影响。吝，顾惜。阴阳，日光的背向，引申为气候的冷热。感，影响。 ↩
霜俭因霜灾粮食歉收。 ↩
丧乱甫尔灾祸很大。丧乱，祸乱。甫，大。《诗·小雅·甫田》：“倬彼甫田，岁取十千。”¹⁵矜愍：也作 “矜悯”，怜惜。 ↩
赈恤也作 “赈恤”，救济。 ↩
藜藿野菜。 ↩
乐彻簨虡撤去钟鼓之乐不听。
文命矜其即叙文命，大禹名。即叙，就序。 ↩
款附诚心归附。 ↩
⁰茂实完美的政绩。
日昃太阳开始偏西，约为未时，即下午二时左右。 ↩
乙夜二更，约为夜间十时。 ↩
弥纶天壤弥补天地之缺。 ↩
刑措因无人犯法，刑罚搁置不用。措，置。 ↩
登封之礼登山封禅。古代一般认为天下太平可行此礼。 ↩
疆理划分疆界。 ↩
山河之赏分封诸侯的土地。 ↩
封植封立。植，立也。 ↩
兆庶万民。兆，万亿。庶，民。 ↩
子文之治子文，春秋时楚国令尹（最高的官职，相当于宰相），姓鬭，名谷於菟。不谋私利，忠心为国。后其孙有罪，楚王想到子文治国之功，不予追究。 ↩
栾黡之恶栾黡，春秋时晋国大夫，其祖、父皆为晋国大夫，有大功。栾黡不顾大局，曾因与别的将帅意见不合，伐秦时临阵自退；又曾因私怨，诬陷别人。 ↩
赋以茅土分封王侯以土地。 ↩
畴其户邑酬赏他们以封邑。畴，通酬。 ↩
随器方授根据才能授予官职。器，才能。
翰翮鸟的羽翼。文中指能力。 ↩
⁰尤累过失的牵累。尤，过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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¹邗国公：其他史籍记载为 “邢国公”。²食邑实封：唐太宗即位后，为了革除武德封赏弊病，始定功臣实封差第，按其功之大小，以定实封户数多寡，当时得实食封的功臣有四十三人。³淮安王神通：唐高祖李渊的堂兄弟，从高祖平京师，典兵宿卫，封淮安王。当时李神通仅得实封五百户。⁴臣率兵先至：隋大业十三年五月，高祖起兵太原，六月，传檄关中，李神通自长安入鄠南山，举兵响应，从平长安有功。⁵汉之贾、泽：汉高祖封从兄弟刘贾为荆王，从祖昆弟刘泽为燕王，两人都在战争中立功。⁶县公：根据正史看，县字可能是衍误，当为郡公。

¹吕后欲危刘氏：吕后，名雉，汉高祖刘邦妻。高祖死后，子刘盈（惠帝）即位，吕后掌握实权。惠帝死后，吕后临朝当政，分封吕氏家族多人，控制军队。其死后，太尉周勃等尽灭诸吕，迎立高祖子代王刘恒为帝，才恢复刘汉政权。²终赖宗室获安：宗室，皇族。吕后当政时，吕氏子弟骄横不可一世。刘汉宗室刘章在一次酒宴上以军法监酒，斩吕氏一人，使诸吕畏惧。后刘章又参与周勃等消灭诸吕的行动。³荆王元景：唐高祖李渊之子。唐高宗永徽初年，官司徒。因其子与谋反的房遗爱往来，一起下狱赐死。⁴吴王恪：唐太宗之子。文武双全，有名望，太宗曾想立为太子。唐高宗永徽年间，房遗爱谋反，高宗因怕李恪被利用来争取人心，遂诛杀之。⁵礼部侍郎：官名，礼部的副长官。李百药（565—648）：字重规。曾仕隋。入唐后，贞观初年曾任中书舍人。撰有《北齐书》五十卷。

¹大方：大道理，大原则。²命历：运数。赊促：长短。³周过其数：周朝经历的时间超过了预计的年数。周成王定鼎后曾占卜到周可享国三十世，七百年。后来实际上周朝经历了三十七主，八百六十七年，故说周过其数。⁴秦不及期：秦朝未到预定的期限就灭亡了。秦始皇曾说：“朕为始皇帝，后世以计数，二世三世至于万世，传之无穷。”而实际上仅传到二世就灭亡了。⁵维城磐石：连接城邑保卫国家如同磐石一样坚固。《诗经·大雅·板》：“宗子维城。”⁶兆庶：万民。⁷一夫号呼：指陈胜在大泽乡起义。⁸七庙：借指国家政权。~隳圮：毁坏。

¹上玄：上天。²魏武：即曹操（155—220），字孟德，小字阿瞒，谯（今安徽亳县）人，三国时政治家、军事家。东汉末年，曾参加镇压黄巾起义。³携养之资：曹操之父曹嵩原姓夏侯，后为东汉中常侍（宦官）曹腾养子，改姓曹，故称。⁴狱讼不归：诉讼案件的人不归向（请你判案）。意即百姓不信任、不归附。⁵菁华已竭：精华已尽，菁华通精华。⁶上齐七政：上，高尚。上通尚。齐，如同。七政，日、月和金、木、水、火、土五星。⁷放勋：帝尧的名。⁸重华：大舜的名。⁹克昌厥后：能使他的后代昌盛。克，能。厥，其。¹⁰沦胥：意为相互牵连而受苦难。后泛指沦陷、沦落。¹¹器：此处意为政权。¹²龟鼎：元龟与九鼎。都是国家重器，比喻帝位。¹³南征不返：周昭王南巡渡汉水，百姓厌恶他无德，故意以胶粘的船给他乘，至中流，胶溶船解，昭王淹死。¹⁴东迁避逼：公元前771 年，西周的末代国君周幽王被犬戎（西部少数民族）所杀。其子宜臼即位，是为平王。周平王为了避免犬戎的威胁，于前770年将国都从镐京（今陕西西安市长安区西南）东迁至洛邑（今河南洛阳市）。¹⁵禋祀阙如：禋祀，古代祭天的一种礼仪，将牲口和玉帛置于柴上焚烧。后泛指祭祀。阙如，欠缺。¹⁶陵夷之渐：陵夷，衰落。渐，征兆。¹⁷运距闰余：运，国运。距，踞。闰余，非正统的帝位，或作闰位。¹⁸数终百六：数，气数。终，终结。百六，厄运。¹⁹才非启、诵：不是启、诵之才。启，大禹之子。相传禹曾选定伯益为继承人。禹死后，伯益推让，启遂继王位。一说启杀伯益自立，确立传子制度。诵，周成王的名。²⁰李斯：秦代政治家。战国末楚上蔡（今河南上蔡县西南）人，曾从荀卿（荀子）学习，为吕不韦（秦相）舍人，后被秦王政（秦始皇）任为客卿，辅佐秦始皇统一中国，官至丞相。秦统一后，他定郡县制，禁《诗》、《书》，统一文字。秦始皇死后，他与赵高伪造遗诏，逼令始皇继承人公子扶苏自杀，立始皇少子胡亥为帝。后被赵高诬陷，下狱腰斩。²¹王绾：秦始皇时秦国丞相。²²四履：四面边境。履，足迹所至的地界。²³将闾：秦公子。秦二世胡亥即位后将其杀害。²⁴子婴：秦始皇长子扶苏之子。秦二世三年（前207），赵高杀秦二世，立子婴，去帝号，称王。子婴设计杀赵高。刘邦（汉高祖）兵至，子婴出降，在位仅46天。后被项羽（楚霸王）所杀。²⁵千乘：千辆兵车。古时以一车四马为一乘。此处代指拥兵千乘的诸侯国。²⁶帝子：汉高祖刘邦。传说刘邦是赤帝（神）之子。²⁷龙颜：汉高祖刘邦。《史记·高祖纪》：“高祖为人隆准（高鼻）而龙颜。”龙颜，意谓眉骨圆起。

¹常辙：常规。辙，车轮行过的痕迹。²理蔽浇淳：道理上分不清风气浇薄和淳朴的时期。³百王之季：此处意为后代帝王的时期。⁴三代：夏、商、周。⁵五服：古代王城外围每五百里为一区划，按距离分为五等地带：侯服、甸服、绥服、要服、荒服，称作五服。服，服事天子之意。⁶采地：卿大夫的封地。采地的收入为卿大夫的俸禄。⁷结绳之化：结绳记事时代的教化。⁸虞、夏之朝：虞舜、夏禹的朝代。⁹象刑之典：尧舜时代的法令制度。象刑，传说尧舜时没有肉刑，而是用一定的服饰象征刑罚，称为象刑。¹⁰刘、曹之末：刘汉、曹魏的后期。¹¹胶柱成文：用胶粘住瑟（古乐器）的弦柱，想奏出和谐优美的乐章。比喻不知变通。¹²问鼎：春秋时期，周王室衰落。周定王元年（前606），楚庄王攻打陆浑之戎，至洛阅兵。周王派大夫王孙满去劳军，楚庄王就问起周朝宗庙中九鼎的大小轻重。九鼎为大禹所铸，象征天下九州，夏、商、周三代都作为传国之宝。楚庄王问鼎，表示他有取代周室、夺取天下的野心。陆浑之戎，古代西部少数民族，原居陆浑（今甘肃敦煌市一带），春秋时被秦、晋二国迁于伊川（今河南伊川县）。¹³请隧：请求隧葬。隧葬，天子的葬礼，即挖地道至墓穴入葬。《左传·僖公二十五年》记载，晋文公请求周天子允许自己死后隧葬。暴露了他也有图谋天子之位的野心。¹⁴白马素车：古代凶丧舆服，用白色的马拉着涂以白土的车。公元前206年，刘邦进攻至秦国首都咸阳，秦王子婴以白马素车出降。¹⁵望夷之衅：望夷，秦宫名。以可望北夷命名，故址在今陕西泾阳县东南。秦末赵高杀二世胡亥于此宫。衅，祸乱。¹⁶羿、浞之灾：羿，夏代有穷氏首领，善射。因夏君太康荒淫取而代之。但后来以不修政事，被家臣寒浞所杀。¹⁷高贵之殃：指三国时魏国皇帝曹髦被司马昭杀害。¹⁸申、缯之酷：指周幽王被杀。西周末年，周幽王宠幸褒姒而废申后，立褒姒之子伯服而废太子宜臼。申后之父申侯大怒，联合缯及犬戎攻周，杀周幽王于骊山。¹⁹陆士衡：即陆机（261—303），西晋吴郡吴（今江苏苏州市）人，字士衡。其祖父陆逊、父陆抗都是三国时吴国名将。吴亡后陆机闭门读书十年。太康末年，与弟陆云同游洛阳，以文才名重一时。后被成都王司马颖所杀。²⁰规规然：浅陋拘泥貌。²¹循良：奉公守法。²²刺举：检举奸恶，举荐有功。²³分竹：即分符，古代将竹一剖为二，授官时一给本人，一留官府。²⁴曹元首：三国时魏人，曾作《六代论》。²⁵区区然：自得之貌。

¹门资：门第资格。²刑人力而将尽：使用民力几乎到达极点。³聚麀：乱伦。寿、朔，当作伋、寿。⁴澄水镜以鉴之：澄清水镜以鉴别。水镜，常用以表示知人之明。⁵年劳：任职的年数和劳绩。⁶俸禄不入私门：东汉时杨秉为豫章太守，按日受禄，多余的俸禄不入私门。⁷妻子不之官舍：东汉时魏霸为巨鹿太守，何并为颍川太守，到任办公时妻子不入官舍。⁸乱常干纪：扰乱伦常，干犯法纪。⁹春秋二百年间：一般认为春秋时期始于公元前770 年周平王东迁，终于公元前476年，共295年。又孔子编《春秋》，记事从鲁隐公元年（前722）至哀公十四年（前481），共242 年。文中称二百年间，是举其概数。~“次睢”二句：据《左传》载，鲁僖公十九年（前641）夏，宋襄公让邾文公杀死鄫子（鄫国国君），以之作为祭品用于次睢之社。¹⁰鲁道有荡，每等衣裳之会：“鲁道有荡”出自《诗·齐风·载驱》，意为大道平坦而宽广。过去一般认为该诗是讽刺鲁桓公夫人文姜与其兄齐襄公淫乱的。~衣裳之会：相对于兵车之会，原指诸侯国之间的友好会见。¹¹哀、平：汉哀帝和汉平帝。¹²桓、灵之时：桓帝（147—167在位）、灵帝（168—189在位）时期。

¹握纪御天：掌握纲纪，驾驭天下。²膺期启圣：顺承时运，开创帝业。³氛祲：凶云妖氛。⁴垂统：把基业（皇位）传给子孙。⁵配：媲美。⁶二仪：天地。⁷妙万物而为言：皇帝发号施令，所说的话曲尽万物之理。⁸独照神衷：圣心独察。⁹五等：爵位的五个等级，即公、侯、伯、子、男。¹⁰晋氏失驭：晋朝丧失统治。¹¹后魏乘时：后魏乘着时机建立政权。¹²长短纵横之术：游说君王图王争霸之术。~“开皇”二句：开皇是隋文帝杨坚的年号，共20 年，当公元581—600年。杨坚初仕北周，其女嫁北周宣帝为皇后。宣帝死后静帝即位。公元581年，杨坚废静帝，建立隋朝。¹³年逾二纪：统治的年数超过二纪。纪，古代纪年单位，一纪为12年。隋文帝在位时间共24年，故称。¹⁴大业嗣立：隋炀帝即位。大业，隋炀帝年号，当公元605—618年。¹⁵劳止未康：人民疲劳未获安宁。语本《诗经·大雅·民劳》：“民亦劳止，讫可小康。”止，语助词。康，安宁。

¹仰顺圣慈：上承太上皇的旨意。圣慈，指唐高祖李渊。²嗣膺宝历：继承皇位。宝历，国祚。³至道无名：至善之道难以说明。⁴烝烝：淳厚貌。⁵访安内竖：向宦官（内竖）打听君王安否。周文王为太子时，一日三至父王门前通过宦官问安。⁶宪司谳罪：宪司，掌管法令的官员。谳罪，定罪。⁷尚书奏狱：尚书，此处借指一般官员。~“以断”二句：谓用斩断脚趾的刑罚代替死刑。大辟，死刑。~“大禹”句：谓大禹看见罪人而哭泣自己未把臣民教育好。⁸弘奖名教：弘扬劝勉礼教。名教，以正名定分为中心的封建礼教。⁹擢明经于青紫：通过科举选拔人才担任官职。¹⁰十家之产：十户人家的财产。¹¹子来之愿：臣民的心愿。子来，谓臣民如子女奉事父母，不召自来。语出《诗·大雅·灵台》：“终始勿亟，庶民子来。”¹²不吝阴阳之感：不顾冷热的影响。吝，顾惜。阴阳，日光的背向，引申为气候的冷热。感，影响。¹³霜俭：因霜灾粮食歉收。¹⁴丧乱甫尔：灾祸很大。丧乱，祸乱。甫，大。《诗·小雅·甫田》：“倬彼甫田，岁取十千。”¹⁵矜愍：也作 “矜悯”，怜惜。¹⁶赈恤：也作 “赈恤”，救济。¹⁷藜藿：野菜。~乐彻簨虡：撤去钟鼓之乐不听。¹⁸文命矜其即叙：文命，大禹名。即叙，就序。¹⁹款附：诚心归附。²⁰茂实：完美的政绩。²¹日昃：太阳开始偏西，约为未时，即下午二时左右。²²乙夜：二更，约为夜间十时。²³弥纶天壤：弥补天地之缺。²⁴刑措：因无人犯法，刑罚搁置不用。措，置。²⁵登封之礼：登山封禅。古代一般认为天下太平可行此礼。²⁶疆理：划分疆界。²⁷山河之赏：分封诸侯的土地。~“《易》称”三句：《易》即《周易》。引文出于《易·丰卦·彖传》。大意为天地万物如日月圆缺，与时消长，何况人世的兴衰呢？

¹封植：封立。植，立也。²朱、均：即丹朱、商均。丹朱，帝尧之子。尧因其不贤，禅位于舜。商均，帝舜之子。舜因其不贤，禅位于禹。³兆庶：万民。兆，万亿。庶，民。⁴子文之治：子文，春秋时楚国令尹（最高的官职，相当于宰相），姓鬭，名谷於菟。不谋私利，忠心为国。后其孙有罪，楚王想到子文治国之功，不予追究。⁵栾黡之恶：栾黡，春秋时晋国大夫，其祖、父皆为晋国大夫，有大功。栾黡不顾大局，曾因与别的将帅意见不合，伐秦时临阵自退；又曾因私怨，诬陷别人。⁶赋以茅土：分封王侯以土地。⁷畴其户邑：酬赏他们以封邑。畴，通酬。⁸随器方授：根据才能授予官职。器，才能。⁹翰翮：鸟的羽翼。文中指能力。¹⁰尤累：过失的牵累。尤，过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