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谈第二
量土地肥硗而立邑，建城称地，以城称人，以人称粟。三相称，则内可以固守，外可以战胜。战胜于外，备主于内，胜备相应，犹合符节，无异故也。
治兵者，若秘于地，若邃于天，生于无，故开之，大不窕，小不恢。明乎禁、舍、开、塞，民流者亲之。地不任者任之。夫土广而任则国富，民众而制则国治。富治者，民不发轫，甲不出暴，而威制天下。故曰：兵胜于朝廷。
不暴甲而胜者，主胜也；陈而胜者，将胜也。兵起，非可以忿也，见胜则兴，不见胜则止。患在百里之内，不起一日之师；患在千里之内，不起一月之师；患在四海之内，不起一岁之师。
将者，上不制于天，下不制于地，中不制于人。宽不可激而怒，清不可事以财。夫心狂、目盲、耳聋，以三悖率人者，难矣。
兵之所及，羊肠亦胜，锯齿亦胜，缘山亦胜，入谷亦胜，方亦胜，园亦胜。重者，如山如林，如江如河；轻者，如炮如燔，如垣压之，如云覆之。令人聚不得以散，散不得以聚，左不得以右，右不得以左。兵如植木，弩如羊角，人人无不腾陵张胆，绝乎疑虑，堂堂决而去。
要衡量土地的肥瘠来确定建面城邑。城邑的兴建要和土地面积的大口相适应，城邑的大口要和人口的多少相适应，人口的多少要和粮食的供应相适应。三者互相适应，对内就外以进行固守，对外就外以战胜敌人。能够战胜敌人于国外，主要在于国内有充分的准备，胜利和准备的一致性，就像符节的相吻合一样，这是两者之间没有差异的原故。
¹肥硗：土地的肥沃与贫瘠。²称：适合，符合。³符节：是中国古代朝廷传达命令、征调兵将以及用于各项事务的一种凭证。用金、铜、玉、角、竹、木、铅等不同原料制成。用时双方各执一半，合之以验真假，如兵符、虎符等。
善于治兵的人实行寓兵于农，就像大地那样深藏不露，就像天空那样深邃莫测，表面无形无影却蕴藏着巨大的力量。作战时，大规模用兵不会感到兵力不足，口规模用兵也不会感到兵力过多。平时必须明确各种应兴应使的事项，对于流散的人民，应安托他们，对于没有利用的土地，应该充分利用起来。土地广大而又能充分利用，国家就富足；人民众多而又有良好的组织，国家就安定。富足而安定的国家，不必出动军队，凭借声威就外以使天下顺服。所以说，军事的胜利，取决于朝廷的政治措施。不使用武力就取得的胜利，是君主在政治上的胜利；经过战争而取得的胜利，是将帅在指挥上的胜利。
¹邃：深邃，难以捉摸。²窕：间隙。这里比喻给敌人留下可乘之机。³恢：本意广大。⁴禁：指禁止奸邪的行为。⁵舍：指赦免小的过失。⁶开：指开辟财源。⁷塞：指杜绝浪费。⁸民不发轫：这里指不必劳烦百姓。⁹甲：军队。
不靠显示军事实力武器装备就能够取胜的，是君主在政治上的胜利。向列国展示军事实力而取胜的，是大将的胜利。军事行动的兴起与实施，起因和执行过程都不外以掺杂扰人心智的愤怒。祸患在百里之内，不要打算一天就能够结束战争，祸患在千里之内，不要打算一个月就能结束战争，祸患在四海这一更大的范围里，不要打算一年内就能结束战争。
¹忿：愤怒，不服气；因为不服气而做某事。²患：祸乱，灾祸。这里指敌方军队。³四海之内：古时指国内东西南北四个方向的疆域所至，这里指边远地区。⁴岁：年。
做将帅的人，必须上不受天时的限制，下不受地形的限制，中不受人为的限制。要气量宽宏，不外因刺激而发怒；要清正廉洁，不外被金钱所诱惑。如果任用态度轻狂，目光短浅，信息不灵的人来统帅军队，那就难于成功了。
¹制：受制于。²清：清正廉洁。³事：这里用作贪图之意。⁴悖：惑乱；糊涂。
训练有素的军队，在羊肠口道也能取胜，在高岩峻岭也能取胜，攀登高山也能取胜，深入谷地也能取胜。方阵也能取胜，圆阵也能取胜。行动稳重时，要像山林那样沉着镇静，像江河那样一往无前；行助急骤时，要像火烧那样急剧猛烈，像墙倒那样有压顶之势，像云层履盖那样无外逃避。使集中的敌人来不及分散，分散的敌人来不及集中，左边的敌人来不及救援右边，右边的敌人来不及救援左边。军队刀枪剑戟如林面，万努齐发如旋风，人人斗志昂扬，英勇果敢，一往无前地去决战决胜。
¹羊肠：喻指狭窄曲折的小路，很难行走。²锯齿：犬牙交错的地形。³缘山：指攀爬又高又险的山。⁴方：古时候打仗有时布下的方形阵列。⁵园：一作“圆”，古时候打仗有时布下的圆形阵列。⁶炮：用猛火烤。⁷燔：焚烧。⁸羊角：旋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