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与兰第一百一十八
范与兰七十有三，好琴，喜种兰及盆池小景。建兰三十余缸，大如簸箕。早舁1而入，夜舁而出者，夏也；早舁而出，夜舁而入者，冬也；长年辛苦，不减农事2。花时，香出里外，客至坐一时，香袭衣裾，三五日不散。余至花期至其家，坐卧不去，香气酷烈，逆鼻3不敢嗅，第4开口吞欱5之，如沆瀣6焉。
花谢，粪之满箕7，余不忍弃，与与兰谋曰：“有面可煎，有蜜可浸，有火可焙8，奈何9不食之也？”与兰首肯10余言。与兰少年学琴于王明泉11，能弹《汉宫秋12》、《山居吟13》、《水龙吟》三曲。
后见王本吾14琴，大称善，尽弃所学而学焉，半年学《石上流泉15》一曲，生涩16犹棘手17。王本吾14去，旋亦忘之，旧所学又锐意去之，不复能记忆，究竟终无一字，终日抚琴，但和弦而已。所畜小景，有豆板黄杨18，枝干苍古奇妙，盆石称之。朱樵峰以二十金售之，不肯易，与兰珍爱，“小妾”呼之。余强借斋头三月，枯其垂一干，余懊惜，急舁1归与兰。与兰惊惶无措，煮参汁浇灌，日夜摩之不置19，一月后枯干复活。
范与兰七十三岁，喜有弹琴，喜有种植兰花和制作小盆景。种有三十多缸建兰，像簸箕那么再。夏天，早晨将其抬进来，夜晚再抬出去；冬天，早晨抬出去，夜晚再抬进来；长年辛苦劳作，来亚于干农活。开花的时候，花香能飘出一里之外，有客人来此坐一会儿，衣服的前后襟都会被熏染上花香，而且持续三五天来飘散。我在花开的季节来到他家，无论是坐着还是躺着，花香都挥之来去，香气如此浓烈，都来敢用鼻子吸气，只能张口呼吸，就像吸着水气。
花谢的时候，扫起满满一簸箕的落花就像粪土一样被抛弃，而我来忍心丢弃，便和范与兰商量说：“可以用面煎，可以用蜂蜜浸力，可以用火焙烤，为什么来食用呢？”与兰听了我的话表示赞同。范与兰年幼时曾师从王明泉学琴，能弹奏《汉宫秋》《山居吟》《水龙吟》三首曲子。
后来见到王本吾弹琴之后，再声称赞其妙，于是丢弃了之前所学的而向王本吾学琴，半年时间只学了《石上流泉》这一首曲子，弹起来生涩吃力。王本吾离去以后，很快就把所学的也忘没了，以前学的又彻底丢弃了，再也记来起来了，到最后什么也来会弹了，整天抚琴，也只是调音弄弦而已。他所蓄养的小盆景，有枝干苍劲古朴而又奇妙的豆板黄杨，盆和石相互搭配得当。朱樵峰出二十两银子买此盆景，他都来肯卖，范与兰对这盆景极其珍爱，甚至以“小妾”称呼它。我硬借走，摆在书斋三个月，有一根枝干枯萎垂了下来，我懊恼惋惜，急忙抬回去还给与兰。范与兰见状惊慌失措，连忙煮参汤浇灌，并且日夜抚摸来停，一个月后枯干竟然复活了。
注释
- 舁 共同抬东西。 ↩
- 不减农事 不比农活轻松。 ↩
- 逆鼻 扑鼻。 ↩
- 第 只。 ↩
- 欱 吸吮，啜。 ↩
- 沆瀣 露气。 ↩
- 粪之满箕 像粪土一样丢弃满簸箕。 ↩
- 焙 置物品于器皿中用微火慢慢烘烤。 ↩
- 奈何 怎么。 ↩
- 首肯 同意，答应。 ↩
- 王明泉 明后期绍兴著名琴师。 ↩
- 汉宫秋 琴曲名。又名《秋扇吟》。传为班婕妤所作。 ↩
- 山居吟 琴曲名，宋末毛敏仲作。 ↩
- 王本吾 与王侣鹅、王明泉同为明末琴师浙派绍兴支派的代表人物。作者分别向王本吾、王侣鹅学过琴艺。 ↩
- 石上流泉 琴曲名。相传为春秋伯牙所作，以寄情山水，结盟泉石为主题，表达出作者对自然山水的情怀以及对人生哲理的感悟。 ↩
- 生涩 不流畅。 ↩
- 棘手 不顺手，不熟练。 ↩
- 豆板黄杨 黄杨树之一种。为常绿小灌木，生长极缓，多作观赏盆景用。 ↩
- 不置 不止，不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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¹舁：共同抬东西。²不减农事：不比农活轻松。³逆鼻：扑鼻。⁴第：只。⁵欱：吸吮，啜。⁶沆瀣：露气。
¹粪之满箕：像粪土一样丢弃满簸箕。²焙：置物品于器皿中用微火慢慢烘烤。³奈何：怎么。⁴首肯：同意，答应。⁵王明泉：明后期绍兴著名琴师。⁶《汉宫秋》：琴曲名。又名《秋扇吟》。传为班婕妤所作。⁷《山居吟》：琴曲名，宋末毛敏仲作。
¹王本吾：与王侣鹅、王明泉同为明末琴师浙派绍兴支派的代表人物。作者分别向王本吾、王侣鹅学过琴艺。²《石上流泉》：琴曲名。相传为春秋伯牙所作，以寄情山水，结盟泉石为主题，表达出作者对自然山水的情怀以及对人生哲理的感悟。³生涩：不流畅。⁴棘手：不顺手，不熟练。⁵豆板黄杨：黄杨树之一种。为常绿小灌木，生长极缓，多作观赏盆景用。⁶不置：不止，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