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圆海戏第一百一十六
阮圆海1家优2，讲关目3，讲情理，讲筋节4，与他班孟浪5不同。然其所打院本6，又皆主人自制，笔笔勾勒，苦心尽出，与他班卤莽者又不同。故所搬演，本本出色，脚脚出色，出出出色7，句句出色，字字出色。余在其家看《十错认8》、《摩尼珠》、《燕子笺》三剧，其串架斗笋9、插科打诨、意色眼目11，主人细细与之讲明。知其义味，知其指归12，故咬嚼吞吐，寻味不尽。至于《十错认8》之龙灯、之紫姑，《摩尼珠》之走解13、之猴戏，《燕子笺》之飞燕、之舞象、之波斯进宝，纸札装束，无不尽情刻画，故其出色也愈甚。阮圆海1大有才华，恨居心勿静，其所编诸剧，骂世十七，解嘲十三，多诋毁东林15，辩宥16魏党，为士君子所唾弃，故其传奇不之著焉。如就戏论，则亦镞镞17能新，不落窠臼18者也。
阮圆海家的优伶演剧讲究剧情，讲究情理，讲究筋节，与其他戏班的那种轻率作风不同。他们所表演的剧本，又都是由主人自己创作的，能够字斟句酌勾勒严谨，用心良苦倾尽全力，这又与其他戏班的鲁莽粗糙大有不同。所以他家戏班表演的戏剧，每个剧本、每个章节、每一出戏、每一句戏词、每一个字，都很出色。我在他家看过《十错认》《摩尼珠》《燕子笺》这三部剧，其中情节的串联架构、插科打诨以及人物神态与面目表情，主人都细细地给演员们讲解明白。演员们领会了其中的深意，明白了其中的主旨，因而反复揣摩，回味无穷。甚至《十错认》的龙灯、紫姑，《摩尼珠》的走解、猴戏，《燕子笺》的飞燕、舞象，波斯进宝以及纸扎装束等，无不淋漓尽致地刻画，因而也就更加出色。阮圆海才华横溢，遗憾的是心噪不净，他所编写的诸多剧本中，十分之七是愤世嫉俗的痛骂，十分之三是自我解嘲，大多数是诋毁东林党人，因此受到士人君子的唾弃，所以他的传奇剧本都不著名。如果仅就戏这方面来说，也算上是创新出奇，不落俗套了。
注释
- 阮圆海 阮大铖(约1587—1646)，安庆怀宁(今属安徽）人，字集之，号圆海、石巢、百子山樵。 ↩
- 家优 家养的戏班。 ↩
- 关目 戏曲术语，泛指情节的构思安排。 ↩
- 筋节 以筋肉、关节喻剧情发展转折承接处。 ↩
- 孟浪 鲁莽，疏略。 ↩
- 所打院本 所用的脚本。 ↩
- 出出出色 每一出戏都十分出彩。 ↩
- 十错认 又名《春灯谜》。 ↩
- 串架斗笋 喻情节的过渡承接转折。 ↩
- ⁰插科打诨 演剧时掺入诙谐之语和滑稽动作，引人发笑。
- 意色眼目 表情眼神。 ↩
- 指归 旨意，意向。 ↩
- 走解 骑者在马上表演技艺。古代百戏之一。此与下文之猴戏、飞燕、舞象均指戏中刻画动物形象的舞蹈身段。 ↩
- 纸扎装束 道具服装。
- 东林 东林党。万历中，无锡人顾宪成革职还乡，与同乡高攀龙及武进人钱一本等，在无锡东林书院讲学，评论时政。时人称之为东林党。 ↩
- 辩宥 辩解，原谅。 ↩
- 镞镞 挺拔貌。 ↩
- 不落窠臼 不落俗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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¹阮圆海：阮大铖(约1587—1646)，安庆怀宁(今属安徽）人，字集之，号圆海、石巢、百子山樵。²家优：家养的戏班。³关目：戏曲术语，泛指情节的构思安排。⁴筋节：以筋肉、关节喻剧情发展转折承接处。⁵孟浪：鲁莽，疏略。⁶所打院本：所用的脚本。⁷出出出色：每一出戏都十分出彩。⁸《十错认》：又名《春灯谜》。⁹串架斗笋：喻情节的过渡承接转折。¹⁰插科打诨：演剧时掺入诙谐之语和滑稽动作，引人发笑。¹¹意色眼目：表情眼神。¹²指归：旨意，意向。¹³走解：骑者在马上表演技艺。古代百戏之一。此与下文之猴戏、飞燕、舞象均指戏中刻画动物形象的舞蹈身段。~纸扎装束：道具服装。¹⁴东林：东林党。万历中，无锡人顾宪成革职还乡，与同乡高攀龙及武进人钱一本等，在无锡东林书院讲学，评论时政。时人称之为东林党。¹⁵辩宥：辩解，原谅。¹⁶镞镞：挺拔貌。¹⁷不落窠臼：不落俗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