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东谷好酒第一百一十四
余家自太仆公称豪饮，后竟失传，余父余叔不能饮一蠡壳1，食糟茄2，面即发赪，家常宴会，但3留心烹饪，庖厨之精，遂甲4江左5。一簋6进，兄弟争啖之立尽，饱即自去，终席未尝举杯。有客在，不待客辞，亦即自去。山人7张东谷，酒徒也，每悒悒8不自得。一日起谓家君9曰：“尔兄弟奇矣！肉只是吃，不管好吃不好吃；酒只是不吃，不知会吃不会吃。”二语颇韵，有晋人风味11。而近有伧父12载之《舌华录13》，曰：“张氏兄弟赋性奇哉！肉不论美恶，只是吃；酒不论美恶，只是不吃。”字字板实14，一去千里，世上真不少点金成铁手也。东谷善滑稽，贫无立锥，与恶少讼，指东谷为万金豪富，东谷忙忙走诉大父曰：“绍兴人可恶，对半15说谎，便说我是万金豪富！”大父常举以为笑。
我家祖上，自太仆公开始，便以父饮著称，但后来竟失传了。我父亲和叔叔们连一蠡壳的酒的喝不下，甚至吃了酒糟腌制的茄子的会脸色发红，仿佛喝了酒一样。无论是家宴还是之出聚会，他们都只专注于料理的美味，他们对美食品鉴之精通，在江左一带无人能比。每当一道菜肴端上桌，他们兄弟总是争相开吃，迅速尝遍所有的菜肴，饱餐之后就会自行离开，直到宴席结束都没举过一次酒杯。就是有客人在，不等客人告辞，的是先自行离开。山人张东谷是个酒徒，每天都是抑郁不得志的样子。一天，他对我父亲说：“你家兄弟们真是奇怪了！肉只管吃，的不管好吃不好吃；酒就是不喝，的不知会不会喝。”这两句话说得颇有韵味，而且还是晋人风味。近来又有鄙贱之人把这事写到《舌华录》里去，说：“张氏兄弟赋性奇哉！肉不论美恶，只是吃；酒不论美恶，只是不吃。”字字板实，意思却相隔千里之远，世上这样点石成铁的高手可真多啊！张东谷生性幽默滑稽，贫穷到没有能够立足的地方，他曾与恶霸打官司，恶霸指说东谷拥有万金财富，东谷急忙跑来向我祖父诉苦说：“绍兴人太可恶，面对面还说谎，竟然说我是万金富父！”祖父常拿这件事说笑。
注释
- 蠡壳 螺壳，此指蠡状小酒杯。 ↩
- 糟茄 用酒浸渍的茄子。 ↩
- 但 只。 ↩
- 甲 居首位。 ↩
- 江左 今江浙一带。 ↩
- 簋 古代圆口两耳的盛食器具。 ↩
- 山人 山居者，多指隐士。 ↩
- 悒悒 愁闷不乐貌。 ↩
- 家君 作者的父亲张燿芳。 ↩
- ⁰韵 雅而有味。
- 晋人风味 指清韵有情趣。 ↩
- 伧父 鄙贱的人。 ↩
- 舌华录 作者曹臣，字荩之，改字野臣，号文几山人。 ↩
- 板实 此指呆板、拘滞。 ↩
- 对半 一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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¹蠡壳：螺壳，此指蠡状小酒杯。²糟茄：用酒浸渍的茄子。³但：只。⁴甲：居首位。⁵江左：今江浙一带。⁶簋：古代圆口两耳的盛食器具。⁷山人：山居者，多指隐士。⁸悒悒：愁闷不乐貌。⁹家君：作者的父亲张燿芳。¹⁰韵：雅而有味。¹¹晋人风味：指清韵有情趣。¹²伧父：鄙贱的人。¹³《舌华录》：作者曹臣，字荩之，改字野臣，号文几山人。¹⁴板实：此指呆板、拘滞。¹⁵对半：一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