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山记第一百一十一
魏珰1败，好事者作传奇十数本，多失实，余为删改之，仍名《冰山2》。城隍庙扬台，观者数万人，台址鳞比，挤至大门外。一人上，白曰3：“某杨涟4。”口口谇（言察）曰：“杨涟4！杨涟！”
声达外，如潮涌，人人皆如之。杖范元白5，逼死裕妃6，怒气忿涌，噤断7嚄唶8。至颜佩韦9击杀缇骑10，嘄呼跳蹴11，汹汹崩屋。
沈青霞12缚橐人射相嵩，以为笑乐，不是过也。是秋，携之至兖，为大人寿。一日，宴守道刘半舫13，半舫曰：“此剧已十得八九，惜不及内操14菊宴、及逼灵犀与囊收15数事耳。”余闻之，是夜席散，余填词，督小傒强记之。次日，至道署16搬演，已增入七出，如半舫言。半舫大骇异，知余所构，遂诣大人，与余定交。
魏忠贤败落后，有好事者撰写了十几本有关魏忠贤的传奇故事，但大多失实，我将一部分删改为戏剧，仍然取名为《冰山记》。城隍庙即将在戏台上演这出戏，观看者有几万人，在台下密密麻麻，一直挤到大门外。有一个人上台后念白说：“某家是杨涟！”于是，台下人都口中高喊道：“杨涟！杨涟！”
呼声如潮水涌动，一直传到了庙外，人人都如此欢呼。演到杖打范元白，逼死裕妃的时候，观众怒气涌上心头，尚紧咬牙关怒而不言。演到颜佩韦击杀锦衣卫校尉时，看戏的人马上呼喊蹦跳起来，气势汹汹的样子几乎要将房子震塌。
看到沈青霞绑假人当作严嵩来射时，大家都笑了起来，觉得不过如此。这年秋天，我为了给父亲祝寿，就把这出戏带到了兖州。这一天，家里宴请守道刘半舫，刘半舫说：“这部剧已将魏忠贤的恶事说出十之八九了，只可惜没提到内操菊宴、逼灵犀及囊收这几件事。”我听说后，在当天夜里宴席散去之后，就开始重新填词，并亲自监督小戏童赶紧记忆新戏词。第二天到道署演出时，剧本已经增加到七出戏了，把半舫说的那些事都写进去了。半舫感到很惊讶，后来知道是我写的，就到父亲那里，与我结交。
注释
- 魏珰 魏忠贤(1568—1627)，明河间肃宁(今属河北）人。 ↩
- 冰山 剧名。冰山，喻一时显赫，不可久恃的权势。 ↩
- 白曰 自白道。 ↩
- 杨涟 (1572—1625)，字文孺，号大洪，湖广应山(今属湖北）人，万历进士。天启二年任礼部都给事中，四年进左副都御史。上疏劾魏忠贤二十四大罪状，次年下狱，受酷刑死。 ↩
- 范元白 “范”，据作者《琅嬛文集·古今义烈传》：“酖杀裕妃，杖杀万燝。”则当作“万”(或系绍兴方言“范”、“万”音同致误）。万燝，字暗夫，又字元白(见清查继佐《罪惟录·万燝传》），江西新建人。万历四十四年进士，仕至屯田郎中。上书劾魏忠贤，为魏忠贤矫诏杖杀。《明史》有传。 ↩
- 逼死裕妃 此述《冰山记》中的剧情。 ↩
- 噤断 中止了沉默不言。 ↩
- 嚄唶 高声呼笑。 ↩
- 颜佩韦 (？—1626)，吴县(今属苏州）人。天启六年(1626)魏忠贤派缇骑赴苏州逮东林党人周顺昌。苏州士众数万人抗议，骑尉出语不逊，众益愤，殴毙一人，巡抚毛一鹭走匿得免。事后，颜佩韦等五人挺身自首，以保全乡里，遂被杀。吴人感其义，合葬五人于虎丘旁。 ↩
- 缇骑 明代锦衣卫校尉。 ↩
- 跳蹴 蹦跳。 ↩
- 沈青霞 沈錬(1507—1557)，字纯甫，号青霞。嘉靖进士。性刚正，嫉恶如仇。 ↩
- 守道刘半舫 刘荣嗣，字敬仲，号半舫，曲周(今属河北）人。万历四十四年进士，历官工部侍郎，有《半舫集》。曾为张岱《古今义烈传》作序。 ↩
- 内操 指在内廷授甲操练宦官。始于明正德年间。 ↩
- 囊收 一网打尽的意思。 ↩
- 道署 守道的官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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¹魏珰：魏忠贤(1568—1627)，明河间肃宁(今属河北）人。²《冰山》：剧名。冰山，喻一时显赫，不可久恃的权势。³白曰：自白道。⁴杨涟：(1572—1625)，字文孺，号大洪，湖广应山(今属湖北）人，万历进士。天启二年任礼部都给事中，四年进左副都御史。上疏劾魏忠贤二十四大罪状，次年下狱，受酷刑死。
¹范元白：“范”，据作者《琅嬛文集·古今义烈传》：“酖杀裕妃，杖杀万燝。”则当作“万”(或系绍兴方言“范”、“万”音同致误）。万燝，字暗夫，又字元白(见清查继佐《罪惟录·万燝传》），江西新建人。万历四十四年进士，仕至屯田郎中。上书劾魏忠贤，为魏忠贤矫诏杖杀。《明史》有传。²逼死裕妃：此述《冰山记》中的剧情。³噤断：中止了沉默不言。⁴嚄唶：高声呼笑。⁵颜佩韦：(？—1626)，吴县(今属苏州）人。天启六年(1626)魏忠贤派缇骑赴苏州逮东林党人周顺昌。苏州士众数万人抗议，骑尉出语不逊，众益愤，殴毙一人，巡抚毛一鹭走匿得免。事后，颜佩韦等五人挺身自首，以保全乡里，遂被杀。吴人感其义，合葬五人于虎丘旁。⁶缇骑：明代锦衣卫校尉。⁷跳蹴：蹦跳。
¹沈青霞：沈錬(1507—1557)，字纯甫，号青霞。嘉靖进士。性刚正，嫉恶如仇。²守道刘半舫：刘荣嗣，字敬仲，号半舫，曲周(今属河北）人。万历四十四年进士，历官工部侍郎，有《半舫集》。曾为张岱《古今义烈传》作序。³内操：指在内廷授甲操练宦官。始于明正德年间。⁴囊收：一网打尽的意思。⁵道署：守道的官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