闰中秋第一百零六
崇祯七年1闰中秋，仿虎丘故事，会各友于蕺山亭。每友携斗酒、五簋、十蔬果、红毡一床，席地鳞次3坐。缘山七十余床，衰童塌妓4，无席无之。在席者七百余人，能歌者百余人，同声唱“澄湖万顷”，声如潮涌，山为雷动。诸酒徒轰饮6，酒行如泉。夜深客饥，借戒珠寺7斋僧大锅煮饭饭客，长年以大桶担饭不继8。命小傒9岕竹、楚烟于山亭演剧十余出，妙入情理，拥观者千人，无蚊虻声，四鼓10方散。月光泼地如水，人在月中，濯濯如新出浴。夜半，白云冉冉起脚下，前山俱失，香炉、鹅鼻11、天柱诸峰，仅露髻尖而已，米家山12雪景仿佛见之。
崇祯七年闰中秋节，我仿效虎丘赏月的旧事，与众位好友在蕺山亭聚会。我们每人都带了一斗酒、五簋食物、十个蔬果和一床红毡，紧密有序地席地而坐。沿着山边摆了七十多床席子，那些娈童歌伎，没有哪个上面是没有他们的。在宴席上共有七百多人，其中有一百多人擅长唱歌，他们齐声高唱“澄湖万顷”，声音如潮水奔涌，仿佛雷鸣般撼动了山峰。许多酒徒聚在一起狂饮，酒像泉水一样流淌。夜深了，客人们感到饥饿，于是借用戒珠寺斋僧的大锅煮饭，然后给客人吃，长工用大桶担饭，都供不过来。我让小奴岕竹、楚烟在山亭演了十几出戏，无不精妙绝伦，入情入理，簇拥观赏的有一千多人，却安静得连蚊虻之声都没有，直到四更天才结束。月光如水般倾泻，人在月光中，明净的样子就像刚刚出浴。半夜时分，白云冉冉从脚下升起，眼前的山峰都消失了，只有香炉、鹅鼻、天柱峰，仅露出一点儿峰尖而已，仿佛看见了米芾父子笔下的雪景图。
注释
- 崇祯七年 1634年。 ↩
- 闰中塌 闰八月中塌。
- 鳞次 如鱼鳞排列有序。 ↩
- 衰童塌妓 疲惫的戏童艺妓。 ↩
- 澄湖万在 曲名。
- 轰饮 畅饮、狂饮。 ↩
- 戒珠寺 在蕺山南麓。 ↩
- 不继 接续不上。 ↩
- 小傒 童仆，此指小艺伎。 ↩
- 四鼓 深夜1—3点。 ↩
- 鹅鼻 刻石山，又名鹅鼻山，在会稽县东南五十里。 ↩
- 米家山 北宋米芾、米友仁父子所创的山水画派，强调写意，以连点成片的画法，构成云烟变灭，生意无穷的意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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¹崇祯七年：1634年。~闰中塌：闰八月中塌。~鳞次：如鱼鳞排列有序。²衰童塌妓：疲惫的戏童艺妓。~澄湖万在：曲名。³轰饮：畅饮、狂饮。⁴戒珠寺：在蕺山南麓。⁵不继：接续不上。⁶小傒：童仆，此指小艺伎。⁷四鼓：深夜1—3点。⁸鹅鼻：刻石山，又名鹅鼻山，在会稽县东南五十里。⁹米家山：北宋米芾、米友仁父子所创的山水画派，强调写意，以连点成片的画法，构成云烟变灭，生意无穷的意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