菊海第九十二
兖州张氏期余1看菊，去城五里。余至其园，尽其所为园者而折旋2之，又尽其所不尽为园者而周旋之，绝不见一菊，异之3。移时4，主人导至一苍莽空地，有苇厂5三间，肃6余入，遍观之，不敢以菊言，真菊海也。厂三面，砌坛三层，以菊之高下高下之。花大如瓷瓯7，无不球，无不甲8，无不金银荷花瓣，色鲜艳，异凡本9，而翠叶层层，无一早脱者。此是天道，是土力，是人工，缺一不可焉。兖州缙绅家风气袭王府，赏菊之日，其桌，其炕、其灯、其炉、其盘、其盒、其盆盎10、其肴器、其杯盘大觥、其壶、其帏、其褥、其酒、其面食、其衣服花样，无不菊者。夜烧烛照之，蒸蒸烘染，较日色更浮出数层。席散，撤苇帘以受繁露。
兖州的张氏约我去观赏菊花，大约离城五里远。我到那片园子后，把整个园子来来回回地走了一遍，又在园子外四周走了一遍，就是没见到一朵菊花，我觉得非常奇怪。过了一会儿，主人带我到一片宽阔的空地，我看到有三间苇棚，主人恭敬地邀请我进去后，我抬眼看去，不敢说是看到了菊花，而是真切地看到一片菊海。苇棚有三面，砌筑了三层花坛，按菊花的高度而高低上下摆放着。花朵大如瓷瓯，没有不是球形的，没有不是金黄如铠甲的，没有不是金银荷花瓣的，色彩艳丽，不同于寻常的菊花，绿叶层层铺展，没有一片过早脱落的。这是天道，这是土力，这是人工，缺一不可。兖州的官宦之家沿袭王府的气派，赏菊期间，家里的桌、小凳、灯、炉、盘、盒、盆、餐具、杯盘、酒器、壶、帐子、被褥、美酒、面食、衣服花样，都与菊花有关。夜里点上蜡烛映照，经烘托点染，比白天增添了几分情致。筵席散去，就撤掉芦苇帘，让菊花接受露水的浸润。
注释
- 期余 邀请我。 ↩
- 折旋 来回转圈。 ↩
- 异之 对这一现象(邀观菊，而园内外竟无菊）不解，而觉怪异。 ↩
- 移时 过了一会。 ↩
- 苇厂 苇席大棚。 ↩
- 肃 敬请。 ↩
- 瓷瓯 烧瓷制成的盆或杯。 ↩
- 甲 此喻花瓣如铠甲。 ↩
- 异凡本 迥然不同于一般的花本。 ↩
- 盎 大腹敛口的盆。 ↩
- ⁰觥 一种古代的饮酒器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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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余：邀请我。¹折旋：来回转圈。²异之：对这一现象(邀观菊，而园内外竟无菊）不解，而觉怪异。³移时：过了一会。⁴苇厂：苇席大棚。⁵肃：敬请。⁶瓷瓯：烧瓷制成的盆或杯。⁷甲：此喻花瓣如铠甲。⁸异凡本：迥然不同于一般的花本。⁹盎：大腹敛口的盆。¹⁰觥：一种古代的饮酒器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