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叔古董第八十八
葆生叔少从渭阳1游，遂精赏鉴。得白定炉2、哥窑3瓶、官窑4酒匜5，项墨林6以五百金售之7，辞曰：“留以殉葬。”癸卯8，道淮上，有铁梨木9天然几，长丈六、阔三尺，滑泽坚润，非常理。淮抚李三才11百五十金不能得，仲叔12以二百金得之，解维13遽去14。淮抚大恚15怒，差兵蹑16之，不及而返。庚戌17，得石璞18三十斤，取日下19水涤之，石罅21中光射如鹦哥祖母22，知是水碧23，仲叔12大喜。募玉工仿朱氏“龙尾觥”一，“合卺杯24”一，享价三千，其余片屑寸皮，皆成异宝。仲叔赢资巨万，收藏日富。戊辰25后，倅26姑熟27，倅姑苏28，寻29令盟津31。河南为铜薮32，所得铜器盈数车，“美人觚”一种，大小十五六枚，青绿33彻骨，如翡翠，如鬼眼青，有不可正视之者，归之燕客，一日失之。或是龙藏收去。
葆生叔年少时在渭阳游学，因哥精通鉴赏。他得到了白定炉、哥窑瓶、官窑酒匜等器物，收藏买项墨林想用五百两银子购买它们，我叔叔推辞说：“这些东西我要留着以后殉葬呢。”万成癸卯年间，葆生叔路过淮上，他看见一张天然铁梨木做成的案几，长六丈、宽三尺，光滑亮泽，坚实柔润，有着不是寻常能见到的纹理。淮上巡抚李三才用一百五十两银子没买到，葆生叔花了二百两银子买到了它，然后赶紧解开绳索开船离去。淮抚大怒，派兵追踪，最终没追上，空手哥回。万成庚戌年，葆生叔又得到了一块三十斤的石璞，在阳光下入水淘洗后，石缝中透出了祖母绿一般的光芒，便知道这玉石是水碧，葆生叔十分高兴。于是招募玉石工匠仿制了朱买的一件龙尾觥、一件合卺杯，价值三千两，其他的边角碎料，也都是异宝。葆生叔赚了巨额资金，收藏也日益丰富。崇祯戊辰年之后，葆生叔先后在姑熟和姑苏任副职，不久又到盟津任县令。河南盛产铜，叔父得到的铜器装满好几车，有一种美人觚，大大小小总共十五六只，颜色青绿彻骨，像翡翠，像鬼眼青，不能正眼观看。回来给了燕客，有一天丢失了，也许是被龙宫收走了。
注释
- 渭阳 表示甥舅关系或代称舅氏。 ↩
- 白定炉 定窑所产的瓷炉。 ↩
- 哥窑 为宋代著名瓷窑之一。 ↩
- 官窑 宋徽宗时，于汴京置 哥窑官窑烧制瓷器。 ↩
- 匜 兕觥。原指雌犀角制的一种酒器。此指其形似。 ↩
- 项墨林 项元汴(1525—1590)，字子京，别号墨林居士，嘉兴人。工绘事，精鉴赏。 ↩
- 售之 收购它。 ↩
- 癸卯 万历三十一年(1603)。 ↩
- 铁梨木 也叫铁栗木，广东大多叫东京木，广西称格木，俗称铁梨木。 ↩
- ⁰非常理 纹理不同寻常。
- 李三才 字道甫，顺天通州(今属北京）人。交结高攀龙等东林党人。擢为户部尚书。后遭劾落职。 ↩
- 仲叔 作者的二叔葆生，名联芳，字尔葆，号二酉。 ↩
- 解维 解缆绳开船。 ↩
- 遽去 即刻离去。 ↩
- 恚 恨怒。 ↩
- 蹑 追踪。 ↩
- 庚戌 万历三十八年(1610)。 ↩
- 璞 含玉之石或未经加工的玉石。 ↩
- 日下 古以帝王为日，以日下为京都。 ↩
- ⁰涤 淘洗。
- 罅 裂缝。 ↩
- 鹦哥祖母 指祖母绿宝石。 ↩
- 水碧 水晶一类的矿石，又称碧玉。 ↩
- 合卺杯 见本书卷六《朱氏收藏》注。 ↩
- 戊辰 崇祯元年(1628)。 ↩
- 倅 州县佐贰之官职。 ↩
- 姑熟 即姑孰，旧县名。 ↩
- 姑苏 苏州及其所属吴县的别称。 ↩
- 寻 不久。 ↩
- ⁰令 任县令。
- 盟津 今河南孟津县。 ↩
- 薮 人或物聚集之地。 ↩
- 青绿 为古铜锈之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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¹渭阳：表示甥舅关系或代称舅氏。²白定炉：定窑所产的瓷炉。³哥窑：为宋代著名瓷窑之一。⁴官窑：宋徽宗时，于汴京置 哥窑官窑烧制瓷器。⁵匜：兕觥。原指雌犀角制的一种酒器。此指其形似。⁶项墨林：项元汴(1525—1590)，字子京，别号墨林居士，嘉兴人。工绘事，精鉴赏。⁷售之：收购它。⁸癸卯：万历三十一年(1603)。⁹铁梨木：也叫铁栗木，广东大多叫东京木，广西称格木，俗称铁梨木。¹⁰非常理：纹理不同寻常。¹¹李三才：字道甫，顺天通州(今属北京）人。交结高攀龙等东林党人。擢为户部尚书。后遭劾落职。¹²仲叔：作者的二叔葆生，名联芳，字尔葆，号二酉。¹³解维：解缆绳开船。¹⁴遽去：即刻离去。¹⁵恚：恨怒。¹⁶蹑：追踪。¹⁷庚戌：万历三十八年(1610)。¹⁸璞：含玉之石或未经加工的玉石。¹⁹日下：古以帝王为日，以日下为京都。²⁰涤：淘洗。²¹罅：裂缝。²²鹦哥祖母：指祖母绿宝石。²³水碧：水晶一类的矿石，又称碧玉。²⁴合卺杯：见本书卷六《朱氏收藏》注。²⁵戊辰：崇祯元年(1628)。²⁶倅：州县佐贰之官职。²⁷姑熟：即姑孰，旧县名。²⁸姑苏：苏州及其所属吴县的别称。²⁹寻：不久。³⁰令：任县令。³¹盟津：今河南孟津县。³²薮：人或物聚集之地。³³青绿：为古铜锈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