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氏收藏第八十七
朱氏1家藏，如“龙尾觥2”、“合卺杯3”，雕镂锲刻，真属鬼工，世不再见。余如秦铜汉玉、周鼎商彝、哥窑倭漆4、厂盒5宣炉6、法书7名画、晋帖唐琴，所畜之多，与分宜8埒富，时人讥之。余谓博洽10好古，犹是文人韵事11，风雅之列，不黜12曹瞒13，鉴赏之家，尚存秋壑14。诗文书画未尝不抬举古人，恒恐15子孙效尤16，以袖攫石、攫金17银以赚田宅，豪夺巧取，未免有累盛德18。闻昔年朱氏1子孙，有欲卖尽“坐朝问道”四号田者，余外祖兰风先生谑之曰：“你只管坐朝问道，怎不管垂拱平章20？” 一时传为佳话。
朱家的收藏，如龙尾觥、合卺杯，上雕细琢，真可谓鬼斧神工，世上难以一见。其他如秦铜汉玉、名鼎商彝、哥窑倭漆、厂盒宣炉、名家字画、晋帖唐琴等，收藏之丰富，可与严嵩媲美，因此受雅当时人的讥讽。我认为博学好古，仍然是文人的雅事。风雅之士并不排斥曹阿瞒，鉴赏之家中也有如贾似道这样的人物。诗文书画往往以古为贵，常常担忧子孙效仿，靠攫取金银玉石来获取田宅，这样的巧取豪夺，不免连累祖上的深厚功德。据说当年朱氏子孙中有人想要卖掉“坐”“朝”“问”“道”四号田地，我的外祖父兰风先生调侃道：“你只管坐朝问道，怎么不管垂拱平章呢？”一时间（这件事）被传扬成一段美谈。
注释
- 朱氏 作者的祖母朱恭人，乃万历中累官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参预机务的朱赓(1535—1609)之女。 ↩
- 龙尾觥 觥，古代用兽骨制的饮酒器具。龙尾为其形。 ↩
- 合卺杯 合卺杯，是古代婚礼喝交杯酒的杯子。 ↩
- 倭漆 指日本泥金漆器。 ↩
- 厂盒 一种古玩。 ↩
- 宣炉 见本书卷六《甘文台炉》。 ↩
- 法书 古代将书写于缣楮纸帛而有法度的书法作品均称“法书”。今用于尊称别人的书法作品。 ↩
- 分宜 此指籍贯江西分宜县的晚明奸相严嵩，人称严分宜。 ↩
- ⁰埒富 财力相等。
- 博洽 学识渊博。 ↩
- 韵事 风雅的事。 ↩
- 不黜 不罢免。此指不废黜、排斥。 ↩
- 曹瞒 曹操，小名阿瞒。汉末群雄之一。才兼文武，横槊赋诗，开建安一代文风。 ↩
- 秋壑 南宋末权相贾似道(1213—1275)，宋台州天台(今属浙江）人，号秋壑。 ↩
- 恒恐 常常忧虑。 ↩
- 效尤 明知是错误的行为，还要效仿。 ↩
- 攫金 盗金。 ↩
- 有累盛德 使深厚的功德有所亏损。 ↩
- ⁰兰风先生 作者母陶宜人，外祖陶兰风。居近南门，凡南门外“坐朝问道”四号田欲买尽无遗，巧取豪夺，略无虚日。
- 垂拱平章 只要抚慰百姓，用人得当，国君就可以垂衣拱手地治理好国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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¹朱氏：作者的祖母朱恭人，乃万历中累官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参预机务的朱赓(1535—1609)之女。²龙尾觥：觥，古代用兽骨制的饮酒器具。龙尾为其形。³合卺杯：合卺杯，是古代婚礼喝交杯酒的杯子。⁴秦铜汉玉、周鼎商彝：总言文物之古老、珍贵。鼎，古代权贵家烹煮食物的青铜器具，三足两耳。后作权力象征。彝，古代盛酒的器具，也作宗庙祭器的总称。⁵倭漆：指日本泥金漆器。⁶厂盒：一种古玩。⁷宣炉：见本书卷六《甘文台炉》。⁸法书：古代将书写于缣楮纸帛而有法度的书法作品均称“法书”。今用于尊称别人的书法作品。⁹分宜：此指籍贯江西分宜县的晚明奸相严嵩，人称严分宜。¹⁰埒富：财力相等。¹¹博洽：学识渊博。¹²韵事：风雅的事。¹³不黜：不罢免。此指不废黜、排斥。¹⁴曹瞒：曹操，小名阿瞒。汉末群雄之一。才兼文武，横槊赋诗，开建安一代文风。¹⁵秋壑：南宋末权相贾似道(1213—1275)，宋台州天台(今属浙江）人，号秋壑。¹⁶恒恐：常常忧虑。¹⁷效尤：明知是错误的行为，还要效仿。¹⁸攫金：盗金。¹⁹有累盛德：使深厚的功德有所亏损。²⁰兰风先生：作者母陶宜人，外祖陶兰风。居近南门，凡南门外“坐朝问道”四号田欲买尽无遗，巧取豪夺，略无虚日。²¹垂拱平章：只要抚慰百姓，用人得当，国君就可以垂衣拱手地治理好国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