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楚生第七十七
朱楚生，女戏耳，调腔戏1耳。其科白2之妙，有本腔3不能得十分之一者。盖四明4姚益城先生精音律，尝与楚生辈讲究关节，妙入情理，如《江天暮雪6》、《霄光剑》、《画中人》等戏，虽昆山老教师细细摹拟，断不能加其毫末也。班中脚色，足以鼓吹楚生者方留之，故班次愈妙。楚生色不甚美，虽绝世佳人，无其风韵。楚楚7谡谡8，其孤意9在眉，其深情在睫，其解意10在烟视媚行。性命于戏，下全力为之。曲白有误，稍为订正之，虽后数月，其误处必改削如所语。楚生多坐驰12，一往深情，摇飏13无主。一日，同余在定香桥，日晡14烟生，林木窅冥15，楚生低头不语，泣如雨下，余问之，作饰语16以对。劳心忡忡17，终以情死。
朱楚生不过是一位女戏子，不过唱调腔戏而已。她那精妙的动作和对白，连本腔戏也比不上十分之一。这大概是因为四明的姚益城先生精通音律，曾与楚生讲解过戏曲表演的关键，因此楚生的表演才精妙深刻。例如，《江天暮雪》《霄光剑》《画中人》等戏曲，即便是昆山的老教师细细模拟刻画，也决不能添加一点儿东西。戏班中的脚色，只有那些能够为楚生生色者才能留下，因此戏班的表演更加精妙。楚生的容貌并不算出众，但即便是绝世佳人，也难以比拟她的风韵气质。她的风度清雅高迈，与众不同的气质在眉间流露，深情存于眼睫中，其善解人意存于神态举止中。她视戏如命，全力以赴投入表演。曲白有误，稍加订正，即使过去了几个月，也要将错误的地方按照当初所说的那样改正。楚生经常坐着想心事，因用情专深，故心神不定。有一天，她和我在定香桥，日落烟生之时，林木之间显得幽暗，楚生低着头不说话，泪如雨下，我问她原因，她用掩饰的话来敷衍。整天忧心忡忡，最终深情郁结而死。
注释
- 调腔戏 戏曲剧种。是元朝北曲南移，南腔北上，南北交流的产物。 ↩
- 科白 传统戏曲中，动作为科，言语为白。 ↩
- 本腔 指剧本原先所属剧种所用的曲调戏腔。 ↩
- 四明 原为山名，在浙江宁波市西南。 ↩
- 姚盖城 姚宗文，浙江慈溪人，万历三十五年进士。任户部给事中，诽谤熊廷弼。
- 江天暮雪 明人所作，作者不详。“乐府《江天暮雪》之曲，流传诵习，已久。 ↩
- 楚楚 鲜明、动人貌。 ↩
- 谡谡 喻刚劲严峻。 ↩
- 孤意 与众不同的意态。 ↩
- 解意 领悟之意。 ↩
- ⁰曲白 唱词、念白。
- 坐驰 身不动而心驰骛于外，后用以表示内心向往。 ↩
- 摇飏 魂随情往，若不附体。形容投入之深。 ↩
- 日晡 申时，即午后3—5点。 ↩
- 窅冥 深渊幽隐貌。 ↩
- 饰语 矫饰不实之语。 ↩
- 劳心忡忡 忧愁心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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¹调腔戏：戏曲剧种。是元朝北曲南移，南腔北上，南北交流的产物。²科白：传统戏曲中，动作为科，言语为白。³本腔：指剧本原先所属剧种所用的曲调戏腔。⁴四明：原为山名，在浙江宁波市西南。~姚盖城：姚宗文，浙江慈溪人，万历三十五年进士。任户部给事中，诽谤熊廷弼。⁵《江天暮雪》：明人所作，作者不详。“乐府《江天暮雪》之曲，流传诵习，已久。~“班中”三句：戏班中各种角色的演员，只留用那些能衬托或配得上朱楚生的。所以戏班愈益精妙。⁶楚楚：鲜明、动人貌。⁷谡谡：喻刚劲严峻。⁸孤意：与众不同的意态。⁹解意：领悟之意。¹⁰曲白：唱词、念白。¹¹坐驰：身不动而心驰骛于外，后用以表示内心向往。¹²摇飏：魂随情往，若不附体。形容投入之深。¹³日晡：申时，即午后3—5点。¹⁴窅冥：深渊幽隐貌。¹⁵饰语：矫饰不实之语。¹⁶劳心忡忡：忧愁心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