麋公第七十三
万历甲辰1，有老医驯一大角鹿，以铁钳其趾，设鞼2韅3其上，用笼头衔勒，骑而走，角上挂葫芦药瓮，随所病出药，服之辄愈。家大人4见之喜，欲售5其鹿，老人欣然，肯解以赠，大人以三十金售之。五月朔日6，为大父7寿，大父7伟硕8，跨之走数百步，辄立而喘，常命小裾笼之，从游山泽。次年，至云间9，解赠陈眉公。眉公羸瘦，行可连二三里，大喜。后携至西湖六桥、三竺11间，竹冠羽衣，往来于长堤深柳之下，见者啧啧，称为“谪仙12”。后眉公复号“麋公”者，以此。
万历甲辰年，有位年长的医生驯养了一头大角鹿，他用铁钳将其蹄趾钳住，在鹿身上放了鞍鞯，用笼头勒住它的嘴，然后骑着它出行，在鹿角上挂着葫芦药瓮，根据患者的病情开药，服下后能很快痊愈。我父亲见了十分喜爱，想要买下这头鹿，老人欣然同意，表示愿意赠送，父亲花了三十两银子买下。五月初一是祖父的寿辰，祖父身体高大健硕，骑上鹿只走了几百步，那头鹿就站在那里喘气，祖父经常让小童子牵着鹿，与他一同游山玩水。第二年，祖父到云间，就把这头鹿赠给了陈眉公。眉公身体瘦弱，骑着鹿能走二三里地，他感到非常高兴。后来，他带着这头鹿到西湖六桥、三竺，头戴竹冠，身着羽衣，行走在长堤深柳之间，看到的人都啧啧称赞，称他为“谪仙”。此后，眉公又号“麋公”，也是因为这个缘由。
注释
- 甲辰 万历三十二年(1604)。 ↩
- 鞼 此指鞍。 ↩
- 韅 马腹带。 ↩
- 家大人 作者之父张燿芳，字尔弢。 ↩
- 售 此指买。 ↩
- 朔日 农历每月初一。 ↩
- 大父 作者祖父张汝霖。 ↩
- 伟硕 身材高大魁梧。 ↩
- 云间 旧时江苏松江府的别称。 ↩
- ⁰陈眉公 陈继儒(1558—1639)，字仲醇，号眉公，又号麋公，华亭人。工诗文，书学苏轼、米芾，能绘画，对小说戏曲均有研究。有《陈眉公全集》。
- 三竺 杭州灵隐寺南有上天竺法喜寺、中天竺法净寺、下天竺法镜寺，分别建于五代、隋、东晋。 ↩
- 谪仙 唐代诗人李白，号谪仙。意谓由上天贬谪下来的仙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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¹甲辰：万历三十二年(1604)。²鞼：此指鞍。³韅：马腹带。⁴家大人：作者之父张燿芳，字尔弢。⁵售：此指买。⁶朔日：农历每月初一。⁷大父：作者祖父张汝霖。⁸伟硕：身材高大魁梧。⁹云间：旧时江苏松江府的别称。¹⁰陈眉公：陈继儒(1558—1639)，字仲醇，号眉公，又号麋公，华亭人。工诗文，书学苏轼、米芾，能绘画，对小说戏曲均有研究。有《陈眉公全集》。¹¹三竺：杭州灵隐寺南有上天竺法喜寺、中天竺法净寺、下天竺法镜寺，分别建于五代、隋、东晋。¹²谪仙：唐代诗人李白，号谪仙。意谓由上天贬谪下来的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