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湖第六十八
西湖，田也而湖之1，成湖焉；湘湖，亦田也而湖之1，不成湖焉。湖西湖2者，坡公3也，有意于湖而湖之者也；湖湘湖者，任长者也，不愿湖而湖之者也。任长者有湘湖田数百顷，称巨富。有术者4相5其一夜而贫，不信。县官请湖湘湖，灌萧山田，诏湖之，而长者之田一夜失，遂赤贫如术者4言。今虽湖，尚田也，不下插板6，不筑堰，则水立涸；是以湖中水道，非熟于湖者不能行咫尺。游湖者坚欲去，必寻湖中小船与湖中识水道之人，溯十阏三7，鲠咽8不之畅焉。湖里外锁以桥，里湖愈佳。盖西湖止一湖心亭9为眼中黑子，湘湖皆小阜、小墩、小山乱插水面，四围山趾，棱棱砺砺，濡足入水，尤为奇峭。
余谓西湖如名妓，人人得而媟亵11之；鉴湖12如闺秀，可钦13而不可狎；湘湖如处子14，眡15娗16羞涩，犹及见其未嫁时也。此是定评，确不可易。
西湖是由田地改造成湖，最终成了湖；湘湖也是由田地改造成湖，但却没有成为湖。使西湖成为湖的是苏东坡，他有意将其改造成湖，并成功了；而湘湖的改造者是任长者，他无意成湖，却最终成湖。任长者在湘湖拥有数百顷田地，称得上巨富。有位算命先生预言他会一夜之间变得一无所有，任长者不以为然。后来，县官请他开浚湘湖，以灌溉萧山的田地，他一夜之间失去了田地，变得一贫如洗，应验了算命的所说的话。如今湘湖虽然说是湖，但尚且还当作田地，不下插板，不筑堤堰，有时候湖水很快就干涸了；所以湖中的水道，不是非常熟悉的人不能顺利行走。游湖的人如果坚持非要去的话，一定要找一只湖中小船，以及熟识湖中水道的人一起去，向上溯行湖水十里，通常就会出现三里淤阻，水路阻塞不顺畅。湘湖里外有小桥连接着，因而里湖景色更美一些。西湖只有一座湖心亭，看起来就像是一枚黑棋子，而湘湖到处都是小阜、小墩、小山，像随意插在水中一样，四周都有山峰的踪迹，层迭嶙峋，浸润在水中，十分奇险陡峭。
我曾说西湖就像是名妓，人人都能轻薄她；鉴湖就像是大家闺秀，只可欣赏却不可亲昵；湘湖像处子，腼腆羞涩，就好像看到她未出嫁时的样子。这是确切的评价，实在不容更改。
注释
- 湖之 经营，疏浚而成湖泊。 ↩
- 湖西湖 疏浚，围堤、经营使西湖成其为湖者。 ↩
- 坡公 苏轼于元祐四年任杭州知州，开浚西湖，取湖泥葑草，筑成苏堤，横贯湖南北，全长2.8公里。 ↩
- 术者 算卦、测命者。 ↩
- 相 测算。 ↩
- 插板 立柱插板夯土，以筑堰墙。 ↩
- 溯十阏三 上溯湖水十里，倒有三里是泥淤的道。 ↩
- 鲠咽 咽喉梗阻不畅。 ↩
- 湖心亭 在西湖中。 ↩
- ⁰棱棱砺砺 锋芒毕露的样子。
- 媟亵 轻狎，亵玩。 ↩
- 鉴湖 又称镜湖，在绍兴府城南三里，湖周三百余里。东汉太守马臻，筑塘蓄水，溉田九千余顷。 ↩
- 钦 仰慕。 ↩
- 处子 处女。 ↩
- 眡 “视”之古字。 ↩
- 娗 姿容美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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¹湖之：经营，疏浚而成湖泊。²湖西湖：疏浚，围堤、经营使西湖成其为湖者。³坡公：苏轼于元祐四年任杭州知州，开浚西湖，取湖泥葑草，筑成苏堤，横贯湖南北，全长2.8公里。⁴术者：算卦、测命者。⁵相：测算。⁶插板：立柱插板夯土，以筑堰墙。⁷溯十阏三：上溯湖水十里，倒有三里是泥淤的道。⁸鲠咽：咽喉梗阻不畅。⁹湖心亭：在西湖中。¹⁰棱棱砺砺：锋芒毕露的样子。
¹媟亵：轻狎，亵玩。²鉴湖：又称镜湖，在绍兴府城南三里，湖周三百余里。东汉太守马臻，筑塘蓄水，溉田九千余顷。³钦：仰慕。⁴处子：处女。⁵眡：“视”之古字。⁶娗：姿容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