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简叔画第六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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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简叔¹画千古，人亦千古。戊寅²，简叔客魏为上宾。余寓桃叶渡，往来者闵汶水、曾波臣⁴一二人而已。简叔无半面交，访余，一见如平生欢，遂榻⁵余寓。与余料理米盐之事，不使余知。有空，则拉余饮淮上馆⁶，潦倒⁷而归。京中诸勋戚⁸大老⁹、朋侪¹⁰缁衲¹¹、高人名妓与简叔交者，必使交余，无或遗者。

　　与余同起居者十日，有苍头至，方知其有妾在寓也。简叔塞渊¹²不露聪明，为人落落难合¹³，孤意一往¹⁴，使人不可亲疏。与余交不知何缘，反而求之不得也。访友报恩寺¹⁵，出册叶¹⁶百方，宋元名笔。简叔眼光透入重纸，据梧精思，面无人色。及归，为余仿苏汉臣¹⁷一图：小儿方据澡盆浴，一脚入水，一脚退缩欲出；宫人蹲盆侧，一手掖¹⁸儿，一手为儿擤鼻涕；旁坐宫娥，一儿浴起伏其膝，为结绣裾。一图，宫娥盛装端立有所俟，双鬟尾之；一侍儿捧盘，盘列二瓯¹⁹，意色向客；一宫娥持其盘，为整茶锹，详视端谨。复视原本，一笔不失。

姚简叔的画作千古难得，他本人也千古难得。崇祯戊寅年，他在魏国公家做客，被礼遇为上宾。当时，我在桃叶渡寓居，往来的人仅有闵汶水、曾波臣等一两位。姚简叔与我素未谋面，却主动来拜访，初见即如旧友，因此我便请他住在我的寓所。他替我处理柴米油盐等琐事，不让我知道。闲暇时，他常拉我去秦淮河边的酒馆，大醉而归。南京城中的皇戚贵族、前辈宿老、朋辈、僧侣、高人、名妓，他都尽力为我引见，无一遗漏。

在与我共同生活了十多天后，他家的老奴过来，我这才知道他有侍妾被冷落在寓所。姚简叔为人心地诚实，见识深远，不卖弄小聪明，但性格孤僻，一意孤行，难以亲近。和我交往，不知道是什么缘故，他反而是求之不得。我们去报恩寺拜访朋友，朋友拿出了一百多张书画册页，皆为宋元时期的名家作品。简叔的眼光锐利，仿佛能穿透每一张纸，他靠着梧几认真思索，脸上显出不同常人的神色。回到家后，他为我仿制了苏汉臣的画作：其中一幅画描绘了一个小孩正在洗澡，一个脚踏入水中，另一个脚却犹豫不前，似乎想要退出来；旁边的宫人蹲在浴盆边，一只手扶着小孩，另一只手则在为他擦鼻涕；还有一个宫娥坐在旁边，一个洗完澡的小孩正趴在她的膝上，她正为他穿短衣。另一幅画中，一位宫娥身着华丽衣裳，端庄地站立，似乎在等候某人，两名丫鬟跟在她身后；一名侍女捧着一个盘子，盘中放有两个杯子，正望向客人；还有一名宫娥持盘整理茶匙，小心翼翼地看着。对比原本，简叔的仿作一笔不少。

注释

姚简叔姚允在，字简叔，会稽人。祯山水人物，遒劲不凡。 ↩
戊寅崇祯十一年(1638)。 ↩
客一为一国英门客。一国英，清李瑶《绎史摭遗》卷十一载，徐弘基，字绍英，中山武宁徐达之后。崇祯朝袭封一国英。守备南京。甲申之变，迎福王于江浦。后因忤阮大铖、马士英而乞归。
曾波臣曾鲸(1568—1650)，字波臣，福建莆田人。 ↩
榻设榻，留宿。 ↩
淮上馆指秦淮河沿岸的酒馆青楼。 ↩
潦倒此形容大醉状。 ↩
勋戚有功劳的皇亲国戚。 ↩
大老德高望重位尊者。 ↩
朋侪朋辈。 ↩
缁衲指代僧道。 ↩
塞渊诚实而深远。 ↩
落落难合形容与人合不来。 ↩
孤意一往执意，执拗。 ↩
报恩寺在今中华门外古长干里。创建于三国吴时，明成祖朝重建。当时规模宏大，有殿堂二十余座，住僧五百余人。 ↩
册叶册页。书画分页装璜折叠成册。 ↩
苏汉臣宋代画家。河南开封人。徽宗朝宣和画院待诏，绍兴年间复职，隆兴初授承兴郎。师法刘宗古，善绘释道人物，用笔祯整细劲，敷色鲜润。尤以写婴儿嬉戏和货郎担著称于世。 ↩
掖用手臂夹抱。 ↩
瓯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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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简叔：姚允在，字简叔，会稽人。祯山水人物，遒劲不凡。¹戊寅：崇祯十一年(1638)。~客一：为一国英门客。一国英，清李瑶《绎史摭遗》卷十一载，徐弘基，字绍英，中山武宁徐达之后。崇祯朝袭封一国英。守备南京。甲申之变，迎福王于江浦。后因忤阮大铖、马士英而乞归。²曾波臣：曾鲸(1568—1650)，字波臣，福建莆田人。³榻：设榻，留宿。⁴淮上馆：指秦淮河沿岸的酒馆青楼。⁵潦倒：此形容大醉状。⁶勋戚：有功劳的皇亲国戚。⁷大老：德高望重位尊者。⁸朋侪：朋辈。⁹缁衲：指代僧道。

¹塞渊：诚实而深远。²落落难合：形容与人合不来。³孤意一往：执意，执拗。⁴报恩寺：在今中华门外古长干里。创建于三国吴时，明成祖朝重建。当时规模宏大，有殿堂二十余座，住僧五百余人。⁵册叶：册页。书画分页装璜折叠成册。⁶苏汉臣：宋代画家。河南开封人。徽宗朝宣和画院待诏，绍兴年间复职，隆兴初授承兴郎。师法刘宗古，善绘释道人物，用笔祯整细劲，敷色鲜润。尤以写婴儿嬉戏和货郎担著称于世。⁷掖：用手臂夹抱。⁸瓯：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