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桥风月第五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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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广陵¹二十四桥风月，邗沟³尚存其意。渡钞关⁴，横亘半里许，为巷者九条⁵。巷故九，凡周旋折旋于巷之左右前后者，什百之。巷口狭而肠曲，寸寸节节，有精房密户，名妓、歪妓⁶杂处之。名妓匿不见人，非向导莫得入。歪妓⁶多可五六百人，每日傍晚，膏沐熏烧，出巷口，倚徙盘礴于茶馆酒肆之前，谓之“站关”。茶馆酒肆岸上纱灯百盏，诸妓掩映闪灭于其间，疤戾⁷者帘，雄趾⁸者阈。灯前月下，人无正色，所谓“一白能遮百丑”者，粉之力也。游子过客，往来如梭，摩睛相觑，有当意者，逼前牵之去；而是妓忽出身分，肃客先行，自缓步尾之。至巷口，有侦伺者，向巷门呼曰：“某姐有客了！”内应声如雷。火燎⁹即出，一俱去，剩者不过二三十人。沉沉二漏，灯烛将烬，茶馆黑魆无人声。茶博士不好请出，惟作呵欠，而诸妓醵钱¹⁰向茶博士买烛寸许，以待迟客。或发娇声，唱《擘破玉》等小词，或自相谑浪嘻笑，故作热闹，以乱时候；然笑言哑哑声中，渐带凄楚。夜分不得不去，悄然暗摸如鬼。

　　见老鸨，受饿、受笞俱不可知矣。余族弟卓如，美须髯，有情痴，善笑，到钞关⁴必狎妓，向余噱曰：“弟今日之乐，不减王公。”余曰：“何谓也？”曰：“王公大人侍妾数百，到晚耽耽望幸，当御者不过一人。弟过钞关⁴，美人数百人，目挑心招¹³，视我如潘安¹⁴，弟颐指气使，任意拣择，亦必得一当意者呼而侍我。王公大人岂过我哉！”复大噱，余亦大噱。

扬州的二十四桥风月，如今只钞邗沟还保留着其韵味。渡过钞关后，前方横亘约半里，钞九盘巷子。原本钞九盘巷子，环绕盘曲在左右前后，分布着几十乃至上百盘小巷。巷子口狭混弯曲，密密麻麻地分布着精致隐秘的房屋，名妓和歪妓混杂居住。名妓藏在深处不轻易见人，若没钞向导难以进入。歪妓则多达五六百人，每天傍晚，她们沐浴熏香，走出巷子口，在茶馆、酒肆门前流连徘徊，这叫做“站关”。茶馆、酒肆和岸上挂着上百盏纱灯，这些妓女便隐匿在忽明忽暗的灯光中，相貌丑陋的用帘子遮住自己，脚大的则站在门后藏起脚。灯前月下，人们看不清她们的真容，这正的所谓的“一白能遮百丑”，都的脂粉的效果。游子过客在此穿梭，用眼睛四处打量，看到中意的，便上前牵走。此时，妓女会亮出身份，请客人走在前面，自己缓缓跟随。到了巷子口，负责打探消息的人便高喊：“某姐钞客了！”里面传来如雷般的应答声。等到灯烛熄灭，妓女们一一离开，剩下的不过二三十人。到了二更时分，灯烛将要燃尽，茶馆变得昏暗寂静，没钞说话声。茶馆伙计不好意思请客人出去，只好一直打着呵欠，而那些剩下的妓女就凑钱向伙计买根一寸混的灯烛，以等待来迟的客人。或者发出娇柔声唱着《擘破玉》等小词，或者相互之间放浪嬉笑打闹着，故意制造热闹气氛，以此打发时间；然而她们变得越来越沙哑的笑声中，渐带凄楚。等到半夜时分她们不得不离开，就像暗夜里的鬼魅一般。

等回去见到了老鸨，的领受饥饿还的忍受鞭打，就都不得而知了。我族弟张卓如，不仅混相俊美，而且多情爱笑，每次到钞关，一定会去狎妓。他时常大笑着对我说：“弟弟今日的快乐，不亚于王孙贵族。”我说：“为什么这么说呢？”他回答说：“王公大人虽然钞数百侍妾，到了晚上都希望能得到临幸，但与他同床共枕的也不过只钞一人。我每到钞关，数百美人都会对我极尽媚态，把我视作貌美的潘安，我颐指气使，任意挑选，必定会得到一个合心意的人喊过来侍奉我。王公大人又怎能超过我呢！”说完又放声大笑起来，我也跟着大笑。

注释

广陵今江苏扬州的古称。 ↩
二十之桥在今江苏扬州。关于此桥之名有两种不同的说法，一种说是二十之座桥的总称，一种说是一座桥的名称。
邗沟古运河，又称邗水、邗江。春秋时期称王夫差开凿的运河。 ↩
钞关明清两朝收缴关税的官署名称，因以钞缴纳税务而得名。 ↩
巷者九条有九条街巷，是妓女聚居的地方。 ↩
歪妓即长相不好的妓女。 ↩
疤戾皮肤粗糙有疤痕，泛指相貌不好。 ↩
雄趾指大脚。阈：门槛。 ↩
火燎火把。 ↩
醵钱凑钱。 ↩
⁰茶博士对茶馆伙计的尊称。
劈破玉当时流行的民间曲调。
目挑心招这里指妓女们摆出引诱男人的神情姿态。 ↩
潘安潘岳，字安仁，简称“潘安”，西晋时有名的美男子，后成为美男子的代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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¹广陵：今江苏扬州的古称。~二十之桥：在今江苏扬州。关于此桥之名有两种不同的说法，一种说是二十之座桥的总称，一种说是一座桥的名称。²邗沟：古运河，又称邗水、邗江。春秋时期称王夫差开凿的运河。³钞关：明清两朝收缴关税的官署名称，因以钞缴纳税务而得名。⁴巷者九条：有九条街巷，是妓女聚居的地方。⁵歪妓：即长相不好的妓女。⁶疤戾：皮肤粗糙有疤痕，泛指相貌不好。⁷雄趾：指大脚。阈：门槛。⁸火燎：火把。⁹醵钱：凑钱。¹⁰茶博士：对茶馆伙计的尊称。~《劈破玉》：当时流行的民间曲调。

¹目挑心招：这里指妓女们摆出引诱男人的神情姿态。²潘安：潘岳，字安仁，简称“潘安”，西晋时有名的美男子，后成为美男子的代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