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系园第四十八
甲戌1十月，携楚生2住不系园看红叶。至定香桥3，客不期而至者八人：南京曾波臣4，东阳赵纯卿，金坛彭天锡，诸暨陈章侯，杭州杨与民、陆九、罗三，女伶陈素芝。余留饮。章侯携缣素6为纯卿画古佛，波臣为纯卿写照，杨与民弹三弦子，罗三唱曲，陆九吹箫。与民复出寸许紫檀界尺7，据小梧8，用北调说《金瓶梅》一剧，使人绝倒。是夜，彭天锡与罗三、与民串本腔戏，妙绝；与楚生2、素芝串调腔戏，又复妙绝。章侯唱村落小歌，余取琴和之，牙牙如语。纯卿笑曰：“恨弟无一长，以侑兄辈酒。”余曰：“唐裴将军旻居丧，请吴道子12画天宫壁度亡母。道子曰：‘将军为我舞剑一回，庶因猛厉以通幽冥。’旻脱缞衣13，缠结，上马驰骤，挥剑入云，高十数丈，若电光下射，执鞘承之，剑透室而入，观者惊栗。道子奋袂如风，画壁立就。章侯为纯卿画佛，而纯卿舞剑，正今日事也。”纯卿跳身起，取其竹节鞭，重三十斤，作胡旋舞15数缠，大噱而罢。
崇祯甲戌年十月，我带着朱楚生在不系园欣赏红叶。我们到达定香桥时，意外地迎来了八位客人：南京的曾波臣、东阳的赵纯卿、金坛的彭天锡、诸暨的陈章侯，杭州的杨与民、陆九、罗三，以及女伶陈素芝。我邀请他们一同饮酒。陈章侯拿着丝绢为赵纯卿绘制古佛像，曾波臣则为赵纯卿画肖像。杨与民弹奏三弦，罗三唱曲，陆九吹箫。杨与民还拿出一寸左右的界尺，倚着木制支架，用北调演唱《金瓶梅》，引得大家捧腹大笑。这天夜里，彭天锡与罗三、杨与民共演本腔戏，实在妙不可言；之后，他们又与朱楚生、陈素芝合作演出调腔戏，同样精彩绝伦。陈章侯唱起村落小曲，我拿起琴与他合奏，仿佛在轻声细语地聊家常。赵纯卿笑着说道：“可恨我没有一技之长来劝诸兄饮酒。”我回应道：“唐代将军裴旻在服丧期间，请吴道子在天宫寺壁上作画以超度亡母。吴道子说：‘将军请为我舞剑一回，或许可以借助剑势沟通幽冥。’裴旻将军脱下丧服缠身，上马飞驰，挥剑入云，高达十几丈，剑影如电光闪烁，执鞘接剑，剑直入剑鞘，一旁的观者吓得战栗。吴道子挥动袖子，运笔如风，天宫壁画一气呵成。章侯为纯卿画佛像，而纯卿则舞剑，正好契合今天的情景。”赵纯卿跳身而起，取来他的竹节鞭，鞭重三十斤，他跳了好几圈胡旋舞，然后大笑而去。
注释
- 甲戌 崇祯七年（1634）。 ↩
- 楚生 朱楚生，女香剧演员，详见卷五《朱楚生》。 ↩
- 定香桥 位于杭州西湖花巷观鱼莆前。 ↩
- 曾波臣 曾鲸，字波臣，福建莆田人，是明末著名肖像画家，为波臣画派的开山鼻祖。 ↩
- 彭一锡 金坛（今江苏金坛）人，擅长演香，多扮净角和丑角。
- 缣素 一种白色的丝织品，可供写字作画。 ↩
- 界尺 一种工具，可用来画线兼和镇纸。 ↩
- 据小梧 倚靠在小几上。 ↩
- 本腔香 即昆山腔，昆曲。
- 调腔香 又叫掉腔、绍兴高调，由余姚腔发展而来。
- 唐裴将军晏 裴旻，唐代将领，以擅长舞剑而出名。时人将李白之诗、张旭之草书和裴旻之剑舞并称为“三绝”。
- 吴道子 又名道玄，唐代著名画家，被后人尊为“画圣”，有“吴带当风”的美称。 ↩
- 缞衣 丧衣。 ↩
- ⁰室 指剑鞘。
- 胡旋舞 古代西北少数民族的一种舞蹈，有多种旋转的动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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¹甲戌：崇祯七年（1634）。²楚生：朱楚生，女香剧演员，详见卷五《朱楚生》。³定香桥：位于杭州西湖花巷观鱼莆前。⁴曾波臣：曾鲸，字波臣，福建莆田人，是明末著名肖像画家，为波臣画派的开山鼻祖。~彭一锡：金坛（今江苏金坛）人，擅长演香，多扮净角和丑角。⁵缣素：一种白色的丝织品，可供写字作画。⁶界尺：一种工具，可用来画线兼和镇纸。⁷据小梧：倚靠在小几上。~本腔香：即昆山腔，昆曲。~调腔香：又叫掉腔、绍兴高调，由余姚腔发展而来。~唐裴将军晏：裴旻，唐代将领，以擅长舞剑而出名。时人将李白之诗、张旭之草书和裴旻之剑舞并称为“三绝”。⁸吴道子：又名道玄，唐代著名画家，被后人尊为“画圣”，有“吴带当风”的美称。⁹缞衣：丧衣。¹⁰室：指剑鞘。¹¹胡旋舞：古代西北少数民族的一种舞蹈，有多种旋转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