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镇祈梦第三十三
万历壬子1，余年十六，祈梦于南镇梦神之前，因作疏曰：
“爰自混沌谱2中，别开天地；华胥国3里，早见春秋。梦两楹4，梦赤舄5，至人不无；梦蕉鹿6，梦轩冕，痴人敢说。惟其无想无因，未尝梦乘车入鼠穴，捣齑啖铁杵；非其先知先觉，何以将得位梦棺器，得财梦秽矢，正在恍惚之交，俨若神明之赐？某也躨跜偃潴7，轩翥8樊笼，顾影自怜，将谁以告？为人所玩，吾何以堪！一鸣惊人，赤壁鹤耶？局促辕下，南柯蚁9耶？得时则驾，渭水熊耶？半榻蘧除，漆园蝶11耶？神其诏我，或寝或吪；我得先知，何从何去。择此一阳之始12，以祈六梦13之正。功名志急，欲搔首而问天；祈祷心坚，故举头以抢地。
轩辕氏圆梦鼎湖14，已知一字而有一验；李卫公15上书西岳，可云三问而三不灵。肃此以闻，惟神垂鉴。”
万历壬子年，我刚十六岁，去绍兴南镇梦神面前祈梦，因此写了这篇祝文如下：
想要从混沌中求变，才有盘古开天辟地之事；身处华胥国般的幻梦中，渴望早日预见人生的春秋。梦见两根楹柱，又梦见帝王祭祀时所穿的鞋子，真人圣人也不是没有这样做过；梦见野鹿藏在芭蕉下，梦见士大夫的车乘冕服，连愚钝之辈也敢这样说。唯有无欲无求之人，才不会梦到乘车入鼠穴，捣齑吃铁杵这样荒谬的事情；如果人没有预知能力，为何在将要升官时会梦见棺材，将要发财时会梦见粪便呢？人在神情恍惚时梦见这些，仿佛是神明的恩赐。我像龙被困在水洼里，像鸟被关在笼子里，顾影自怜，能向谁诉说呢？被人掌控，我怎能甘心忍受！一鸣惊人，那是赤壁的孤鹤吗？拘谨得像拉车的马，那是南柯的蚂蚁吗？得到时机就出马，那是周文王梦飞熊而得姜尚吗？半张床榻铺着草席，那是庄周梦蝶吗？神明快快告知我吧，这是不祥之气还是感化后的吉兆；让我预先得知，我该何去何从。我选择冬至日这天过来，做到祈梦的正当。因为我急于建功立业，只得叩首问询神灵；我祈祷神灵的心意无比坚定，用头撞地以示诚心。
轩辕氏圆了铸鼎升天的梦，由此可知一个字就有一个字的应验；李卫公向西岳上书，据说问了三次三次都不灵验。我庄重地把自己的愿望昭告上天，希望神明能俯察听取。
注释
- 万历壬子 万历四十年（1612）。 ↩
- 混沌谱 据《仙佛奇踪》记载，陈抟在华山修行时，“一日，有客过访，适值其睡。旁有一异人，听其息声，以笔墨记之，满纸糊涂莫辨。客怪而问之。其人曰：‘此先生华胥调、混沌谱也。'”。 ↩
- 华胥国 又称华胥古国，传说中虚拟的理想国度，最早见于《列子·黄帝》。 ↩
- 梦两楹 典出《礼记·檀弓上》，孔子梦见自己“坐奠于两楹之间”，预感到自己将不久于人世，后“寝疾七日而没”。 ↩
- 赤舄 古代天子、诸侯所穿的鞋。 ↩
- 梦蕉鹿 典出《列子·周穆王》:“郑人有薪于野者，遇骇鹿，御而击之，毙之。恐人见之也，遽而藏诸隍中，覆之以蕉。不胜其喜。俄而遗其所藏之处，遂以为梦焉。顺涂而咏其事。”⁶齑：细，碎。 ↩
- 偃潴 泥潭，水洼。 ↩
- 轩翥 飞举。 ↩
- 南柯蚁 典出唐李公佐《南柯太守传》。 ↩
- ⁰蘧除 亦写作“蘧蒢”，古代指用竹或苇编的粗席。
- 漆园蝶 典出《庄子·齐物论》:“昔者庄周梦为胡蝶，栩栩然胡蝶也。自喻适志与，不知周也。俄然觉，则蘧蘧然周也。不知周之梦为胡蝶欤，胡蝶之梦为周欤？周与胡蝶则必有分矣。此之谓物化。”¹²吪：行动。 ↩
- 一阳之始 古人认为天地之间有阴阳二气，每年到冬至日，阴气尽，阳气又开始发生。指春天又到来了。 ↩
- 六梦 语出《周礼·春官·占梦》:“以日月星辰占六梦之吉凶：一曰正梦，二曰噩梦，三曰思梦，四曰寤梦，五曰喜梦，六曰惧梦。” ↩
- 轩辕氏圆梦鼎湖 典出《史记·封禅书》:“黄帝采首山铜，铸鼎于荆山下，鼎既成，有龙垂胡髯下迎黄帝。”轩辕氏指黄帝，古代传说中的氏族首领，生于轩辕之丘，故称轩辕氏。 ↩
- 李卫公 李靖，字药师。因曾被封卫国公，世称李卫公。唐初著名将领，善于用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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¹万历壬子：万历四十年（1612）。
¹混沌谱：据《仙佛奇踪》记载，陈抟在华山修行时，“一日，有客过访，适值其睡。旁有一异人，听其息声，以笔墨记之，满纸糊涂莫辨。客怪而问之。其人曰：‘此先生华胥调、混沌谱也。'”。²华胥国：又称华胥古国，传说中虚拟的理想国度，最早见于《列子·黄帝》。³梦两楹：典出《礼记·檀弓上》，孔子梦见自己“坐奠于两楹之间”，预感到自己将不久于人世，后“寝疾七日而没”。⁴赤舄：古代天子、诸侯所穿的鞋。⁵梦蕉鹿：典出《列子·周穆王》:“郑人有薪于野者，遇骇鹿，御而击之，毙之。恐人见之也，遽而藏诸隍中，覆之以蕉。不胜其喜。俄而遗其所藏之处，遂以为梦焉。顺涂而咏其事。”⁶齑：细，碎。⁷偃潴：泥潭，水洼。⁸轩翥：飞举。⁹南柯蚁：典出唐李公佐《南柯太守传》。¹⁰蘧除：亦写作“蘧蒢”，古代指用竹或苇编的粗席。¹¹漆园蝶：典出《庄子·齐物论》:“昔者庄周梦为胡蝶，栩栩然胡蝶也。自喻适志与，不知周也。俄然觉，则蘧蘧然周也。不知周之梦为胡蝶欤，胡蝶之梦为周欤？周与胡蝶则必有分矣。此之谓物化。”¹²吪：行动。¹³一阳之始：古人认为天地之间有阴阳二气，每年到冬至日，阴气尽，阳气又开始发生。指春天又到来了。¹⁴六梦：语出《周礼·春官·占梦》:“以日月星辰占六梦之吉凶：一曰正梦，二曰噩梦，三曰思梦，四曰寤梦，五曰喜梦，六曰惧梦。”
¹轩辕氏圆梦鼎湖：典出《史记·封禅书》:“黄帝采首山铜，铸鼎于荆山下，鼎既成，有龙垂胡髯下迎黄帝。”轩辕氏指黄帝，古代传说中的氏族首领，生于轩辕之丘，故称轩辕氏。²李卫公：李靖，字药师。因曾被封卫国公，世称李卫公。唐初著名将领，善于用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