岣嵝山房第三十
岣嵝山房，逼山、逼溪、逼韬光路，故无径不梁，无屋不阁。门外苍松傲睨1，蓊以杂木，冷绿万顷，人面俱失。石桥低磴，可坐十人。寺僧刳2竹引泉，桥下交交牙牙，皆为竹节。天启甲子3，余键户4其中者七阅月5，耳饱溪声，目饱清樾。
山上下多西栗、边笋，甘芳无比。邻人以山房为市，蓏果6、羽族7日致之，而独无鱼。乃潴溪为壑8，系9巨鱼数十头。有客至，辄取鱼给鲜。日晡，必步冷泉亭10、包园11、飞来峰12。一日，缘溪走看佛像，口口骂杨髡13。见一波斯14坐龙象，蛮女四五献花果，皆裸形，勒石志之，乃真伽像也。余椎落其首，并碎诸蛮女，置溺溲16处以报之。寺僧以余为椎佛也，咄咄作怪事，及知为杨髡13，皆欢喜赞叹。
岣嵝山房，靠近山，靠近溪流，靠近韬光路，因此没有一条路不架桥，没有一间屋子不建阁楼。山房门外，苍松傲然挺立，俯瞰周围树木，形成一片繁茂的景象，浓密的树荫覆盖，几乎看不清人脸。石桥上有低矮的台阶，可供十人坐下。寺院里的僧人劈开竹子引泉，桥下交叉错杂的，都是传递泉水的竹管。天启甲子年，我曾在寺中闭门修行七个月，溪水潺潺的声音充盈耳畔，眼前则是清新凉爽的树荫。
山上山下，西栗和边笋随处可见，味道甘甜鲜美。附近的居民将山房当作集市，每天有人来售卖瓜果和禽类，但没有鱼。于是我拦溪蓄水，放养几十条大鱼。有客人来了，就抓鱼给他们尝鲜。傍晚，我必定到冷泉亭、包园、飞来峰散步。一天，我沿着溪边漫步，一边走一边欣赏佛像，嘴里不停地骂杨髡。忽然，我看到一个骑龙象的波斯人塑像，旁边还有四五个赤裸的胡女围绕着献花果。看到旁边石头上的铭文，我才知道这正是杨髡的塑像。我愤怒地把杨髡的头部砸落在地，并打碎那些胡女像，放在人们小便的地方来报复他。寺庙里的僧人看到我砸坏了佛像，认为是令人惊讶的怪事，等知道这是杨髡的塑像时，都欢喜赞叹。
注释
- 傲睨 骄傲地斜视着。 ↩
- 刳 劈开。 ↩
- 天启甲子 明天启四年（1624）。 ↩
- 键户 关上房门，足不出户。 ↩
- 七阅月 经过七个月。 ↩
- 蓏果 瓜果。 ↩
- 羽族 禽鸟类动物。 ↩
- 潴溪为壑 在溪水上拦起一块地方成为水池。 ↩
- 系 拴住，这里指养鱼。 ↩
- 冷泉亭 在飞来峰下，亭边有冷泉，故有此名。 ↩
- 包园 无详细史料记载，当为飞来峰上的一座亭园。 ↩
- 飞来峰 又名灵鹫峰，在杭州西湖西北灵隐寺前。 ↩
- 杨髡 杨琏真迦，元代西藏僧人，曾担任元朝佛教总管。至元二十九年（1292），他与其他僧人勾结，大量盗挖宋代帝王、诸侯的陵墓。 ↩
- 波斯 泛指中亚地区的人。 ↩
- ⁰椎落 用椎砸。
- 溺溲 撒尿，此处指便溺之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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¹傲睨：骄傲地斜视着。²刳：劈开。³天启甲子：明天启四年（1624）。⁴键户：关上房门，足不出户。⁵七阅月：经过七个月。
¹蓏果：瓜果。²羽族：禽鸟类动物。³潴溪为壑：在溪水上拦起一块地方成为水池。⁴系：拴住，这里指养鱼。⁵冷泉亭：在飞来峰下，亭边有冷泉，故有此名。⁶包园：无详细史料记载，当为飞来峰上的一座亭园。⁷飞来峰：又名灵鹫峰，在杭州西湖西北灵隐寺前。⁸杨髡：杨琏真迦，元代西藏僧人，曾担任元朝佛教总管。至元二十九年（1292），他与其他僧人勾结，大量盗挖宋代帝王、诸侯的陵墓。⁹波斯：泛指中亚地区的人。¹⁰椎落：用椎砸。¹¹溺溲：撒尿，此处指便溺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