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子矶第十九
燕子矶1，余三过之。水势湁潗2，舟人至此，捷捽3抒4取，钩挽铁缆，蚁附而上。篷窗中见石骨棱层，撑拒水际，不喜而怖，不识岸上有如许境界。戊寅5到京后，同吕吉士6出观音门，游燕子矶1。方晓佛地仙都，当面蹉7过之矣。登关王殿，吴头楚尾8，是侯用武之地，灵爽赫赫，须眉戟起。缘山走矶上，坐亭子，看江水潎洌9，舟下如箭。折而南，走观音阁，度索上之。阁旁僧院，有峭壁千寻，碚礌如铁；大枫数株，蓊11以他树，森森冷绿；小楼痴对，便可十年面壁。今僧寮12佛阁，故故背之，其心何忍？是年，余归浙，闵老子13、王月生14送至矶，饮石壁下。
我曾多次路过燕子矶。这里水流湍急汹涌，船夫到那里，敏捷地伸手抓取，用铁钩拉住铁缆绳，像蚂蚁那样攀附而上。透过船篷的窗户望去，岸边的石头棱角分明，层叠有致，在水中挺立，让人没有喜悦反而感到恐怖，没想到岸上竟然有这样的境地。戊寅年到京城后，我和吕吉士从观音门出发，前往游览燕子矶。才明白这里是佛教圣地、神仙都城，过去一直擦肩而过。登上关王殿，这里是吴头楚尾，正是汉寿亭侯关羽用兵之地。关公神威赫赫，胡须眉毛如戟般竖立。沿山路走到矶上，坐在亭子里，看江水奔流，舟如飞箭般顺流而下。往南行，经过观音阁，沿绳索攀爬而上。观音阁旁是僧院，有一面千寻高的峭壁，石头坚硬如铁，几株大枫树蓊郁成荫，夹杂着其他树木，绿色中带有一种阴森之气，小楼痴痴地对着它，这样的景色可以面壁静修十年。然而现在僧舍佛阁却偏偏故意背对着它，如何能忍心呢？这一年我返回浙江，茶友闵老子、名妓王月生送到燕子矶，我们一起在石壁下饮酒。
注释
- 燕子矶 位于南京市栖霞区观音门外，作为长江三大名矶之首，有着“万里长江第一矶”的称号。 ↩
- 湁潗 形容水流湍急而沸涌之貌。 ↩
- 捽 抓住。 ↩
- 抒 推开。 ↩
- 戊寅 崇祯十一年。 ↩
- 吕吉士 绍兴人，明末复社成员之一。 ↩
- 蹉 错失，把时光白白耽误了，如“日月蹉跎”。 ↩
- 吴头楚尾 指春秋时吴地与楚地相接的地方，今安徽宿松周边地域。燕子矶的地理位置十分重要，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 ↩
- 潎洌 指水流轻急的样子。 ↩
- ⁰碚礌 坚硬的石头。
- 蓊 形容草木茂盛。 ↩
- 寮 寮房，比较小的房间。 ↩
- 闵老子 作者张岱在南京结识的一位茶友，详见卷三《闵老子茶》。 ↩
- 王月生 明末南京的一位名妓，详见卷八《王月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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¹燕子矶：位于南京市栖霞区观音门外，作为长江三大名矶之首，有着“万里长江第一矶”的称号。²湁潗：形容水流湍急而沸涌之貌。³捽：抓住。⁴抒：推开。⁵戊寅：崇祯十一年。⁶吕吉士：绍兴人，明末复社成员之一。⁷蹉：错失，把时光白白耽误了，如“日月蹉跎”。⁸吴头楚尾：指春秋时吴地与楚地相接的地方，今安徽宿松周边地域。燕子矶的地理位置十分重要，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⁹潎洌：指水流轻急的样子。¹⁰碚礌：坚硬的石头。¹¹蓊：形容草木茂盛。¹²寮：寮房，比较小的房间。¹³闵老子：作者张岱在南京结识的一位茶友，详见卷三《闵老子茶》。¹⁴王月生：明末南京的一位名妓，详见卷八《王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