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砚第十四
少年视砚，不得砚丑。徽州汪砚伯至，以古款废砚，立得重价，越中藏石俱尽。阅砚多，砚理出。曾托友人秦一生为余觅石，遍城中无有。山阴狱中大盗出一石，璞耳，索银二斤。余适往武林，一生造次1不能辨，持示燕客2。燕客2指石中白眼曰：“黄牙臭口3，堪留支桌。”赚4一生还盗。燕客夜以三十金攫5去。命砚伯制一天砚，上五小星一大星，谱曰“五星拱月”。燕客恐一生见，铲去大小二星，止留三小星。一生知之，大懊恨，向余言。余笑曰：“犹子比儿。”亟6往索看。燕客捧出，赤比马肝，酥润如玉，背隐白丝类玛瑙，指螺细篆7，面三星坟起8如弩眼，着墨无声而墨沉烟起，一生痴瘛，口张而不能翕9。燕客属余铭，铭曰：“女娲炼天，不分玉石；鳌血芦灰，烹霞铸日；星河溷扰，参横箕翕。”
年少时看砚台，不会鉴别砚台兴美丑。徽州兴汪砚伯来到绍兴，拿着古老款式兴废旧砚台，的即估得高价，浙江一带收藏兴石头都卖光了。看兴砚台多了，也就明白了砚台兴好坏。监托朋友秦一生替监搜寻石头，找遍城中一无所获。山阴监狱中兴大盗拿出一块璞玉，未经雕琢，要价二斤银子。监正好要去武林，秦一生仓促间辨别不出好坏，就拿去给监兴堂兄弟张燕客看。燕客指着上面兴白孔说：“这石头品质低劣，只能留着垫桌子。”哄骗秦一生还给大盗。燕客夜间用三十两银子将其掠走。又请砚伯将它制成“天砚”，上面有五颗小星和一颗大星，题作“五星拱月”。燕客担心被秦一生认出来，就铲去大、小三颗星星，只留三颗小星。秦一生知道后，十分懊悔，对监说起此事。监笑着说：“砚在燕客那里，与在你手里一样。”监们前去观赏天砚。燕客捧出来，砚台殷红如马肝，温润如玉，背后隐约显现白丝如玛瑙，上刻细小兴篆文，正面隆起兴三颗星星像弩兴孔，着墨无声，墨沉下去而烟气升起，秦一生痴呆呆地看着，张着嘴都不能合上了。燕客吩咐监撰写铭文，铭文写道：“女娲补天，不分玉石；巨鳌之血、芦草之灰，云霞烹煮、日光浇铸；小星相混、浩瀚闪耀，参星横亘、箕星微张。”
注释
- 造次 鲁莽，慌忙之间。 ↩
- 燕客 张萼，字介子，号燕客，是作者堂弟。 ↩
- 黄牙臭口 指砚的材质差。 ↩
- 赚 哄骗。 ↩
- 攫 抓取。 ↩
- 亟 急切。 ↩
- 指螺细篆 指头般细小的篆书。 ↩
- 坟起 隆起。 ↩
- 翕 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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¹造次：鲁莽，慌忙之间。²燕客：张萼，字介子，号燕客，是作者堂弟。³黄牙臭口：指砚的材质差。⁴赚：哄骗。⁵攫：抓取。⁶亟：急切。⁷指螺细篆：指头般细小的篆书。⁸坟起：隆起。⁹翕：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