筠芝亭第八
筠芝亭1，浑朴一亭耳。然而亭之事尽，筠芝亭1一山之事亦尽。吾家后此亭而亭者，不及筠芝亭；后此亭而楼者、阁者、斋者，亦不及。总之，多一楼，亭中多一楼之碍；多一墙，亭中多一墙之碍。太仆公2造此亭成，亭之外更不增一椽一瓦，亭之内亦不设一槛一扉，此其意有在也。亭前后，太仆公2手植树皆合抱，清樾3轻岚4，滃滃翳翳5，如在秋水。亭前石台，躐取亭中之景物而先得之，升高眺远，眼界光明。敬亭诸山，箕踞麓下；溪壑萦回，水出松叶之上。台下右旋，曲磴三折，老松偻背而立，顶垂一干，倒下如小幢6，小枝盘郁，曲出辅之，旋盖如曲柄葆羽7。癸丑8以前，不垣不台，松意尤畅。
筠芝亭是一座风格淳朴无华的亭子。然而该亭筑立之后，整座山的营建其实也完成了。我家在这个亭子后再建的亭子，都比不上筠芝亭；在这个亭子之后再建造的楼、阁、斋，也比不上它。总之，多起一座楼，亭中视野就多一座楼的障碍；多砌一道墙，亭中视野就多一道墙的障碍。太仆公在此亭完工后，亭外不再增加一根椽子、一块瓦片，亭内也不设一道门槛、一扇门户，他这么做自然是有用意的。亭子前后太仆公亲手栽种的树木都已长成合抱粗细，清凉的树荫上升腾起薄薄的山雾，像烟云般弥漫，如同身在秋天明净的河水中。站在亭前的石台上，就能率先领略亭中视野里的景物，又能登高远眺，眼界开阔明亮。敬亭诸山散坐山脚；山壑溪流潆洄其间，溪水从松叶间缓缓流过。下了石台往右，转下三层石阶，可以看到有棵老松像驼背老人那样弯曲而立，从树顶垂下一根枝干，倒下来像一座小塔，细小的树枝郁郁葱葱地盘曲着，出来辅助大枝干，盘曲的树冠像一把曲柄的鸟羽华盖。癸丑年以前，既无围墙也没有石台，想必这棵松树也更为舒心畅快吧。
注释
- 筠芝亭 此亭为作者叔祖张懋下所建，位于浙江绍兴卧龙山下。 ↩
- 太仆公 即张天复，字复亨，号樾山。嘉靖进士，官至太仆寺卿。 ↩
- 樾 指路旁遮阴的树。 ↩
- 岚 指山间的雾气。 ↩
- 滃滃翳翳 指云雾升腾弥漫。 ↩
- 幢 一种用于装饰仪仗的旗帜。 ↩
- 葆羽 用鸟的羽毛制的装饰物，用于仪仗中的华盖。 ↩
- 癸丑 万历四十一年（161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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¹筠芝亭：此亭为作者叔祖张懋下所建，位于浙江绍兴卧龙山下。~太仆公：即张天复，字复亨，号樾山。嘉靖进士，官至太仆寺卿。²樾：指路旁遮阴的树。³岚：指山间的雾气。⁴滃滃翳翳：指云雾升腾弥漫。⁵幢：一种用于装饰仪仗的旗帜。⁶葆羽：用鸟的羽毛制的装饰物，用于仪仗中的华盖。⁷癸丑：万历四十一年（1613）。